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等郭靖、黄蓉二人离开后,才抱着两张凉席往海边走去。
凉席其实并不脏。之前原主和黄蓉在这边练习时,每天各自都会拿到海边冲一冲。
前几他与黄蓉走得近了,所以今天黄蓉才会让他把她那一张也一并拿去冲洗。
她席子上还留着淡淡幽香,清雅如兰,海水一冲,香味便散去了。
杨过将凉席冲洗净,然后坐在茅屋旁的青石上,望着起落,心里有些莫名惆怅。
他原以为,之前与黄蓉有了那些亲密的暧昧,做出那种逾矩之事,不过迟早而已。
可刚才郭靖一番坦诚相待,关怀备至,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让他心中愧疚翻涌,再不敢有半分妄念。
只是要他就此斩断情思,彻底放下,心中却又舍不得。
黄蓉的聪慧灵动、温婉妩媚,一颦一笑皆入人心,此刻回想,仍觉心痒难抑。
明明已经唾手可得,却又两次三番被人打断,如今更是被郭靖的仁义所困,进退两难,心中百般挣扎,让他口实在闷堵。
他索性站起身,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翻过身子,练起欧阳锋所授的逆转经脉之法。
这功夫他这这几每天都会找时间练上一会儿。加上黄蓉和柯镇恶的指导,如今对于体内那薄弱的内力运转,已经不成问题了。
他不想返回演武坪看到武氏兄弟与郭芙,只得在这僻静之处勤练不辍,直到满头大汗才翻身站起,接着演练落英神剑掌与玉箫剑法掌化之招。
落英神剑掌本是桃花岛的绝学,以掌法模拟剑意,招式飘逸灵动,如落英缤纷,看似柔美,实则暗藏机。
不过秘籍中黄蓉特意将那些过于狠辣的招式简化,只留其形,去其锋芒,杨过这几已将基础招式练得纯熟。
此刻施展出来,但见他身形旋转,双掌翻飞,带起一阵风声。
玉箫剑法的掌化版本则是黄蓉据剑法改编,以掌代剑,招式清雅,却锋锐凌厉。
只是他心里有事,始终静不下心来。练到正午时分,便收了功,赶往住所吃饭。
厅上早已摆好饭菜,饭前郭靖先将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与郭芙训斥一番。
往里郭芙受责,必定撅嘴不服,百般狡辩,可今天杨过先前对她温言软语,顺意夸赞,她心中欢喜,竟乖乖听着,全无半分抵触。
武氏兄弟心中虽对杨过仍有不服,却畏惧郭靖威严,不敢反驳,只连连点头应诺。
郭靖训诫数句,黄蓉才温声开口,为几个孩子解围,等柯镇恶与郭靖先后动筷,众人才依序用餐。
饭后,黄蓉叫住了正要出门的杨过:
“过儿。”
杨过站住脚步,回过身来。
黄蓉柔声道:
“午后你就不必随大师公他们往演武坪去了,好好养养精神。明一早,我就带你去茅屋那边了。”
杨过点了点头:
“知道了,郭伯母。”
他又向坐在黄蓉身旁的郭靖躬身行礼,这才转身出门。
无论是原主还是他,都没有午休的习惯。趁着这空闲时光,他更喜欢出去到处走走看看。
郭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心中暗自纳闷:他明明已对自己服软示好,怎地饭后依旧不理不睬,连一句闲话也无?
黄蓉将女儿神色尽收眼底,斜睨她一眼,笑道:
“过儿今与你说了什么,怎地你这般魂不守舍?”
郭芙脸一红,跺脚道:
“哎呀,妈,你说什么呢,他哪里与我说什么话了!”
黄蓉打趣道:
“既没说什么,你脸红作甚?”
郭芙羞得捂住脸,转身就跑:
“我不跟你说了!”
一溜烟跑出了大门。
黄蓉摇了摇头,心中对这娇纵女儿既无奈又牵挂,更暗自担忧杨过口齿伶俐,以花言巧语哄骗了她。
转念一想,自己这历经世事的人,前几不也被他几句软语撩拨,哄得心甘情愿与他亲近,忘却身份礼教。
她转目看向身旁的郭靖,轻声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过儿最近变得有些奇怪了?”
郭靖平里忙于岛上的事务和武功修炼,对这些人情世故的小变化并不怎么留意,闻言皱眉道:
“哪里奇怪了?”
黄蓉瞥了一眼楼上柯镇恶休息的房门,压低声音道:
“大师父先前何等厌恶他,说他顽劣奸猾,不堪造就,这几天却屡屡赞不绝口,夸他心性端正,悟性绝佳。这转变,是不是太快了些?”
郭靖闻言,心中大是高兴,慨然叹道:
“过儿终于是懂事了。他能在短短几间赢得大师父的认可,可见是真下了功夫的。”
黄蓉轻轻蹙眉,道:
“你就不觉得他懂事得有些过分了吗?”
郭靖茫然不解:
“浪子回头,改过自新,这不是好事吗?”
黄蓉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说。
她总不能说:过儿最近变得油嘴滑舌,说话总让我心里欢喜不已;他看我的眼神也不太对劲,像是要把人吞进去似的。
想到这些,她幽幽叹了口气,暗自心惊,只怕自己母女二人,竟都不知不觉,着了这少年的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