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二十五分,陈末带着李明、老王、老鹰,步行绕过围墙,来到图书馆背面。
围墙外是一条窄巷,堆满了废弃的共享单车和垃圾桶。陈末蹲在一辆垃圾车后面,举着望远镜看图书馆的二楼窗户。
图书馆的北墙没有路灯,月光在墙面上画出明暗交错的图案。二楼的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在哪个房间?”老王低声问。
“阅览室。从北数第三个窗户。”陈末说。
三个人盯着那扇窗户,沉默地等待。
三点四十分。窗户没开。
三点四十五分。没开。
四点零三分。窗帘动了。
一只手从窗帘缝里伸出来,拨开窗扣。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然后,一条用床单编成的绳索从窗户里垂了下来。
一个身影从窗户里翻出来,抓着床单往下滑。他的动作笨拙,好几次险些脱手,但最终还是滑到了地面。
那个人影落地的瞬间,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谁?”图书馆三楼的一扇窗户亮起了手电筒的光。
“被发现了!”老鹰低声说。
那个人影——张一凡——从地上爬起来,朝围墙跑过来。他的腿在抖,跑得歪歪扭扭,但他没有停。
三楼的窗户里有人探出头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北墙外的窄巷。
“有人跑了!”那个人喊,“阅览室的!往北墙跑了!”
更多的灯光亮起来。楼梯间里有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在下楼。
张一凡跑到围墙下,抬头看着两米高的墙头,双手攀住墙沿,试图翻过去。他的手臂力量不够,挂在墙沿上,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陈末!”他喊道。
陈末从垃圾车后面冲出来,跑到围墙下,托住张一凡的脚,把他推了上去。张一凡翻过墙头,摔在了窄巷的地面上。
图书馆北门被撞开了。两个人冲出来,手里提着自制的长矛和砍刀。
“他们在那边!”一个人指着围墙的方向。
陈末转身,看到老鹰已经端起了。
老鹰开了两枪。不是——是打在他们脚下的地面上。击中水泥地,溅起碎石。那两个人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上车!”老鹰喊道。
四个人——陈末、李明、老王、张一凡——沿着窄巷狂奔。悍马停在巷口,引擎已经发动。苏晚坐在驾驶座上,脚踩着油门。赵晴拉开了后车门。
四个人钻进车里,车门还没关好,苏晚就一脚油门踩到底。悍马咆哮着冲上公路,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后视镜里,图书馆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张一凡趴在座位上,大口喘气。他的手上全是擦伤,指甲断了好几,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刮破的血痕。但他在笑。
“你笑什么?”老王看着他。
“我笑我还活着。”张一凡说。他看着陈末,“你不该来的。”
“你说别来的时候,我就在路上了。”陈末说。
张一凡的眼眶红了。他低头,假装在看手上的伤口,但陈末看到了他眼角的水光。
“我找到了那个。”张一凡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刘院士的全部研究数据。病毒序列、蛋白质结构、动物实验记录……全在这里。我把它们从图书馆的电脑里拷出来了。”
陈末接过U盘,握在手心。
“你救了所有人。”他说。
“不。”张一凡说,“是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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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马开回北门的时候,魏山海正靠着车头抽烟。看到他们回来了,他把烟掐灭,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人救到了?”
“救到了。”陈末说,“而且他还带出来一个U盘。”
魏山海看着那个U盘,点了点头:“那这东西比妹的血还值钱?”
“不一样。”陈末说,“妹妹是我的,这是大家的。”
魏山海没有追问。
所有人重新挤进悍马。苏晚发动引擎,车子驶上公路,朝孟军给的坐标前进。
陈末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学校的方向。灰色的建筑群在月光下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七号楼的天台上,那面他们用床单拼成的旗子还在风中飘。
“我们还会回来的。”他低声说。
“回来什么?”李明问。
“那个怪物。”陈末说,“然后陆鸣。”
后座没有人说话。
悍马在夜色中行驶了二十分钟,来到了孟军的基地——南京东郊的一个废弃机械厂。
厂区占地很大,四周拉起了铁丝网和路障。大门两边堆着沙袋,沙袋后面有持枪的士兵在巡逻。孟军显然已经通知了门卫——悍马车一到,铁门就开了。
苏晚把车开进厂区,停在主厂房前面的空地上。
陈末第一个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厂房里亮着灯,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能看到有人在忙碌——搬运物资、检修武器、照顾伤者。
这是一个真正的幸存者营地,有组织、有纪律、有活下去的希望。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孟军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啤酒,“进来吧。有热汤和粮。明天我们再谈下一步。”
陈末转身看着身后的人。老王、李明、张一凡、赵晴、苏晚、张远、老鹰、眼镜、魏山海、孙毅。十个人,十张疲惫的、脏兮兮的、但还活着的脸。
“走吧。”他说,“先吃饱。”
他走过厂房大门的时候,看到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着南京及周边的各个幸存者据点,有的用红笔画了叉,表示“已沦陷”,有的画了圈,表示“待联络”。
地图的正中央,武汉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大圈,旁边写着三个字:“天使会。”
陈末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那是什么?”他问。
孟军的表情变得凝重:“一个邪教组织。他们认为病毒是神的旨意,人类应该主动进化,而不是抵抗进化。他们在武汉建立了据点,到处抓‘特殊体质’的人做实验。”
陈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妹在南京失踪了?”孟军看着他,“我听说过类似的情况。最近一个月,南京周边至少有二十多个孩子失踪。大部分是血型特殊的。”他把啤酒放在桌上,压低声音,“我们怀疑——天使会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南京。”
陈末的手握紧了。
陈曦。十三岁。血型特殊。一个人。
“我要去武汉。”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疯了?”李明说,“你刚E级,连C级都不是。武汉离这里有四百公里,路上的丧尸够你死一百次。而且你连天使会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管。”陈末说,“她是我妹妹。”
魏山海靠在墙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没有抽。
“让他去。”他说,“你们拦不住他的。”他吐出一口烟,“但你不必一个人去。我们这些人,虽然残的残、弱的弱,但至少能在你死的时候帮你收尸。”
老王第一个站起来:“算我一个。”
李明叹了口气:“我欠你的。回去救张一凡你都没让我去,这次我去。”
苏晚把美工刀回口袋:“我就想去武汉看看。”
张一凡举起那个U盘:“我负责提供理论支持。”
赵晴小声说:“我负责……烧水?”
老鹰、眼镜、张远、孙毅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点头。
孟军看着这群人,摇了摇头:“你们这群大学生,真是让人头疼。”他转身走到一张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开。
“从南京到武汉,走高速是直线距离,四百公里。但高速上全是废弃的车辆和丧尸,出不去的。”他用笔在长江上画了一条线,“你们只能走水路。长江。沿江而上,经过芜湖、安庆、九江、黄石,再进入武汉。”
“水里有变异生物。”魏山海说。
“对。但比陆地上的丧尸少。”孟军抬头看着陈末,“这条路我走过一次,走到芜湖就被迫折返了。不是因为丧尸——是因为人。江边的势力比丧尸更危险。”
“什么人?”陈末问。
“各有各的规矩。有的收过路费,有的抓壮丁,有的把人当祭品献给江里的怪物。”孟军顿了顿,“还有的,已经不算人了。”
陈末看着那张地图。长江像一条蓝色的巨蟒,蜿蜒穿过半个中国,最终抵达武汉。四百公里,在末世之前,是五个小时的车程。现在,可能是数个月的死亡之旅。
“给我一周时间准备。”他说,“一周后,我出发。”
孟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
“一周后,我给你一辆车、一些补给、和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他握住陈末的手,“但我不保证你能活着回来。”
陈末握紧他的手。
“我不需要保证。”他说,“我需要的是——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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