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强光灯将那块重逾一吨的巨石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因为极度贪婪而产生的燥热感。
陈枫开启透视眼后，原本满脸的期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悚。
在他的视界里，那抹让人疯狂的帝王绿，仅仅只是一层薄薄的“皮”。
就像是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砖头表面，贴了一层极薄、极其透亮的绿玻璃。
在那开窗处往里延伸不过几公分的地方，原本浓郁的绿色就像是被墨水稀释了一样，瞬间变成了灰白相间的杂质，更可怕的是，在石头的核心区域，几条如同雷劈过一般的巨大裂缝横贯东西，将整个内部结构搅得支离破碎。
这哪是料？
这简直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
足以让赌石者家破人亡的祸患！
“怎么了？陈枫，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婉莹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枫身体的僵硬，她微微侧过身，那股诱人的玫瑰香水味再次侵袭而来，娇嫩的红唇几乎贴在了陈枫的耳垂上，呵气如兰地低声问道：“看出什么门道来了？这石头……到底能不能拿？”
她挽着陈枫胳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
陈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装作仔细观察的样子，绕着石头走了半圈，最后才回到林婉莹身边。
他顺势搂住林婉莹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严肃地吐出了两个字：“别碰。”
林婉莹娇躯一震，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她看着陈枫那笃定的眼神，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要知道，她带来的几位资深鉴定师，刚才给出的评估全都是“旷世奇珍”，建议林氏珠宝不惜一切代价拿下。
“你说真的？”林婉莹咬着嘴唇，低声确认。
“相信我，这石头最好看的一面已经全在那个窗口上了。再往里走大约五公分，就是万丈深渊。”陈枫目光幽冷，“起步两个亿，谁买谁死，不仅要亏出血，甚至，还得把整个身家性命都搭进去。这下面藏着的不是翡翠，是人的刀子。”
林婉莹看着那块散发着迷人光泽的巨石，再看看陈枫那张年轻却透着一股诡异自信的脸，这一刻，她作为商人的理智和作为女人的直觉正在疯狂交战。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位穿着对襟唐装、手里握着一对极品和田玉核桃的老者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正是江城鼎鼎大名的“翡翠王”黄立德。
“诸位，这块料子的表现，老头子我就不多废话了。这是我黄某人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表现最好的莫西沙老坑料。”黄立德走到巨石旁，轻轻拍了拍石皮，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底价两个亿，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万。买定离手，难断寸玉，诸位请吧！”
黄立德的话音刚落，大厅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最高点。
“两个亿一千万！”
“两个亿三千万！”
“两亿五千万！”
喊价声此起彼伏，短短不到三分钟，价格就已经冲到了三个亿，这些珠宝商们平里个个精明得像狐狸，此刻却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抹绿色。
林婉莹站在一旁，始终没有举牌。
这反常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林氏珠宝作为江城珠宝界的龙头，以往碰到这种级别的料子，林婉莹绝对是出价最狠的那一个。
“林总，怎么回事？咱们还不跟吗？”跟着林婉莹一起来的两个采购经理急得满头大汗，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催促道，“隔壁的周六福已经喊到三亿两千万了，要是让他们拿走，咱们今年的高端货源可就彻底被压制了！”
林婉莹没有理会下属的催促，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陈枫身上。
而此时，不仅是自家公司的人在看她，就连正在喝茶的黄立德，也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老眼穿透人群，落在了林婉莹，以及她挽着的陈枫身上。
黄立德那是什么道行？
他一眼就看出林婉莹在犹豫，而犹豫的原因，竟然是身边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
“婉莹丫头，怎么，今天这老坑料不对你的胃口？”黄立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呵呵地开口，语气虽然和蔼，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大厅里的喊价声因为黄立德的开口而稍稍减弱，众人纷纷转头，目光中带着戏谑、好奇和鄙夷。
“看林总那样子，该不会是听了那个小白脸的建议吧？”
“啧啧，这么年轻能懂什么？估计林总是被迷了魂了。赌石这种事，讲的是经验和眼力，可不是长得帅就能看涨的。”
“我看林氏珠宝也是要走到头了，在这种节骨眼上掉链子。”
各种刺耳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林婉莹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是个极度爱惜羽毛的人，更是一个骄傲的女强人，但在这一刻，她看着陈枫那笃定的侧脸，脑海中浮现出这两天他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奇迹。
她深吸一口气，那修长笔直的双腿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她松开了挽着陈枫的手，走到黄立德面前，礼貌地弯了弯腰：“黄老，这料子确实是旷世奇珍。但我们林氏最近现金流有些紧张，恐怕无缘这块神石了。婉莹今天，只看不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放弃了？
江城最具实力的林氏珠宝，竟然在底价两亿的顶级原石面前，选择了弃权？
黄立德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老脸，瞬间阴沉了几分，他看着林婉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陈枫，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强求。可惜了，婉莹丫头，你父亲当年的魄力，你是一点也没学到啊。”
“三亿八千万！”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胖子猛地举牌，他是江城另一个珠宝公司的老板，一直视林氏珠宝为眼中钉。
“既然林总不敢要，那这财路，我老赵就笑纳了！四个亿！我出四个亿！”
赵胖子叫嚣着，眼神中满是得意和挑衅。
竞拍继续，最终，在一番惨烈的厮后，价格定格在了四个亿三千万，这个数字，足以让一个资产过亿的珠宝商瞬间破产，也能让一个普通富豪一夜暴飞。
赵胖子满面红光，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大步走向黄立德：“黄老，成交吧！”
黄立德却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最后一次看向林婉莹。
“婉莹，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如果你加价，老夫可以优先考虑你。毕竟林家和我黄某人，还是有些香火情的。”黄立德这是在给林婉莹台阶下，也是在变相推销。
林婉莹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掌心里全是冷汗，她转头看向陈枫。
陈枫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透着的，是一种看穿生死的淡漠。
“多谢黄老厚爱，婉莹……不跟。”
林婉莹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哼，烂泥扶不上墙！”黄立德猛地一拍桌子，将合同扔在赵胖子面前，“成交！赵老板，祝你旗开得胜！”
“哈哈！多谢黄老！多谢林总拱手相让啊！”赵胖子狂笑着签下了名字，随后不怀好意地看向陈枫，“小子，以后跟着林总，还是多学学怎么伺候女人吧，这赌石的行当，不是你这种吃软饭的能玩转的！”
面对赵胖子的羞辱，陈枫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至少要亏三个多亿，亏得起，那可能就是倾家荡产，而要是亏不起，那就是跳楼，家破人亡！
赌石就是这么地残忍！
“赵老板，恭喜啊。”陈枫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块石头，你会记得一辈子的。”
“废话！切涨了，我当然记一辈子！”赵胖子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黄立德，“黄老，择不如撞。您这儿有全江城最好的解石师傅，就在这儿，当着大家的面，给我开了它！我要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打脸！”
“好！既然赵老板有这个雅兴，老夫亲自为你掌刀！”黄立德也是憋了一肚子火，他想证明给林婉莹看，她那个所谓的“专家”是多么的荒谬。
工人们开始搬运切割设备，并将石头抬到了外面空旷的场地上。
所有人都从客厅里走出来观看赌石。
林婉莹跟在陈枫身边，脸色有些苍白，她现在的心情极其复杂，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一种万一陈枫看走眼后的巨大恐惧。
“陈枫，如果……如果待会儿切涨了，我可能会被董事会当场罢免，林氏珠宝也会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林婉莹靠在陈枫耳边，声音颤抖得厉害。
陈枫顺势搂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掌心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那种真实的体温让林婉莹稍稍安定了一些。
“林姐，你觉得我是在害你吗？”陈枫侧头，目光灼热地盯着她。
“不……我只是害怕。”林婉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别怕。”陈枫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他在她那晶莹剔透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你今晚不仅不用跳楼，还要奖励我……加倍的奖励。”
林婉莹俏脸一红，羞涩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但在看到那台巨大的切割机靠近巨石时，所有的心思再次被紧张所占据。
决定命运的嘶鸣声，即将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