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袁老与陆思瑶听不懂苏晚流利的外语对话,却能清清楚楚看见,对面两名外宾原本满是鄙夷的神情,一点点收敛、凝重,最后彻底化作满脸震惊。
单看神色便知,苏晚方才说的每一句话,分量都绝不一般。
袁老下意识清了清嗓子,神色微紧。
苏晚适时站起身,伸手轻轻将他按到座椅,依旧用流利的外语,郑重介绍…
“这位,是我国重要人物。”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卡了壳,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认真问向袁老…
“老爷子,您贵姓大名?”
“袁荣臻。”
苏晚闻言浑身一僵,骤然反应过来,猛地低呼出声。
这一声惊唤,差点把袁老吓了一跳。她怔怔眨了眨眼,定定望着眼前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天呐,她这纯属误打误撞,撞到大人物跟前了!
袁荣臻,堂堂开国元帅,现任国防科委主任。
放在这个年代,便是两弹一星、长征一号火箭的最高总负责人。
方才她随口提起长征一号,难怪袁老看她的眼神处处透着异样,原来是刚好说到了人家的舒适区上了。
对面两名外宾听不懂两人的低语,满脸疑惑地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袁老也是一头雾水,看向苏晚。
苏晚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心神,连忙摆手压下心底的波澜。
对待接下来的翻译工作,瞬间拿出十二分的认真与严谨。
意外穿进书中,成为一名不起眼的纸片人,本就荒唐离奇。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书中世界竟会出现真实历史里的关键人物。
她不清楚自己的举动会不会改动时代轨迹,但刻在骨子里的爱国之心,从不会动摇半分。
方才那点散漫玩世不恭尽数褪去,苏晚神色沉静,字字清晰,精准做起双向翻译。
而身侧的袁老,果真如历史记载一般,气场沉敛威严,对待科研国事,严谨较真、一丝不苟。
苏晚将袁老的每一句话,一字不落转述给外宾…
又把外宾的诉求与态度,如实传回。
一番洽谈落幕,袁老爽朗大笑,起身伸出手,与外宾稳稳相握。
“好,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这一记握手,从容有力,仿佛在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里,悄悄落下了崭新的印证。
苏晚望着这一幕,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满是动容。
工作彻底结束,她退到隔间外间,先前临时掉链子的年轻翻译也恰好赶了回来。
“袁老,事情应该也忙完了吧,我就先回了。”
“别急着走。”
袁老连忙叫住她,眉眼和善…
“留个联系方式,今你帮我解了燃眉之急,我定要好好谢你。”
苏晚心里清楚,袁老为人正直爱憎分明,今自己雪中送炭,他必然心存感激。
她却摆了摆手…
“联系方式就不必了,这年头也没什么方便联络的法子。您先前答应给我的酬劳,别忘了就行。”
袁老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无奈指着她!“你这丫头,还真是个实打实的小财迷。”
说笑过后,袁老神色认真下来…
“不过,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名字。方才我看得真切,那两位外宾看你的眼神截然不同。我身边带过不少专业翻译,却从来没人能像你一样,几句话就直击要害,压得住对方气焰。”
他语气诚恳,不再绕弯子…
“直白跟你说,你这样的人才,我十分需要。”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手提公文包的随行人员,立刻打开皮包,取出一叠现金、全国通用粮票、布票,连同之前许诺的各项物资一应俱全,且数量足足多出两倍,由袁老亲自递到苏晚面前。
“小苏,这些是先前说好的酬劳,多出来的,是我个人额外给你的谢礼。”
看着眼前实打实的物资和票证,苏晚难免心动。
但她向来有自己的原则,只从中取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将多余的全数推了回去。
“谢礼就不必了。我没什么大本事,只是举手之劳。能帮上国家的忙,能为您分忧,本就是每个普通公民该尽的本分。”
袁老又将东西往前推了推,态度坚决…
“一码归一码。今若是没有你,这场外事洽谈极有可能搞砸。我多给些酬劳,也是想以此勉励更多人,遇事愿意伸手相助,传递善心。”
袁老话说得坦荡体面,苏晚听着也不再有心理负担。
毕竟谁会跟实实在在的好处过不去,她爽快收下…
“那我就多谢袁老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回硬座车厢,却再一次被袁老拦下。
这次,袁老不再迂回,开门见山…
“小苏同志,不我这边工作?普通职工月工资六十,我给你开到一百二。”
一旁全程呆愣旁听的陆思瑶,听到这个数字彻底僵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一百二十块,放在当下,普通农户忙活一整年都未必能挣到。
苏晚一个平平无奇的随军乡下妇人,竟能拿到这般天价薪资。
陆思瑶还沉浸在震惊里,万万想不到,苏晚接下来的反应,更是颠覆认知。
这般人人求之不得的优渥工作,她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反倒一脸抗拒,像是看仇人似的盯着袁老。
“不去,不去。”
苏晚连连摆手,语气直白又扎心。
“袁老,您这可不厚道,纯属恩将仇报。”
袁老愣住,指着自己,满脸费解…
“我怎会是恩将仇报?这薪资待遇还不够好?”
苏晚半点不遮掩,坦荡摆烂…
“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您让我天天按时上班、拘束活,我得多想不开?一百二,就想把我整个人拴住,不值当。”
这般直白摆烂、公然宣扬自己懒散的说辞,袁老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见。
他怔了半晌,愣是被气笑了。
“你方才明明还说,为国出力是每个公民的责任?”
苏晚乏了,周遭也没有座椅,脆就地蹲下,仰头望着他,一脸随性…
“没错啊,该尽的责任,我刚才已经做完了。”
袁老被她气的来回踱步,又气又惜…
“国家正是全力发展的关键时期,何来任务完成一说?你这般难得的人才,不愿为国效力,实在是国家的损失。”
苏晚直接抬手捂住耳朵,摆烂到底…
“不,上班太累,一百二收买不了我。”
“你……”
袁老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气冲冲转身离开,脚步重得几乎要踩穿火车地板,临走还憋出一句…
“真是要被你气死!”
看着袁老无奈又气闷的背影,苏晚慢悠悠挥了挥手…
“拜拜了您嘞。”
陆思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拔高声音喊她…
“苏晚!”
苏晚被喊得一激灵,抬头没好气…
“喊什么喊,我又没出事。”
“这么好的工作,这么高的工钱,你为什么不去?”
苏晚白了她一眼,懒洋洋吐出两个字…
“我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