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楼顶,林屿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刚才病房里的画面,那个戴着口罩、埋着头的女人,他记了五年的女孩,如今已成别子。
看到她慌乱地样子,就像当年他红着眼问她“为什么”时,她躲闪的模样。
当护士喊出的“孩子妈妈”以及病历本上刺眼的“夏栀”两个字时,犹如两把冰锥,一下一下扎在自己心上。
五年了,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问了她所有的同学,都说不知道。
有时候自己一直想着,多医治些患者,老天怜悯,会让自己再次见到她。
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她成了妈妈,带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出现在他的病房里。
洁癖 从不吸烟的自己,此时偷偷买了一包香烟,站在楼顶,烟盒里塞满了烟屁股。
林屿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已经压得净净,只剩内心看不见的滴血。
病房里,夏桅攥紧衣角,口罩下的脸早已通红,心情万分复杂。
说实话她不敢对视林屿的眼睛,当年自己绝情分手,因为不同班,听同学说他废秃的, 差点一度考不上自己梦想的学校。
他太好了,太优秀了,优秀的,自己本配不上他。
而自己呢?学费生活费没有一点不是靠救济,靠最好的闺蜜工厂12小时倒班。
如果问自己再给一次机会回到高三那年,你还会那般提出分手?会,还是会,因为他应该更好的,而不是这个落魄的我。
林屿,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夏桅看着病床上熟睡的苒苒,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额头。
丫头高烧已退,小脸不再通红,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孩子的病才是最重要的。
她转头看向同病房陪护的大姐。
“大姐,真不好意思!你能帮我照看一下我女儿吗?昨晚来的急,什么都沒带,我回家去拿点东西。半小时我就来了。”
在夏桅心里,小丫头就是自己的女儿。
“去吧!没事,有我在,我不走,慢点,别急,我看你昨晚一晚没睡。”
同病房大姐人特别好。
林屿站在门口,白大褂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目光直直地落在刚准备出病房她的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震惊,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却藏得很深的愤怒。
看来他早就认出了自己。
夏桅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我送你。”他终于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夏桅想过拒绝,可他是苒苒的医生,算了,该来的总会来,也好,至少省时间。
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空气凝固。
“怎么,不敢坐前面?”
林屿没立刻发动车子,他握着方向盘冷冷地讽刺着。
夏桅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在自己的印象里,他不是个会讽刺,甚至易怒的人。
五年了,整整五年,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身边。
“我,我时间紧。”言下之意是想让他快点开车。
他终于启动车子。
“为何半夜你一人?孩子父亲呢?”再次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夏桅指甲掐进了掌心,“不在了。”这句是实话,但也不想解释自己不是孩子的妈妈。
林屿一愣,身体仿佛某个地方又光明了起来。
“两岁?”
“什么?”
“孩子?”
“嗯!”
林屿从内视镜里看了一眼她,“大学就…就遇到你…孩子爸爸?”
夏桅反应过来,猛的抬起头,好一会儿 她咬着唇,没说话,心虚地点了点头。
林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全是自嘲。
“夏桅,你消失得可真净。”
他转头看她,“当年你说分就分,现在告诉我,你有了一个两岁的孩子。”
“我……”
夏桅差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该怎么说?说她是因为自卑才离开他?吃了多少苦?这些话?
车子缓缓停在夏桅指定的地方,“你应该很忙,先走好了,我等等叫滴滴。”
“我等你!多晚都等。”
这句话仿佛藏着某种意味,夏桅推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手里的动作下车。
是的,都等你五年了,知道吗?夏桅。
透过玻璃,看着夏桅走向的地方,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云顶壹号”全市数一数二的高端大平层,一套房子的价格,是普通工薪阶层几辈子都攒不下来的数字。
虽然自己的实力绰绰有余,但是问题不是在这,而是这女人过的没有担心的那般。
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心疼,所有的不甘,此刻都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浇得凉透。
他想,她可能过得不好,从一个人独自连夜带孩子上医院看得出。当然她老公没了,这算不算她的难过?
可现在看来,他真是可笑。
她哪里过得不好?她住着大平层。
五年的等待,五年的执念,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笑话。
她早就把他忘了,甚至连孩子都有了,他却还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找了她五年。
林屿的那一句“多晚也等”,让夏桅很难过。返回医院的路上,车里静得可怕。
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如同她与林屿一般,一去不返。
林屿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看着前方,车厢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两人之间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她和他之间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只想努力赚钱,带着苒苒搬出沈聿辰的家。
回到医院,俩人一前一后从电梯走出,夏桅停住脚步,转头,“谢谢你!”
“夏桅…”
“嗯!”
“你过的开心吗?”
夏桅不知该怎么回答,也在问自己,什么是开心?好像真的只有,高中有他那几年才真正开心过。
“有,高中。”夏桅不想再次伤害他,已经过去了,应该诚实。
听到夏桅如实回答,林屿眼底的郁结渐渐散去。
“孩子放心。”
像是承诺。
夏桅点了点头,向苒苒的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