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上,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富商顾泽甩掉他那个幼师出身的穷妻子。
"苏念,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嫁的那个男人是谁?"
周园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交叠,指节捏得发白。
幼儿园园长办公室不大,窗外是小朋友的笑闹声。我杵在她面前,脑子里嗡嗡的。
我跟顾泽结婚刚满一个月,这事儿在园里传开后,所有人的反应出奇一致。
我,阳光实验幼儿园的带班老师,月薪四千八。
他,小区门口送外卖的,电动车都是跟人借的。
同事们的闲话,从"苏念你怎么找了个送外卖的"变成了"苏念你是不是太缺爱了"。
我不在乎。
"园长,顾泽他……怎么了?"
我嗓子得冒烟。
周园长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
"坐下说,这事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叫苏念,二十四,在阳光实验幼儿园带了两年中班。
没什么特别的,长相普通,家境普通,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对孩子有耐心。
第一次见顾泽,是半年前一个下雨天。
那天我加班做教具到晚上八点多,撑着伞往家走,单元楼门口蹲着一个人。
外卖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没事吧?"我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抬头,一张脸苍白得吓人:"没事,就是……跑了一天单,有点累。"
"下这么大雨你不回去?"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比雨水还凉:"回哪儿?租的房子上个月退了,这几天在网吧凑合。"
就那一句话,我心软了。
二十四年来我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
后来的事情很俗套。
我让他先进屋避雨,给他下了碗面,他端着碗的手一直在抖。
他说他叫顾泽,二十七,之前开了个小公司做电商,赔了精光,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家里只有一个远房亲戚在外地,联系不上,手机都是借的。
"你可以先在我这住几天。"话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愣了几秒,红了眼眶:"我不白住,我帮你活,做饭洗衣拖地我全包。"
就这么着,他住下了。
起初我只当是临时救急。
可他确实能,每天比我起得早,早饭摆好了才出门跑单。晚上回来不管多晚都把厨房收拾得净净。
有一回我嗓子发炎,他冒着大太阳跑了三条街给我买药,回来脸晒得通红,手里还捏着一支路边摊的栀子花。
"一块钱一支,我就买了一支。"他不好意思地递过来,"嫌寒碜你就扔了。"
我没扔。
那支花在矿泉水瓶里,在窗台上开了整整一周。
两个月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枚银戒指。
"苏念,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出租屋的小客厅里,耳朵红到脖子。
"可是我想对你好一辈子。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看着他紧张得手都在哆嗦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愿意。"
婚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没有酒席,在民政局领了证,回来在出租屋煮了一锅饺子。
他家没人来,他说亲戚早断了联系。
我爸妈在老家,打电话来骂了我半小时:"你嫁一个送外卖的?脑子让门夹了?"
我挂了电话,没再解释。
婚后子紧巴巴的,但过得踏实。
他每天跑外卖从早到晚,我上班带孩子。
晚上回家,他把饭菜端上桌,在围裙上蹭蹭手:"今天试了个新菜,你尝尝。"
一室一厅虽小,被他收拾得什么都有条理。
"老公,咱们什么时候能攒够首付呀?"
某天晚上我窝在沙发上算账,越算越愁。
"快了。"他接过我手里的计算器,"我最近接了个夜间配送的活儿,一单多两块,攒着攒着就有了。"
我信了。
结婚第三周,他忽然说不跑外卖了。
"怎么了?跑得好好的。"
"那个平台最近压价太狠,我找了个仓库搬货的活儿,虽然累点,但一天能多赚五十。"
他边说边揉肩膀,一脸疲惫。
我心疼,没再多问。
可从那天起,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几次我半夜醒了,他还没到家,打电话过去总是忙音。
我跟自己说,他是在加班,搬货嘛,夜里活儿多。
直到结婚满月那天。
我正在园里带孩子们做早,周园长的助理匆匆跑过来。
"苏老师,园长请你去一趟办公室。"
"现在?我这儿还没下课……"
"园长说很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园长,五十出头,在这个区的幼教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平时对我挺照顾,但从来没在上课时间叫过我。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家长投诉了?"我拉住助理问。
助理摇头:"不是,好像……跟你家里人有关。"
我脚底发虚,一路快步走到园长室。
推门进去,周园长已经在等我了。
她身后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门被助理从外面带上了。
"苏念。"她看着我,表情少见的严肃,"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膝盖绷得很紧。
"你老公,叫顾泽是吧?"
"对。"
"送外卖的?"
"之前是,现在在仓库做搬运。"
周园长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
"小苏啊,你有没有想过,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搬货?"
"园长,您什么意思?"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自己看。"
我伸手去拿,指尖碰到信封的瞬间,她又开口了。
"你嫁的那个人,本不叫'破产外卖员'。他姓顾,是顾氏集团老太太的亲孙子。他接近你,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安排好的戏。"
我浑身的血好像一瞬间全凉了。
"什……"
"信封里的东西,是我一个老朋友从顾家内部拿到的。"周园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打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低头,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抬头印着"顾氏集团"四个烫金大字。
文件标题写着:家族遗产继承考核细则。
第一条考核内容赫然写着——
"长房嫡孙顾泽须在考核期内与非关联平民女性缔结合法婚姻,维持不少于六个月……"
我的手开始抖。
继续往下看,最后一行小字,像针一样戳进眼睛——
"考核期满,婚姻关系可自行解除,不影响遗产继承效力。继承标的:顾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七股权,折合市值约十二亿元人民币。"
我名字没出现在任何一行正文里。
唯一提到我的地方,是附件的表格,"配偶信息"那一栏。
职业那格,手写着三个字:幼儿园。
旁边有个铅笔批注,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认得清——
"条件匹配,执行。"
那是顾泽的笔迹。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十秒。
执行。
不是追求,不是心动,不是喜欢。
是执行。
像完成一个任务,打一个勾。
下雨天蹲在我楼下装可怜,是执行。
那碗面吃到手抖,是执行。
一块钱的栀子花,红色塑料袋里的银戒指,每天早起给我做的早饭。
全是执行。
我把文件放回信封,叠得整整齐齐。
"园长,这些东西,能给我留两天吗?"
周园长一脸惊讶:"你不打算……"
"我不打算怎样。"我站起来,把信封收进包里,"我先消化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拦我。
走出园长室的时候,走廊里阳光正好。
小班的孩子们排成一排去洗手,叽叽喳喳吵得欢快。
我站了一会儿,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十二亿。
他用一碗面、一支花、一枚银戒指,换十二亿。
顾泽,你可真会做生意。
那天下班回家,顾泽已经把饭做好了。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
他听见门响,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还沾了一粒米。
跟那份文件上"顾氏集团长房嫡孙"八个字放在一起,荒唐得像两个世界。
"园里开会。"我换了拖鞋,坐到饭桌前。
"辛苦了。"他端着盘子走过来,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肉,你最近瘦了。"
我嚼着排骨,看着他在对面笑。
那笑容温和、体贴、恰到好处。
跟半年前雨夜里那个落魄的笑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真的落魄。
是演得好。
"老公。"我放下筷子。
"嗯?"
"你今天搬货累不累?"
"还行,就是下午有几箱矿泉水重了点。"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表情自然极了,"没事,我身体好。"
我看了他三秒。
"哦。"
吃完饭他去洗碗,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包里那个信封被我塞在枕头底下。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四个字:顾氏集团。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第一条,是一篇半年前的财经报道。
配图里的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面,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
顾泽。
我放大照片。
西装革履的他和系着围裙炒菜的他完全是两个人,但那双眼睛骗不了我。
报道标题写着:"顾氏集团第三代继承人选尚未公布,业内猜测长孙顾泽呼声最高。"
落款期,正好是他出现在我楼下的前一个月。
我又搜了"顾氏集团遗产继承"。
没有公开信息。
意料之中。这种家族丑事,怎么可能放到网上。
我关掉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十二个亿的遗产。
六个月的婚姻。
我只是一个价格标签都不配拥有的道具。
门外传来他洗完碗走过来的脚步声。
"念念?睡了吗?"
"快了。"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
"那我做你喜欢的小米粥配咸鸭蛋?"
"好。"
他的脚步声远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念,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明天就把信封甩到他脸上,骂一顿,离婚,走人。
净利落,但是你什么都得不到。他拿到遗产,你拿到一个笑话。
第二,什么都不说,继续演他的好妻子。
然后想办法,把他要拿的东西,变成你的。
我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顾泽,你不是觉得我好骗吗?
那我就让你继续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