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山道拦截
顺着青云宗蜿蜒曲折的下山山道一路稳步前行,一路穿行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沿途尽是草木清香与山间清新的自然气息。
陆沉一路不急不缓,从容前行,整整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的路程,早已远离了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范围,彻底走出了宗门核心管控的山林区域,距离山下凡尘地界也越来越近。
就在他心态平和,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片生活七年之地,奔赴心中念想之地的时候,身后山林密林深处,骤然传来一阵节奏急促、步步紧追的沉重脚步声,伴随着清晰响亮的高声呼喊,硬生生打断了山间的宁静氛围。
“前方那人可是陆沉!速速停下脚步,不许再往前行走半步!”
清亮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呼喊声顺着山间清风一路飘荡而来,辨识度极高,陆沉光是听声音,瞬间便已然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方才在演武场之上当众出言羞辱自己的内门天才弟子 —— 赵平川。
听到呼喊之声,陆沉脚步微微一顿,自然而然停下了继续向前行进的步伐,身形稳稳伫立在山道中央,没有选择刻意加快脚步逃离,也没有主动回头观望身后追来之人,神色依旧淡然平和,内心毫无波澜。
不多时,一道矫健挺拔的身影御剑乘风,掠过层层茂密的林间枝叶,迅速追赶而至,在前方山道一处视野开阔的拐角位置,稳稳落地,直接横身站定,恰好死死堵住了陆沉下山前行的唯一必经之路,将整条青石山道封堵得严严实实,没有留下半分能够侧身通行的空隙。
赵平川身形落地的瞬间,周身运转的精纯灵力下意识外泄而出,凌厉锋锐的随身佩剑划过空气,在一旁坚硬厚实的黝黑山壁之上,硬生生划出一道深浅分明、格外醒目的雪白剑痕,岩壁之上细碎的碎石泥土受此冲击,簌簌不停地从高处掉落而下,场面看起来颇有几分威慑气势。
落地站稳之后,赵平川随手收起自己腰间的本命长剑,双手悠然环抱在前,摆出一副慵懒随性又高高在上的姿态,双腿微微分开稳稳站立,居高临下地眯起双眼,上下仔细打量着面前孤身一人、衣衫破旧落魄的陆沉,眼神之中依旧满是不加掩饰的审视与轻视。
与此同时,他不再刻意收敛自身金丹初期修为所独有的磅礴灵力气息,一股浑厚沉稳、极具压迫感的修士灵力气场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开来,瞬间笼罩住整片狭小的山道空间。
在这股强横的修为气场压制之下,山道两旁原本长势旺盛的花草草木尽数齐齐低垂枝叶,微微匍匐弯折,连山间吹拂而过的清风都仿佛停滞凝滞了几分,周遭氛围瞬间变得压抑凝重起来。
寻常低阶外门弟子若是直面这般强横的金丹气场压制,早就已经双腿发软、心神慌乱,甚至连稳稳站立都难以做到,浑身瑟瑟发抖,内心惶恐不安。
可反观被气场死死笼罩在内的陆沉,自始至终都稳稳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形挺拔安稳,身上破旧的弟子衣角被强横气流吹得不停猎猎作响,衣衫随风肆意飘动,可他本人却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周遭扑面而来的强横压迫之力一般,脸上神情淡然自若,眉眼之间没有浮现出半分不适、畏惧或是慌乱的神色,淡定从容得不像话。
这般异于常人的平静反应,瞬间让原本满心优越感的赵平川不由得微微眯紧了双眼,心底悄然生出了几分隐隐的诧异与不解,心中暗自泛起了嘀咕。
他素来清楚自己金丹初期的修为气场究竟具备何等强横的压制之力,别说是外门那些修为低微的入门弟子,就算是不少踏入筑基境界的内门后辈弟子,直面自己毫无保留释放的气场,都难免会心生忌惮惶恐,偏偏这个在外人眼中毫无半点修为底蕴的废柴陆沉,竟然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丝毫不受影响,属实是有些超乎自己的预料。
赵平川心中满是疑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丝毫没有流露半分异样情绪,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姿态。
“你在咱们青云宗山门之内足足待了七年之久,平里你向来沉默孤僻,独来独往,我行我素,平里我忙于潜心修行、参与宗门比试,向来都不曾正眼留意过你这般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今演武场当众一见,又特意一路追来此处细细打量,倒是让我觉得你此人身上,多多少少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古怪之处。”
“一个天生资质低劣、被所有人视作修行废材的普通人,当众被宗门掌门下达驱逐山门的指令,沦为全场众人嘲讽取笑的对象,遭受这般当众颜面尽失的屈辱境遇,换做旁人,要么痛哭流涕苦苦求饶,要么满心悲愤愤然失态,唯独你从头到尾不哭不闹,不求不怨,淡定从容收拾东西转身就走,这般心性,倒是和你废柴的身份格外不相符。”
赵平川慢悠悠说着自己内心的想法,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陆沉的身上,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举止之中探寻出些许异样端倪。
面对赵平川这番带着探究意味的话语,陆沉依旧保持着沉默无言的状态,既不主动开口辩解,也不刻意做出任何多余的神情举动,就这般安安静静伫立原地,淡然应对对方所有的试探与审视。
这般始终一言不发的冷淡态度,更是让赵平川心中的火气隐隐开始悄然升腾,原本仅仅只是几分好奇探究的心思,渐渐掺杂进了不少恼怒与不满。
他缓缓挺直自己的身形,上前迈出两步,伸出一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沉单薄瘦弱的口位置,语气之中的不满与强势越发明显。
“你心里应当十分清楚明白,我今特意耗费修行时间,一路御剑追下山来拦住你的去路,可不是心生怜悯,特意前来同情安慰你这个落魄失意之人。”
“我之所以专程赶来拦下你,纯粹是心中觉得愤愤不平,你在青云宗安安稳稳虚度七年漫长时光,平里享受着宗门专门为外门弟子统一配发的各类修行资源,平里的固本培元丹药、饱腹充饥的优质灵谷、辅助修行打磨基的低阶灵石,足足七成份额的宗门供给资源,尽数都白白耗费在了你的身上。”
“你空占着如此丰厚的修行资源,整整七年时间没有创造出半分价值,如今被宗门驱逐下山,拍拍衣袖洒脱离去,连半句感恩致歉的话语都未曾留下,这般行径,和白白啃食宗门资源的白眼狼又有什么区别?”
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语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陆沉当真犯下了天大的过错一般,山道之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愈发紧绷起来。
长久以来的沉默隐忍,并非是胆小懦弱,只是不愿无端惹是生非罢了。此刻听着对方接二连三的苛责指责,陆沉沉寂许久的思绪终于缓缓松动,时隔许久,第一次主动对着面前阻拦去路的赵平川,缓缓开口吐出简洁凝练的两个字。
“让开。”
声音清冷平淡,没有夹杂半分怒气,也没有丝毫卑微讨好,语气平静无波,仅仅只是单纯直白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想要顺利通行下山。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瞬间让原本还在滔滔不绝数落指责的赵平川当场愣住,整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状态之中,显然万万没有料到,平里素来沉默怯懦、任人拿捏嘲讽的陆沉,竟然敢用这般平淡强硬的语气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语。
短短片刻的愣神过后,赵平川当即反应过来,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抹笑容之中没有半分善意温和,尽数充斥着被冒犯之后的恼怒与戏谑,眼神之中的轻视之意更是浓郁到了极致。
“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一个人人皆知、毫无半点修行本事的废物,如今落得被逐出门墙的落魄下场,竟然还敢用这般语气命令我给你让路?当真是脱离了宗门管束,连最基本的尊卑规矩都彻底抛之脑后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平川面色一沉,手腕微微一动,腰间佩戴的锋利长剑瞬间应声出鞘,伴随着一阵清脆刺耳的金属嗡鸣之声,寒光凛冽的锋利剑尖径直对准陆沉的咽喉要害之处,距离肌肤仅有咫尺之遥,凌厉刺骨的锋锐剑气迎面扑面而来,寒意人。
金丹初期修士施展而出的凌厉剑气威力十足,寒气四溢,寻常的凡俗之人仅仅只是靠近分毫,都会被这股刺骨寒意吓得浑身僵硬,腿脚发软,心神惊惧不已,本不敢有丝毫动弹。
可身处剑锋直指险境之中的陆沉,依旧沉稳伫立在原地,双脚牢牢扎在青石山道之上,身形稳稳不动分毫,没有做出半分后退躲避的举动,神色依旧从容淡定,仿佛面前直指咽喉的锋利长剑,本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一般。
就在双方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陆沉放在身侧的左手悄然微微一动,大拇指不动声色地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之上静静佩戴着的千相木手串,特意将手串之上那颗体积相较于其余珠子略大一圈的核心主珠,轻轻拨动调转了一格位置。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细微至极、旁人本无法察觉的小动作,瞬间便让陆沉体内原本已经趋于平稳的血沸境磅礴心火气息,再度被千相手串进一步深深压制隐匿,内敛潜藏到了极致深处,内敛的程度就算是修为达到金丹巅峰层次的赵平川全力凝神探查,也绝对无法感知到陆沉体内潜藏的半分异常力量与特殊气息。
表面之上依旧是毫无半点灵力波动的平凡凡人模样,没有丝毫破绽可言。
可唯有陆沉自己内心清清楚楚明白,此刻自己腔之内的心脏,已然在不知不觉之间悄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潜藏在心脏深处的炽热心火安稳沉稳地缓缓燃烧跳动起来,源源不断的温热磅礴力量顺着周身四通八达的血脉经络,快速流淌输送至四肢百骸之中,全身筋骨肌肉都在悄然之间积蓄起了十足的爆发力。
现如今的他,只需要心念一动,短短半息的短暂时间之内,便能够将自身血沸境巅峰的全部实力尽数爆发施展出来,凭借淬炼多年的强横肉身力量,轻而易举一拳击碎坚硬厚实的巨大岩石,纵身一跃便能轻松跨越十丈开外的距离,肉身战力强悍无比。
即便面对金丹初期的赵平川,正面抗衡较量也丝毫不落下风。
不过即便手握这般强横不俗的真实战力,陆沉心中依旧有着自己的考量与分寸,眼下还并非彻底展露真实实力、与对方正面撕破脸皮大打出手的最佳时机,贸然出手只会徒增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引来更多不必要的事端,打乱自己原本规划好的前行计划。
所以他依旧选择隐忍克制,始终没有率先主动出手反击。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陆沉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再次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说话的语气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平淡清冷的状态,没有因为面前的锋利长剑而产生丝毫情绪上的波动。
接连两次被一个自己素来看不起的 “废材” 当众出言命令让路,赵平川心中的怒火已然积攒到了临界点,手中紧握长剑微微向前递出几分,冰冷锋利的剑尖直接稳稳抵住了陆沉身上破旧弟子服的衣领位置,只要手中力道再微微往前送出一寸距离,锋利的剑尖便能够轻易刺破肌肤,伤及血肉。
狭窄的山间小道之上,两人就这般近距离相互对峙而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周遭连山间吹拂的清风都仿佛变得沉寂凝滞起来,双方一动不动,足足僵持对峙了三个悠长的呼吸时长。
就在这般紧绷对峙的氛围之中,一直静静伫立原地不动的陆沉,终于率先有所动作。
他既没有选择向后退步躲避锋芒,也没有抬起手臂抬手格挡迎面而来的锋利剑锋,仅仅只是身形微微一侧,做出一个幅度极其细微、行云流水般的侧身避让动作。
这个侧身的动作流畅自然,浑然天成,宛如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水,轻轻松松绕过阻挡前路的坚硬磐石一般,恰到好处,精妙绝伦。
陆沉整个人的身形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轻轻松松从赵平川全力施展而出的凌厉剑势缝隙之中从容穿梭而过,动作快如惊鸿,轻盈又精准,速度快到极致,以至于手握长剑全力戒备的赵平川,甚至都没能第一时间清晰看清楚对方究竟是如何完成这一套避让动作的。
下一刹那,冰冷锋利的长剑剑尖狠狠刺向前方半空之中,径直刺在了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上,没有触碰到半分实物,锋芒尽数落空。
等赵平川下意识反应过来之际,陆沉的身形已然稳稳站立在了他身后五步开外的青石山道之上,脚步不停,依旧顺着下山的方向从容稳步前行,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剑锋对峙,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你…… 你这是什么身法?!”
赵平川瞬间转身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清冷背影,整个人满脸错愕震惊,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语气之中满是止不住的诧异与惊疑。
方才那一套看似简单随意的侧身避让动作,速度之快、时机把控之精准、身法走位之精妙,绝非一个毫无修为底蕴的普通凡人能够轻松施展出来的,哪怕是宗门之内潜心修炼过多年身法秘术的内门弟子,都未必能够做到这般行云流水、恰到好处的地步。
诸多疑惑瞬间涌上赵平川的心头,原本坚定不移认定陆沉乃是彻头彻尾修行废材的想法,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陆沉!你给我立刻站住!不许继续往前走!”
心绪纷乱繁杂的赵平川下意识再次高声呼喊出声,想要将对方强行拦下,追问清楚心中所有的疑惑与不解。
渐行渐远的陆沉听到身后的呼喊之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回头的迹象,清冷淡然的嗓音顺着山间徐徐清风,慢悠悠飘荡回荡在整条山道之中,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稳稳传入赵平川的耳中。
“赵师兄,你在青云宗潜心修行七年时光,所修行的剑术功法、身法招式,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实力底蕴,如今看来,也不过仅此而已罢了。”
简简单单一句淡然评述,没有丝毫刻意嘲讽的语气,却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了赵平川内心最为在意的自尊心,无形之中带来的冲击力,远比直白的嘲讽羞辱还要来得强烈。
话音落下之后,陆沉的身形便彻底融入前方山林深处的薄雾之中,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再也看不到半点踪迹。
赵平川独自一人呆呆伫立在空旷的山道中央,手中依旧紧紧握着尚未归鞘的锋利长剑,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一张俊朗的脸庞之上神色接连不断变幻,从最初的满腔怒火,渐渐转变为浓浓的惊疑不解,心底翻涌起无数的疑惑与猜测,心绪久久都无法平复下来。
他张了张嘴巴,想要开口说出几句反驳的话语,可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本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言辞来辩驳对方方才那句平淡的评价,只能硬生生将所有话语尽数咽回腹中。
沉寂良久之后,赵平川缓缓收敛起身形,默默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之中,眉宇之间满是错综复杂的神色,低声自言自语般暗骂了一句,满心郁结与不甘,最终只能无奈转身,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与不解,满心沉闷地朝着青云宗山门的方向折返而去。
此刻的赵平川尚且还未曾预料到,今山道之上这场草草收场、没能彻底深究盘问的拦截对峙,将会成为往后漫长岁月之中,自己心中最为懊悔遗憾的一件事,后回想起来,满心皆是无尽的追悔莫及。
另一边,成功摆脱阻拦顺利前行的陆沉,一路畅通无阻走出青云宗划定的势力管辖地界,彻底远离了这座束缚自己七年时光的仙门宗门。
行至一处枝叶繁茂、树龄悠久的高大老槐树下之时,陆沉停下了前行的脚步,顺势坐在老槐树粗壮结实的树之上,稍稍停下脚步休整片刻,舒缓一下一路前行带来的疲惫之感。
他再次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将手腕之上的千相木手串轻轻转动,将之前特意调转位置的核心主珠重新拨回原本的初始位置。
伴随着手串恢复原本状态的瞬间,陆沉潜藏在体内深处、方才刻意调动积蓄起来的炽热磅礴心火,开始缓缓收敛平复下来,周身涌动的潜藏力量尽数归于平静安稳,体内流转的温热血脉之力也渐渐恢复到平里平和舒缓的状态之中。
一番短暂的调整过后,陆沉周身气息恢复如常,整个人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毫无半点特殊之处的普通少年模样,方才山道之上展现而出的精妙身法与潜藏实力,仿佛尽数化作一场虚幻的泡影,不留半点痕迹。
一番休整过后,陆沉缓缓抬起头颅,目光遥遥望向远方正北方向的天际尽头,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之中,悄然浮现出几分淡淡的思念与期盼之色。
在遥远的北方地界,坐落着一间不起眼的小小铁匠铺,那是他心心念念多年,一直想要奔赴前往的目的地,更是承载着他年少时期最为珍贵温暖回忆的地方。
时隔整整十年漫长岁月,他至今都不清楚,当年拼死救下自己、舍身引开一众追兵的老魏叔,现如今是否还依旧安稳健在,是否还坚守在那间简陋的铁匠铺之中,复一苦苦等候着自己归来的身影。
十年之前那场血色漫天的惨烈变故之中,若非忠心耿耿的老魏不顾一切拼死相救,义无反顾挺身而出为自己开辟逃生之路,尚且年幼的自己本不可能顺利活下来,早就已经葬身于那场浩劫之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当年惨烈的一幕幕画面,时至今依旧清晰无比地烙印在陆沉的脑海深处,从未有过半分淡忘。
血色火光冲天而起,昔温馨和睦的陆家大宅被熊熊烈火无情吞噬焚烧,整座宅院之内火光滔天,房屋梁柱在烈火灼烧之下接连轰然倒塌,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大声响,往里热闹祥和的家园,顷刻间化作一片满目疮痍的火海炼狱。
至亲之人拼尽全力护住尚且年幼的自己,用身躯抵挡所有袭来的危险,温热的鲜血缓缓滴落,落在自己稚嫩的脸庞之上,那一幕场景,时至今依旧刻骨铭心。
危急存亡的生死关头,老魏不顾一切冲破重重阻碍冲进火海之中,强行将尚且年幼的自己从至亲之人的怀抱之中抢抱而出,不顾自身安危,背着年幼的自己一路拼命狂奔逃亡,穿过熊熊燃烧的火海废墟,越过残破倒塌的院墙围墙,穿行在漆黑幽深的密林竹海之中,一路亡命奔逃,身后还有穷追不舍的追兵以及呼啸凌厉的破空剑气,步步危机,险象环生。
逃亡路途之中,老魏更是不幸被追兵打出的凌厉剑气重创后背,身受重伤,即便身受剧痛难忍的伤势,他也依旧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上钻心刺骨的疼痛,从来都没有停下过前行逃亡的脚步,一心只想将自己安然无恙送到安全之地。
一路拼尽全力逃亡奔波,最终一行人仓皇逃至湍急汹涌的大河岸边。
彼时浑身是伤、体力几乎透支殆尽的老魏,小心翼翼将年幼的自己从背上缓缓放落下来,强撑着虚弱疲惫的身躯,从贴身衣物之中取出这一串意义非凡的千相木手串,认认真真亲手佩戴在尚且年幼的自己左手手腕之上,语气满是凝重与恳切,一字一句郑重叮嘱。
“少主,这一串木手串乃是老爷特意为你留存下来的至宝,你务必时时刻刻贴身佩戴好,有此物遮掩你的自身气息,世间任何人都无法轻易识破你的真实身份,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查到你的下落踪迹。”
彼时的老魏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与不舍,目光之中饱含着万般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我会独自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奔走前行,刻意去吸引牵制那些穷追不舍的追兵,为你争取足够充足的逃生时间。你顺着眼前这条大河顺着水流一路向下漂浮前行,途中万万不可回头张望,只管一心向前前行,保全自身性命最为重要。”
年幼的自己满心惶恐不安,死死拉住老魏的衣角,满心不舍与慌乱,不停哭喊着想要挽留对方。
面对年幼孩童的哭喊挽留,老魏仅仅只是留下一句沉甸甸、饱含万般期许的话语。
“孩子,无论往后遭遇何等艰难困苦的境遇,你都一定要牢牢记住,拼尽一切努力,好好活下去。”
留下这句毕生嘱托之后,老魏便强忍身上重伤带来的剧痛,毅然决然伸手将尚且年幼的自己轻轻推入湍急冰凉的河水之中,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拖着一条已然受伤残疾的腿,一瘸一拐毅然朝着截然相反的漆黑夜色深处狂奔而去,义无反顾地奔赴险境之中,只为给自己换来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年幼的自己顺着汹涌冰凉的河水一路浮沉漂泊,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起起落落,满心惶恐无助,拼命回头望向老魏离去的方向,视线之中只能远远望见远方冲天而起的熊熊火光,以及无数交错穿梭的纷乱人影,到了最后,所有的画面尽数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淹没,再也看不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等到陆沉再次缓缓苏醒过来之时,已然安稳躺在一位名为秦问的修道之人温暖的怀抱之中,身旁不远处还躺着一具已然没有生机气息的野狗尸体,想来是这位秦道长出手救下了险些沦为野兽口粮的自己。
秦问细心温柔地找来净布条,小心翼翼为自己清理包扎好了脸上被野狗抓伤留下的伤口,轻声细语出言安抚惶恐不安的自己,给予了身处绝境之中的自己一丝难得的温暖慰藉。
这一幕幕尘封已久的过往回忆,此刻尽数清晰浮现在陆沉的脑海之中,让人思绪万千。
陆沉缓缓收敛好心中翻涌起伏的万千思绪,轻声喃喃自语,低声念叨着那个多年以来夜牵挂惦念的熟悉称呼,语气之中满是深深的思念与担忧。
“魏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现如今到底身在何方,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你是否依旧还活在这人世间?”
轻声呢喃过后,陆沉缓缓从老槐树粗壮的树之上站起身形,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林间尘土与细碎草屑,整理好身上略显破旧凌乱的衣衫,目光坚定无比地望向正北方向,不再有丝毫犹豫迟疑,脚步坚定沉稳地朝着心中牵挂已久的方向大步前行而去。
蛰伏隐忍多年,如今终于挣脱束缚走出山门,接下来他首要的心愿,便是奔赴远方,找寻那位当年舍命相救、恩情重于泰山的老魏叔,了结心中多年以来的一桩执念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