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沈晋川又给她讲了一大堆，林灿终于觉得心情好了一点儿，也觉得事情能解决了。
她把金丝糕塞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着，开始关心晚饭了。
“走吧，回家吧。你说今天晚上给我做糖醋排骨，你买的排骨好不好呀？”
“好，特别好。在车筐里呢，都是标准的小排骨。”
林灿又坐到车斗里看了一眼他买的菜，排骨、黄瓜、四季豆、土豆、小葱，还有一条小鱼，还有番茄，底下的看不清了。
“沈晋川，你买的菜也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学校吃的是什么猪食。
唉，烦死了，我不想读书。”
沈晋川没接她这句话，问她：“周末有作业吗？”
“烦死了，真的有，数学作业，一张卷子呢。
就放一天，还要做卷子，真讨厌。
你怎么跟老师一样，张口闭口就问功课。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才不听呢，我数学又不好。”
“回家我得看看你的作业本。”
“你闲得没事儿啊，图纸不够你研究，你还要看我的作业本？那你脆帮我把作业做了吧。”
“不行，以后作业必须要你亲自做。”
“沈晋川大坏蛋。”
大坏蛋沈晋川在林灿第一次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就特别后悔自己帮她做作业这个行为。
他没机会读高中，就蹭着林灿学习，结果他这个不用高考的人是学会了。
林灿这个要参加高考的学生，却被他惯成了大脑空空的差生。
今天晚上吃完晚饭，林灿就把她的数学作业本掏出来扔给沈晋川，自己趴到桌上做数学卷子。
沈晋川翻了翻她的作业本，发现明显比原来进步很多，错题旁边还有红色订正，订正旁边还有她重新算的竖式，能补的窟窿全叫她补上了。
沈晋川合上作业本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她卷子已经做了一大半，好多原来做不会的题型，就一周而已，居然就记住了。
看来她果然不笨，只是原先不听，听懂了的题型，再做自然就会了。
“学校里上课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老师的眼睛就像雷达一样四处扫射，我本就不能喘口气。”
林灿头也不抬地嘟囔，作业写得心不甘情不愿。
“你现在就不用盯着我做作业了吧，反正这个读完考不上，我是不会再读了。”
“不行，要是考不上，明年再读。”
“你神经病，沈晋川！”林灿把笔一搁，转身瞪着他，“我才不要呢，我跟你讲，你休想再让我读一年。”
“那就好好学，明年考上大学就轻松了。”
“说得简单，这样的苦还要吃大半年呢，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
沈晋川坐在她身后看她的错题，用手指点了点卷子上一道空着的填空题，又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看这道题，跟你刚才做对的那道题型一样，就是换了几个数。
你不是不会，是还没习惯看题。你看，先把这个代进去，然后……”
他用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写给她看，字写得很大很清楚，写一步停一步，等她点头了再往下。
林灿凑过去看，一开始还满脸不耐烦，看着看着倒是看进去了，半晌“哦”了一声，把卷子扯回去自己往下算。
沈晋川看着她低头算题，欣慰地说：“灿灿，你自己看看，原来空着的大题，现在能写出半道了。
选择题也比以前对得多。
你上个星期还说你肯定学不会，现在不就会了？
你脑子好使，就是以前没用心学。”
林灿算完最后一笔，把笔往桌上一拍，闷闷地没说话。
她自己心里也知道，可就是不想承认。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一转眼就到了要回学校的时候了。
星期一的早上，天还没亮就得起床赶着去上学，可林灿磨磨蹭蹭地不肯动，不肯收拾书包。
想到要回到那个该死的学校去煎熬，还要面对三个讨厌的人，她就难受得想哭。
“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沈晋川，求求你，饶了我吧。”
她拉着他的衣角，声音闷闷地哀嚎。
“灿灿，你乖。”沈晋川蹲下来平视她，“你看，就一周的课，你进步就很大了。
以前不会做的题，好多都会了。只要你认真学，肯定能考上大学的。”
林灿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越认真地学，沈晋川就越支持她读书。
她越努力，沈晋川就越要送她去学校。
那她脆别学了，学不动，沈晋川知道她走不通学习这条路，自然就会放过她了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林灿，肚子里冒出了坏主意，她决定立刻开始不好好学了。
回到学校后，林灿开始彻底摆烂。
上课不认真听，气得老师直瞪眼。
下课也不写作业，趴在桌子上发呆。
就算老师打她手板，她也不改。
她咬着牙忍痛盘算，只要忍过这段时间，沈晋川就不会再她读书了。
回到寝室也就是躺着瞎玩，胡思乱想，等着给沈晋川打电话，反正就是不学习。
每天还要换着花样地打扮自己，吃好东西。
没过几天，班上的其他几个不爱学习的女生就注意到了她。
她平时穿的衣服、用的东西都比大家好，而且给大家分零食从不手软，有见识点儿的同学都知道她买的都是那种很贵的商品。
有人开始在背后偷偷议论，林灿有点钱，而且她不务正业，不爱读书。
晚自习下课后，隔壁几个寝室有几个女生笑嘻嘻地找过来拉她。
“喂，林灿，反正没事，课也无聊，我们也不想听，一起打会儿牌呗。
睡不够，就等明天他们上课的时候，咱们再补觉。”
九十年代初的学校宿舍当然不让玩牌赌钱，但私底下打打普通扑克打发时间也很正常，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会被说。
林灿本来不想玩，但她实在无聊，别人一直劝一直拉，她又想起沈晋川说的要搞好和同学的关系。
反正她也不想听课，可以在课堂上睡觉，夜里少睡一两个小时也没关系，于是就答应了。
熄灯了，大家都睡觉了，她们几个人还蹲在角落里打着手电筒打扑克。
你别说，偷偷摸摸地玩起来还更有意思。
而且林灿的手气很好，这一次赢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小糖果和小硬币，把她乐得不行。
一开始只是随便玩玩，赌几颗糖、几块橡皮，谁也没在意。
可是打着打着，有人提议开始算钱，一毛两毛，也不算多。
林灿玩得上头，也就跟她们玩了起来。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手气越来越不好。
三天扑克打下来，她居然输多赢少。
慢慢她也觉察出不对劲了，这些人总是在暗地里互相使眼色，出牌越来越有默契，明显是一伙的，做局骗她。
林灿又不是傻子。
发现这一点之后，她回去一算，就玩了四天扑克，她居然输了二十多块钱。
二十多块，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林灿当下就决定，再也不跟她们玩牌了。
当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那些人又来邀约，看林灿不动，就揪着她要她还钱。
林灿当场就翻脸了：“你们故意的，当我傻呢？合伙骗我！
你们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地使眼色，以为我没看见呢？
我是个新人，规矩都是你们定的。
这钱，我不给！
你们想要我给钱，就去告老师，我看老师站不站你们这边。”
那几个女生脸色立刻变了，从笑嘻嘻变成了凶神恶煞。
“林灿，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牌是你自己坐下来打的，每一把都是你自愿跟的，没人把刀架你脖子上你打。
你说我们使眼色坑你，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可就是冤枉我们了。”
“怎么回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反正你们想坑我、骗我钱，那就是找错人了。
我可不是好欺负的，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你这就是耍赖了哈，明天赶紧把钱拿来还了，以后也不让你玩了。
要是你明天把钱拿不来……”
“拿不来怎样？你还要找人打我呀？你胆子挺大呀，威胁我呀，有种你打我试试！”
这几个人七嘴八舌骂开了。
“林灿你个死乡巴佬，想赖账啊？”
“妈的，乡下人玩不起就别玩，现在已经玩了，欠钱就要还钱，别给脸不要脸！”
“我就不还！”
林灿也是个硬气人，别人越骂她，她越不服软。
“你们做局坑了我，还想让我给钱，你们脸皮真厚！”
双方当场就吵了起来，越吵越凶，从宿舍门口一直闹到走廊。
那几个女生人多，上来就推搡她，拉拉扯扯的，有人一把扯掉了林灿上衣的一颗扣子。
她最近这些衣服，都是沈晋川为了哄她读书，才给她新买的，一件比一件贵。
“你还敢！”
林灿脾气上来，直接冲上去跟她们扭打在一起，完全把沈晋川跟她说过的话抛在了脑后。
混乱之中，不知道谁狠狠推了她一把。
林灿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楼梯台阶上摔了下去。
“啊——”
她重重地摔在楼梯上，脚踝猛地一扭，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当场就站不起来了。
眼泪一下子就淌了出来，她抱着崴伤的脚，缩在楼梯口的地面上，看着周围混乱的人群和脸，心里又怕又气，哽咽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晋川……你在哪……快来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