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正明风风火火地冲进酒店走廊时领带都歪到了脖子。
他接到吴长海电话那一刻，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嫖娼？仙人跳？
这要是坐实了，他这个常务副市长的政治生涯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可当他看到现场的情景，整个人都傻了。
本该声名狼藉的儿子楚宇轩，衣冠楚楚、气定神闲地站着。
反倒是市长赵天龙的宝贝儿子赵文锋，双手被反铐像条死狗一样被纪委的人拖走。
“长海，这到底……”
楚正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刚要开口细问。
“回家说。”
楚宇轩直接打断了父亲，顺手递过去一张房卡。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半小时后，楚家别墅，二楼书房。
厚重的红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
楚正明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
他盯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儿子，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说吧。”
楚正明点燃一烟，深吸了一口。
“今晚这出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是……间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似乎怕隔墙有耳。
楚宇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从茶几上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水声潺潺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爸重点不是我怎么知道的。”
楚宇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重点是赵天龙已经动手了。这一局他不死，就是咱们楚家亡。”
楚正明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赵天龙一直视他为眼中钉。
市长换届在即两人斗得水火不容。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天龙的手段会这么下作，竟然拿他儿子做局。
“赵文锋带枪私闯酒店，构陷国家部家属。”
“再加上勾结境外间谍这一条。”
楚正明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这几条罪名，足够让赵天龙喝一壶了。明天一早，我就向市委和省纪委汇报。”
“汇报？”
楚宇轩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爸，您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
楚正明猛地抬起头，眼神一厉。
“你这混账东西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难道我说错了吗？”
楚宇轩放下茶杯“砰”的一声轻响。
他不仅没收敛，反而迎着父亲严厉的目光，身子微微前倾。
那一瞬间属于大明帝王的锐利锋芒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您以为把报告交上去，就能扳倒赵天龙？”
“他可是堂堂市长在临江市经营了十年，基深不可测。”
“省里、甚至燕京，都有他的保护伞。”
楚宇轩的语速不快字字句句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楚正明的心口上。
“您信不信，报告还没送到省纪委的办公桌上就会被上面压下来？”
“赵天龙最多也就是个教子无方，大不了让赵文锋去精神病院躲几年。”
“等风头一过他缓过这口气下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您！”
楚正明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烟灰扑簌簌地掉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儿子。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惹是生非、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吗？
这老辣的官场洞察力这狠毒的政治算计。
哪怕是他在官场淫浸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听了都觉得脊背发凉。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正明的声音破天荒地有了一丝涩。
他感觉眼前坐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政治怪物。
楚宇轩靠回沙发上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大明朝堂上见惯了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
赵天龙这点手段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楚宇轩吐出这八个字带着森冷的意。
“吴叔今晚带走了黑木凛和赵文锋但他手里没有直接把赵天龙钉死的铁证。”
“这案子，国安迟早要接手。到了那个层面咱们市里的力量本不上手。”
楚正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那依你的意思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向这个“废物儿子”寻求对策了。
“很简单。”
楚宇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把水搅浑他狗急跳墙。”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
“爸吴叔手里不是有一份关于城建局大坝二期工程回扣的案子吗？”
楚正明脸色一变。
“那是绝密！你怎么知道的？”
“这您别管。”
楚宇轩眼神锐利，“大坝工程的负责人孙连城是赵天龙的钱袋子。”
“您明天一早立刻动用您在市政府的权限，以反贪腐的名义直接冻结大坝工程的全部资金审批！”
“这不可能！”
楚正明断然拒绝“孙连城是赵天龙的死忠，没有市委的同意我直接冻结工程资金那是违规作！赵天龙立刻就会以此为借口在常委会上发难扒了我的皮！”
“我要的就是他发难。”
楚宇轩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老狐狸。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间谍案牵扯到他身上。”
“您这个时候突然对他的钱袋子动手，他会怎么想？”
楚正明眉头紧锁，脑子飞速运转。
突然，他瞳孔一缩。
“他会以为……黑木凛已经把洗钱的底细全交代了。我冻结资金，是为了防止他转移财产？”
“聪明。”
楚宇轩打了个响指。
“人在极度恐慌和愤怒的时候，最容易犯错。”
“他只要一慌就会想办法去捞人或者去转移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
楚宇轩绕着书桌走了一圈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只要他动了他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马脚，就会一个个露出来。”
“到了那时候，咱们就不是在下面小打小闹。”
“而是把这些证据，直接越过市委，捅到汉东省委沙瑞金书记的桌子上！”
“借省委的刀，临江的市长！”
楚宇轩一字一顿气腾腾。
楚正明彻底被震撼了。
他呆呆地看着儿子嘴唇微微颤抖。
这招“敲山震虎”加“借刀人”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一环扣一环，把人性的弱点算计得死死的。
这哪里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这简直比那些在权力巅峰淫浸了一辈子的政客还要可怕！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楚正明看着楚宇轩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威严，在今晚被儿子彻底碾碎了。
“宇轩……”
楚正明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些手段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楚宇轩微微一怔。
从哪学的？
大明朝堂的尸山血海后宫的波谲云诡六十年的帝王心术。
这些，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楚宇轩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父亲添满了茶水。
茶香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爸，有些事您不必深究。”
楚宇轩将茶杯推到父亲面前，眼神深邃如古井。
“您只需要知道从今以后，这临江市的天咱们楚家说了算。”
楚宇轩转过身，走向书房的大门。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爸今晚只是个开始。赵天龙那个市长的位置，是时候换人坐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