李师傅的电话来得比我预想中早。
那天我正对着一张旧户型图改方案，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李师傅”三个字，我赶紧接了起来。
“小姑娘，忙呢？”李师傅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笑意。
“不忙不忙，李师傅您说。”我赶紧放下鼠标，坐直了身子。
“我给你找着活儿了！”他顿了顿，“我一个老客户，开了家小咖啡馆，想重新装修一下，面积不大，就四十来平，预算也不算高。我跟他提了你，说你是搞设计的，年轻人想法多，他说想跟你聊聊，你看有空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有空！当然有空！什么时候见？”
“就今天下午吧，三点，在他咖啡馆里。”李师傅报了地址，“地方不难找，离你上次去的建材市场不远。我跟他说好了，你直接去就行，就说是我介绍的苏设计师。”
“好！谢谢您李师傅！太麻烦您了！”我连声道谢，挂了电话还觉得手有点抖。
这可是我的第一个订单！虽然只是个小咖啡馆，预算不高，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我赶紧打开衣柜翻衣服，挑来挑去，选了件米白色的衬衫和卡其色的裤子，不算太正式，也不算随意，看起来净利落。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整齐，喷了点定型喷雾，生怕待会儿见客户的时候显得太毛躁。
准备妥当，提前半小时就出了门。倒不是急着赶路，是想先去咖啡馆周围转转，看看周边的环境，心里好有点数。
咖啡馆开在一条老街上，旁边是几家卖文具和绿植的小店，街对面是个中学，正是放学的点，有不少学生背着书包经过，叽叽喳喳的，透着股青春气。
我站在街角看了会儿，心里大概有了点想法——既然在学校附近，风格或许可以年轻一点，明亮一点，再带点复古的调调，应该能吸引学生和附近的上班族。
三点整，我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店里确实不大，摆着五六张桌子，墙面有点发黄，灯光也昏昏沉沉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子，看起来确实该翻新了。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件印着咖啡豆图案的T恤，看见我进来，笑着迎了上来。
“是苏设计师吧？我是老周。”他伸出手，手掌上带着点薄茧，“李师傅跟我提过你，快坐。”
“周老板好。”我跟他握了握手，有点拘谨地坐下。
老周给我倒了杯柠檬水：“其实我这店开了三年了，一直没怎么装修，最近觉得实在有点旧，想拾掇拾掇，吸引点新客人。也没什么太高的要求，就是想让店里亮堂点，舒服点，能多摆两张桌子就更好了。”
“我刚才在外面看了看，周老板，您这位置挺好的，离学校近，人流量应该不错。”我拿出笔记本和笔，“您说想亮堂点，是不是觉得现在光线不太好？”
“对！”老周一拍大腿，“你看这窗户，被外面的广告牌挡了一半，屋里白天都得开灯，电费不说，看着就闷。还有这墙，当初图便宜刷的漆，现在掉皮了，看着特掉价。”
我顺着他的话，一边听一边记，偶尔一两句，问他喜欢什么风格，有没有特别想保留的东西。老周是个实在人，说不出什么专业的词，就反复强调“简单点，实用点，别太贵”。
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把咖啡馆里里外外都拍了照片，又量了尺寸，心里大概有了个轮廓。
“周老板，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合上笔记本，“我回去后画个草图，大概三天后给您看看？如果您觉得可行，我们再细化方案，定预算，您看行吗？”
“行！没问题！”老周很爽快，“我相信李师傅的眼光，也相信你。年轻人嘛，放手就行，不用太拘谨。”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夕阳正斜斜地照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攥着笔记本，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不是紧张，是兴奋。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对着照片和尺寸琢磨布局，怎么改才能多摆一张桌子又不显得挤；晚上查资料，找灵感，画了又改，改了又画，光草图就画了七八张。
为了控制预算，我特意回了趟诚信建材市场，跟几家店主砍价，问清楚不同材料的底价；又联系李师傅，让他帮忙估估施工费，生怕最后算下来超了预算，老周不接受。
第三天下午，我拿着画好的设计图和预算表，再次来到咖啡馆。
“周老板，您看看这个。”我把图纸铺开在桌子上，有点紧张地解释，“我想把外面的广告牌拆了，换个镂空的木格栅，既能挡挡太阳，又不影响采光；墙面刷成浅灰色，再挂几幅复古的海报，成本不高，看着也精神；这边靠窗的位置，我想做个长条的吧台，能多坐几个人，也方便您收拾……”
我一边说，一边指着图纸上的细节，老周没说话，皱着眉看着图，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
我的心慢慢提了起来，不会是不满意吧？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突然抬起头，冲我笑了：“苏设计师，你这图……画得真不错！我看着就觉得亮堂多了！就按你说的来！”
我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差点没忍住笑出来：“那预算呢？您看这个价格……”
“预算我看了，挺实在的。”老周摆摆手，“比我预想的还低了点。就这样，你尽快出施工图，我们早点开工。”
“好！我明天就给您出施工图！”
从咖啡馆出来，我一路走一路笑，觉得天特别蓝，连路边的野花都好看了不少。路过公交站，没等车，脆步行回了出租屋，四十分钟的路，走得浑身是劲。
回到家，我立刻打开电脑，开始画施工图。线条、尺寸、材料标注……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马虎。画到半夜，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发现忘了吃晚饭。
我泡了碗泡面，端到书桌前，一边吃一边看着屏幕上的图纸，觉得这泡面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就在我准备保存文件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苏念，是我。”
林梓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酒气，还有点不耐烦。
我皱了皱眉：“有事吗？”
“你在哪呢？我刚从你家那边过来，你妈说你搬走了？”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你到底在闹什么？不就是一个苏瑶吗？我跟她断净了还不行？你非要这样折腾自己，跑到外面租房子住？”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林梓峰，我搬不搬家，住在哪里，都跟你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他拔高了音量，“你是我未婚妻……”
“我已经不是了。”我打断他，“戒指还给你了，订婚宴也搅黄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回来！”他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念念，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没有你，我……”
“林梓峰，”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不是离不开我，你是离不开那个对你百依百顺、予取予求的我。但我不想再做那样的人了。”
我顿了顿，看着屏幕上即将完成的施工图，语气坚定：“我现在过得很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时间跟你耗。就这样吧，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没等他再说什么，我直接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图纸上，线条清晰，布局合理。我看着那些线条，心里突然很踏实。
以前总围着别人转，忘了自己也能画出这么清晰的线条，走出这么坚定的脚步。
我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夜色很静，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虫鸣声。
明天，就要给老周交施工图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订单，也是我新生活的开始。
我一定要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