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玉佩。
虾仁盯着手里那三块温热的古玉,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照得玉面上的纹路若隐若现。
第一枚,是母亲陈青鸾留给他的遗物,龙纹,背面刻着半个"明"字。
第二枚,是白云观地宫里拿到的,同样是龙纹,背面是另半个"明"字。
两枚合一,"明"字完整。
第三枚——
虾仁把它举到月光下,心跳漏了一拍。
龙纹。
不,不对。他的手指摸过玉面,不是龙纹。是蛇纹。
那纹路蜿蜒曲折,鳞片分明,分明是两条交缠的蛇,而非腾云驾雾的龙。
虾仁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把玉佩凑近油灯,看清了。真的不是龙。是蛇。两条蛇首尾相衔,围成一个诡异的圆环。
"爷爷!"
他的声音在深夜的祠堂里炸开,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老乞丐披着衣服从里屋走出来,看见虾仁手里的东西,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了?"
虾仁把玉佩递过去,声音发紧:"第三枚……你看看背面。"
老乞丐接过玉佩,凑到灯下。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不是那种"遇到麻烦"的惨白,是那种"看见鬼"的、彻骨的、仿佛被抽了所有血色的惨白。
"这不是明朝的玉佩。"
老乞丐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是……暗渊阁的令牌。"
虾仁愣在原地。
老乞丐把玉佩翻过来,露出背面的图案——两条交缠的蛇,与正面的龙纹形成鲜明对比。
"龙纹玉佩,是明室正统的信物,象征皇室血脉。而蛇纹……是暗渊阁的信物。"老乞丐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们用一模一样的工艺,一模一样的沁色,做了一枚假货,混在里面。"
"混在里面?"
"你想想——白云观里,你是怎么拿到第二枚的?"
虾仁回忆了一下。那天,白玉堂把第二枚玉佩扔给他的时候……等等。白玉堂扔的是两枚。真正的第二枚,和这枚假的第三枚。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你'拿到'这枚假的。"老乞丐的声音沙哑,"白玉堂不是蠢货,他让你限期三个月来拿这枚玉佩,就是笃定你会乖乖送上门。"
"可是……这枚玉佩,确实打开了第二道封印。"
"因为第二枚是真的。假的是第三枚。"老乞丐攥紧了拳头,"他用真货做饵,用假货做钩。而你——你们——咬钩了。"
虾仁脑子里嗡的一声。
金台观。郑疯子。白玉堂。
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涌回来——
三天前。
京城以北三十里,金台观。
说是"观",其实是一座藏在深山里的废弃道观。表面破败,香火断绝,但暗地里,却是暗渊阁文道派在京城最核心的据点。
虾仁、柳如烟、郑疯子,三人伏在观外的一片灌木丛里。
"看清楚了吗?"柳如烟压低声音。
虾仁眯着眼,数着道观门口的巡逻人员。一、二、三……七个。七个黑衣人,分三班轮流换岗,每个时辰换一次。
"比白云观难对付。"虾仁说。
"废话。白云观是暗渊阁的仓库,这里是他们的老巢。"柳如烟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金台观的内部结构图,"金台观分前中后三进,前院是香客区,已经废弃;中院是常起居,有二十多个暗桩;后院是核心,藏经阁就在那里。"
"玉佩在哪?"
"按金三爷的情报,应该在藏经阁的地下室里。"柳如烟指着图上一个位置,"白玉堂三天前刚从外地赶回来,带着几个高手。"
"白玉堂在?"郑疯子嘴,"那不是正好?上次他放话说三个月,现在咱们提前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柳如烟瞥了他一眼:"你打得过他?"
"打不过,但我跑得快啊!"
"……"
虾仁忍不住笑了。这货,脑子虽然不太灵光,但这份迷之自信,真是让人羡慕。
笑完,他又沉下心,开始盘算。
金台观比白云观危险十倍。白玉堂在那里。二十多个暗桩。七个巡逻。而且归元计划只剩二十天,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今晚子时,换岗的时候,有一刻钟的空档。"柳如烟说,"我从左边的暗道进,你和郑疯子从右边摸进去。目标是藏经阁地下室的第三层。拿到东西,立刻撤。"
"万一白玉堂在里面等着呢?"虾仁问。
柳如烟沉默了一瞬。
"那就打穿他。"
她的语气很轻,但虾仁听得出,那轻描淡写的背后,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虾仁点头,"子时,动手。"
郑疯子拍了拍脯:"放心,虾仁哥,我给你打掩护!"
虾仁看着他,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
不管发生什么,至少郑疯子会在他身边。
这个从小一起在街头混到大的兄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子时。
金台观。
月黑风高人夜——这话用在这里,真是贴切得不能再贴切了。
三道黑影,分左右两路,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道观。
虾仁和郑疯子从右侧的暗道进入,刚进去就闻到一股陈腐的霉味。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郑疯子走在前面,虾仁殿后。
"慢点,慢点,别出声。"虾仁压低声音。
"知道。"郑疯子难得地没有贫嘴,全神贯注地往前摸。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
郑疯子伸手去推,虾仁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危险。
他的直觉疯狂地发出警报。
"等等!"虾仁一把拽住郑疯子的袖子。
"咋了?"
虾仁盯着那道铁门,眉头紧皱。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让我先看看。"
他蹲下身,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外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诡异。但虾仁的直觉告诉他,这安静下面,藏着机。
"可能有埋伏。"他低声说,"你等我信号。"
虾仁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轻轻塞进门缝,往走廊深处一弹。
叮——
清脆的金属声在寂静中回荡。
一秒。两秒。三秒。
轰!
一道火光从走廊深处蹿起,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火焰顺着引线蔓延,把整条走廊变成了火海。
"我!"郑疯子差点叫出声,"这是什么玩意儿?"
"火油阵。"虾仁的声音沉下来,"暗桩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老鼠!围住!"
火光中,七八个黑衣人从三个方向涌来,把铁门围得水泄不通。
"郑疯子,跟我冲!"
虾仁一咬牙,抄起手里的短刀就冲了出去。
他不是练武之人,但街头的生存法则告诉他: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个黑衣人迎面扑来,虾仁侧身一闪,短刀划过对方的胳膊,鲜血飞溅。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倒退。
"往左!"虾仁大吼。
郑疯子跟在他身后,抄起一从墙上掉下来的木棍,抡圆了砸向另一个黑衣人。那家伙被打得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郑疯子又是一棍,直接把人敲晕了。
"行啊你!"虾仁边打边喊。
"那必须的!"郑疯子咧嘴一笑,"跟着虾仁哥混这么多年,没点本事怎么行!"
两人配合默契,硬是从包围圈里出了一条血路。
但他们也暴露了。
更多的黑衣人涌了过来,而且——
一个白衣身影,从火光深处慢慢走出。
白玉堂。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就知道你会来。"白玉堂说,声音温和得像个老朋友,"虾仁,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急切。"
虾仁握紧短刀,警惕地盯着他。
"第三枚玉佩,就在藏经阁的地下室里,对吧?"白玉堂仿佛在唠家常,"想要,就跟我来。"
"陷阱?"
"算是吧。"白玉堂笑了,"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虾仁环顾四周。十几个黑衣人把退路堵死,郑疯子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而柳如烟还没有出现。
"如烟呢?"他厉声问。
"放心,你的美人儿没事。"白玉堂说,"我在中院给她准备了一份'惊喜',够她忙一阵子的。"
虾仁的心沉到了谷底。
白玉堂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会来,而且做了针对性的布置。
"所以,现在——"白玉堂做了个请的手势,"是单刷还是团灭,你自己选。"
虾仁咬紧牙关。
单刷,就是他一个人去地下室,面对不知道什么陷阱。
团灭,就是所有人一起死在这里。
"我跟你去。"虾仁说,"让郑疯子先走。"
"虾仁哥!"郑疯子急了,"不行!我跟你一起!"
"闭嘴,听话!"
"你他妈才闭嘴!"郑疯子红着眼,"你要是死在里面,我回去怎么跟兄弟们交代?"
"那就都别死!"虾仁吼道,"听我的命令,郑疯子!"
郑疯子愣在那里,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白玉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在欣赏一场好戏。
"真感人。"他说,"那就这样吧——你们两个,一起来。"
藏经阁,地下室。
虾仁和郑疯子被黑衣人押着,走下了一段漫长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白玉堂走在最前面,灯笼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这里,原是明朝的密室。"白玉堂推开门,回头看了虾仁一眼,"崇祯年间,明室把大批宝物藏在这里,打算有朝一东山再起。可惜,崇祯死了,计划成了泡影。这间密室,也就被废弃了。"
石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地下石室。
四壁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正中央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
"第三枚玉佩,就在里面。"白玉堂走过去,把盒子打开。
一枚温润的玉佩,静静地躺在红绸之上。
龙纹玉佩。和前两枚一模一样。
虾仁盯着那枚玉佩,心跳加速。
"拿走。"白玉堂说,"这是你的了。"
虾仁没有动。
"这么轻易?"
"不轻易。"白玉堂笑了,"打开盒子,需要血脉认证。你——只有你——才能拿走它。"
虾仁看向石台。
石台上有三个凹槽,正好对应三枚玉佩的大小。
"这是明藏的第二道封印。"白玉堂说,"三枚合一,真龙现世。虾仁,你以为我真的要拦你?"
"你到底想什么?"
白玉堂沉默了片刻。
"我想看看。"他说,"我想看看,当三枚玉佩合一时,会发生什么。我想看看,明室正统的血脉,到底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虾仁握紧拳头。
他在撒谎。这是陷阱。一定有陷阱。
但他没有选择。
"郑疯子,退后。"虾仁说。
"虾仁哥——"
"退后!"
郑疯子咬着牙,往后退了几步。
虾仁走上前,伸手去拿那枚玉佩。
他的手指触碰到玉面的一瞬间——
轰!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玉佩里猛地灌入他的身体!
虾仁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感觉,像是有人把一壶滚烫的烈酒,直接灌进了他的血管里。灼热。撕裂。仿佛有千万针,在血管里同时刺穿。
"啊——!"
他惨叫出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着那枚玉佩。
"虾仁哥!"郑疯子疯了似的冲过来。
"别……别过来!"虾仁嘶吼着,"我……我能撑住……!"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一暴起,像是要爆裂开来。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官——他的血脉,他的灵魂,他的骨头——他"看见"了整座金台观。
他看见柳如烟被困在中院的某间屋子里,正在用飞针和三个暗桩搏斗。
他看见前院的七个黑衣人正在往这边赶。
他看见藏经阁的四周布满了火油和引线,只等一个火星。
他看见了白玉堂。
白玉堂站在他面前,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在那笑意之下,虾仁"看见"了别的东西——野心、算计、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
热流在体内达到了顶峰。
虾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那是血脉深处沉睡的力量。
母亲的牺牲。陈青鸾的封印。九年的寿元。所有的真相,在这一刻全部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自己血液里流淌的东西——不是普通的血脉,是明室正统的龙脉,是被封印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第一道封印,松动了。
"啊——!!"
虾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手里握着那枚玉佩。
与此同时,另外两枚玉佩——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的那两枚——自行飞出,落入石台两侧的凹槽里。
三枚玉佩,齐了。
石台开始震动。四壁的纹路亮起了金光,一道巨大的龙形光影,从石台中央缓缓升起。
白玉堂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龙吟。
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吟,在整座金台观炸响。
龙影消散。
虾仁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鼻孔在流血。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一片模糊。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打断了又接上,痛得他想死。
但他做到了。
他感应到了三枚玉佩的共鸣。他打开了自己的血脉之力。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力量——那是母亲用生命封印在他血脉里的力量——确实存在。
"精彩。"白玉堂鼓掌,"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虾仁抬起头,看着他。
"你到底想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拦我拿到玉佩。白云观是饵,金台观也是饵。你在等什么?"
白玉堂沉默了一瞬。
"我在等你证明自己。"他说,"证明你有资格——让我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
白玉堂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石室的另一端。
"走这里,可以直接通到山外。"他说,"算我送你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白玉堂回头,笑得很深,"但你的朋友,时间不多了。"
虾仁的心猛地一紧。
"如烟?"
"她没事。"白玉堂说,"但你那个傻子朋友——郑什么来着——他中了我的暗器。毒。很烈。"
"什么?!"
虾仁疯了似的往外冲。
他跑过石阶,跑过走廊,跑过他来时的路。
然后他看见了郑疯子。
郑疯子倒在藏经阁外的台阶上,脸色铁青,嘴唇发紫,口着一枚黑色的暗器。
"郑疯子!!"
虾仁扑过去,把郑疯子抱在怀里。
"你他妈怎么中毒的?!"
郑疯子咧嘴一笑,咳出一口黑血。
"那个……那个白玉堂……趁你开盒子的时候……往我这儿甩了一飞针……"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我……我假装没事……等你出来……"
"你这个傻子!为什么不叫我!"
"叫你……叫你嘛……"郑疯子的眼睛开始涣散,"你……你正事要紧……"
"你别说话!"虾仁的眼眶红了,"我来背你!我们去找大夫!"
"别……别傻……"郑疯子抓住虾仁的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虾仁哥……你他妈……赶紧走……别让我……白挨这一下……"
"我不走!"
"滚……!"
郑疯子用尽全身力气,把虾仁推开,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虾仁手里。
"这是……解药……我在白玉堂的桌上顺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快走……白玉堂……他不简单……"
"什么不简单?!你说清楚!"
"那个人……那个穿白衣的人……"
郑疯子的眼睛闭上了。
"他不是……白玉堂……"
然后他昏了过去。
虾仁抱着他,跪在血泊里,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白玉堂?
什么意思?
"虾仁!"
柳如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从屋顶飞身而下,脸上满是焦急。
"白玉堂呢?"
"跑了……"虾仁抬起头,声音发抖,"郑疯子……他中毒了……"
柳如烟的脸色一变。
"我这儿有解药!"虾仁赶紧把瓷瓶递给她,"快!"
柳如烟接过瓷瓶,检查了一下,飞快地给郑疯子喂下。
"能撑住。"她说,"但他需要马上回去治疗。"
虾仁如释重负,整个人瘫在地上。
他累极了。
血脉觉醒的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的头还在剧烈地疼痛,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走。"柳如烟架起他,"我们撤退。"
"玉佩……"
"拿到了?"柳如烟看了他一眼。
虾仁从怀里摸出三枚玉佩,摊在掌心。
三枚。都在。
"走!"
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而身后,金台观燃起了冲天大火——白玉堂亲手点燃了那些火油和引线,把整座道观化为了灰烬。
复明会密室。
郑疯子躺在里屋的床上,老乞丐正在给他施针毒。
虾仁坐在外面,靠着墙,一动不动。
柳如烟给他倒了杯水。
"喝。"
虾仁接过水,一饮而尽。
"谢谢。"
"谢什么。"柳如烟在他旁边坐下,"你做得很好。"
"郑疯子差点死了。"
"但他没死。"柳如烟说,"而且,他拿了解药。这说明什么?"
虾仁愣了一下。
"说明……白玉堂故意让他拿到解药?"
"或许。"柳如烟说,"这个白玉堂,越来越看不透了。"
虾仁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枚玉佩。
第一枚,龙纹,背面半个"明"。
第二枚,龙纹,背面另半个"明"。
第三枚……蛇纹。
"爷爷说,第三枚是假的。"虾仁说,"是暗渊阁的令牌。"
柳如烟的表情变了。
"什么?"
虾仁把老乞丐的分析说了一遍。
柳如烟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第三枚是假的……那郑疯子拼死拿回来的,就不是玉佩,而是暗渊阁的陷阱。"她说。
"可第二道封印,确实打开了。"虾仁说,"我能感应到。血脉之力……确实觉醒了一部分。"
"那是第二枚的力量。"柳如烟说,"第三枚从一开始就是假的。白玉堂把它混在里面,就是让你以为三枚合一。实际上……"
"实际上只有两枚是真的。"虾仁说,"第三枚,是暗渊阁的令牌。"
两人对视,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里屋传来老乞丐的声音:"毒出来了。命保住了,但得躺半个月。"
虾仁长出一口气。
至少人没事。
"我去看看他。"
他走进里屋。
郑疯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虾仁在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
"傻子。"他轻声说,"让你跑你不跑,让你叫我你不叫。你是猪吗?"
郑疯子没有回应。
他依然昏迷着,但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傻笑。
老乞丐从里屋出来,看着虾仁。
"孩子,过来。"
虾仁跟着他走到外屋。
老乞丐把三枚玉佩摆在桌上,仔细端详。
"你打开血脉之力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虾仁回忆了一下:"我看到了整座金台观。如烟被困在哪里,白玉堂的位置,还有……火油和引线。"
"能感应到暗桩的气息?"
"能。"虾仁点头,"就像……我能闻到他们的味道一样。"
老乞丐沉吟片刻。
"血脉之力,共有三层。"他说,"第一层是感知,能感应周围的敌意和危险。第二层是共鸣,能与玉佩和明藏产生连接。第三层是血脉觉醒,能激发身体的全部潜能。"
"我开了第几层?"
"第一层半。"老乞丐说,"你强行冲开了第一层的大部分,但第二层还没入门。每开一层,折寿三年。三层全开,损耗九年寿元。"
虾仁沉默了。
九年的命,换一把钥匙。
"值得吗?"老乞丐问。
虾仁没有回答。
他把三枚玉佩收好,尤其是那枚蛇纹玉佩。
"爷爷,这枚蛇纹玉佩,能感应出什么?"
老乞丐拿起那枚玉佩,闭眼感应了片刻。
"有残留的气息。"他说,"不是玉佩本身的气息,是……附着在上面的。"
"什么气息?"
"很淡。但我能分辨出来——是柳远山的。"
虾仁愣住了。
"柳远山?如烟的父亲?"
"对。"老乞丐说,"这枚玉佩,可能经过他的手。"
虾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柳远山。白玉堂。暗渊阁。
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三更。
虾仁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柳如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嗯。"虾仁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很多事。"虾仁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归元计划还剩二十天。玉佩只有两枚是真的。白玉堂到底在搞什么。还有……郑疯子说的话。"
"他说的话?"柳如烟皱眉。
"他说——'那个人,穿白衣的,他不是白玉堂'。"
柳如烟沉默了。
"你觉得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虾仁说,"但我有一种感觉……白玉堂,可能只是一个人偶。"
"人偶?"
"真正的控者,在幕后。"虾仁说,"白玉堂也好,暗渊阁也好,都只是棋子。"
"那你认为,真正的敌人是谁?"
虾仁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要走下去。"虾仁转头,看着柳如烟,"从你带我进那个地下祠堂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柳如烟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如烟。"虾仁轻声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就在这时,金三爷的人送来了一个消息。
是柳远山通过金三爷转交的。
只有四个字。
"别开明藏。"
天亮了。
第一卷的最后一个清晨。
虾仁坐在窗前,看着三枚玉佩。
两枚龙纹,一枚蛇纹。
真与假,虚与实,在这个早晨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困在其中。
老乞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地图。
"据血脉碎片上的信息,我已经推算出了明藏入口的位置。"
虾仁接过地图。
"在哪里?"
"不在京城。"老乞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在这里。"
那是京城西北方向,大约一百里外的一处地方。
虾仁认得那个地方。
煤山。
崇祯皇帝殉国的地方。
"明藏的入口,在殉国树下。"老乞丐说,"三枚玉佩合一,血脉之力觉醒到第二层以上,就能打开。"
虾仁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二十天。"他说,"白玉堂不会给我们二十天。"
"不会。"老乞丐说,"归元计划提前了。你们在金台观拿到的情报,我已经确认——暗渊阁打算在十五天后的月圆之夜动手。"
"十五天?"
"十五天。"老乞丐说,"从现在开始,你只有十五天。"
虾仁握紧拳头。
十五天。两枚真玉佩。一个未知的入口。一群虎视眈眈的敌人。
还有——九年寿元。
"爷爷。"虾仁开口。
"嗯?"
"打开明藏,需要损耗九年寿元,对吗?"
老乞丐点头。
"你确定吗?"
虾仁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母亲陈青鸾,想起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他想起郑疯子,想起他中毒时说的那句话:"你他妈赶紧走,别让我白挨这一下。"
他想起柳如烟,想起那天黎明时她说的那句话:"一起把这本破书撕了。"
"确定。"
虾仁站起身,把三枚玉佩收进怀里。
"开。"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动静。
是郑疯子醒了。
虾仁冲进里屋。
郑疯子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见虾仁进来,咧嘴笑了。
"虾仁哥……我还没死……"
"废话,你命硬。"虾仁的眼眶又红了。
"嘿嘿……"郑疯子虚弱地笑着,"我就知道……我命大……"
虾仁握住他的手。
"好好养伤,别乱动。"
"虾仁哥……"郑疯子突然严肃起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那天在金台观……我看清了……"
"看清什么?"
"那个白玉堂……他身上有个东西……"郑疯子的声音虚弱但认真,"有个……纹身……在脖子上……是……是一条蛇……和那个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虾仁的心猛地一沉。
蛇纹。
暗渊阁的令牌。
郑疯子说完这句话,又昏睡过去了。
虾仁站在床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白玉堂脖子上有蛇纹纹身。
第三枚玉佩上也有蛇纹。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虾仁走出里屋,柳如烟迎上来。
"怎么了?"
"郑疯子说……白玉堂脖子上有个蛇纹纹身。"
柳如烟的表情变了。
"蛇纹……"
"和那枚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如烟。"虾仁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白玉堂说'那个人穿白衣的,他不是白玉堂'。"虾仁说,"如果白玉堂不是真正的白玉堂,那真正的白玉堂,在哪里?"
柳如烟沉默了。
"还有柳远山。"虾仁继续说,"他让我们'别开明藏'。他到底知道什么?"
柳如烟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爹……他从来不无的放矢。"
"所以——明藏里,到底藏着什么?"
虾仁攥紧了那三枚玉佩。
两枚龙纹,是明室的信物。
一枚蛇纹,是暗渊阁的令牌。
真与假,虚与实,在这个黎明时分,终于碰撞到了一起。
第一卷,终。
虾仁站在院子里,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身后,是刚刚经历血战的战友,是昏迷中仍在担心他的兄弟,是满腹心事却选择与他并肩的女人。
前方,是十五天后的一场恶战,是三年未开却必定要开的明藏,是九年的寿元损耗,以及——
无数未解的谜团。
白玉堂是谁?
明藏里藏着什么?
柳远山为何警告"别开明藏"?
第三枚玉佩,为何是蛇纹?
真正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但他别无选择。
"走吧。"
虾仁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
"去哪里?"
"煤山。"虾仁把三枚玉佩收好,"去见见三百年前的先人。"
柳如烟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
郑疯子躺在床上,听见他们的对话,挣扎着想要起身。
"虾仁哥……我也去……"
"你躺着。"虾仁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等我们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虾仁说,"你在这里养伤,等我们把明藏打开,带你去看里面的宝贝。"
郑疯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说好了啊!不许骗我!"
"不骗你。"
虾仁转身,走出院门。
柳如烟跟在身后。
老乞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爷爷。"虾仁突然停下脚步。
"嗯?"
"等我回来。"虾仁没有回头,"如果我没回来……帮我把郑疯子照顾好。"
"……好。"
虾仁抬脚,迈出了院门。
身后,第一缕晨光洒在京城的大地上。
这是第一卷的最后一刻。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但虾仁知道,黎明终将到来。
第一卷:暗涌动,完。
第二卷预告:真假迷局——明藏深处,谁在等待?
明藏之秘,三百年的等待
龙蛇之争,今夜的抉择
当真相浮出水面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