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出院那天,是周姨来接她的。
“陆先生临时有个会。”周姨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笑着解释。
“没关系。”沈清辞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没有黑色的迈巴赫,也没有那个总是冷着脸的人。
回到家,她推开房门,愣住了。
床头柜上多了一个闹钟。
圆滚滚的,米白色的,顶上两个小耳朵,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闹钟的旁边压着一张便签,还是那熟悉的凌厉字迹:
“准时吃药。”
沈清辞拿起那个闹钟,翻来覆去地看。它不是新的——边角有一道细细的划痕,背后的电池盖上贴着一个标签,写着“北城百货”。
她忍不住笑了。陆时晏,陆氏集团的掌门人,去北城百货买了一个小熊闹钟?
她把闹钟放在掌心,它沉甸甸的,像是藏着一个秘密。
那天晚上,陆时晏没有回来吃饭。沈清辞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周姨做的四菜一汤,可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对面那个人,少了那句“还行”或者“不错”。
她低头扒饭,手机忽然震了。
“药吃了吗?”
她回:“吃了。”
“闹钟看到了?”
“看到了。”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很可爱。”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助理挑的。”
沈清辞盯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条钻石项链,他也说是“助理挑的”。她抿着嘴笑,打字:
“助理的眼光很好。”
这次他回得很快:“嗯。”
只是一个字。可她看着屏幕,总觉得这个“嗯”和以前不太一样。
晚上,沈清辞躺在床上,把那个小熊闹钟放在床头。她给它上好发条,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她闭上眼睛,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不是闹钟,是从厨房传来的。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走廊很暗,只有厨房亮着灯。她悄悄走过去,探出头——
陆时晏站在灶台前。
他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铲子,正在翻动锅里的什么东西。灶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酱油瓶倒了,盐洒了一小堆,案板上的葱段切得歪歪扭扭,和她上次看到的一样。
锅里是一块鱼。不,准确地说,是一块已经看不出形状的鱼。鱼皮破了,鱼肉散了,汤汁烧了,锅底有一层焦黑的痕迹。
他皱着眉,用铲子戳了戳那块鱼,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翻动那块已经不成形的鱼,看着他试了试味道又皱起眉头,看着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红烧鱼 补救方法”,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又放下手机。
她忽然想起那张便签上的字——“晚上想吃什么?我学。”
原来他真的在学。
原来他问她想吃什么,不是随口一说。
她想出声,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悄悄退回走廊,靠在墙上,听着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听着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又糊了”,听着水龙头哗哗地响。
闹钟在房间里滴答滴答地走着。
沈清辞忽然觉得,那个小熊闹钟不是助理挑的。那道划痕,那个旧标签,都是一个人的笨拙和小心翼翼。
就像案板上歪歪扭扭的葱段,就像锅里煎糊了的鱼,就像那句“助理挑的”。
她走回房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锅铲碰着锅底,水龙头开了又关,偶尔有一声低低的叹气。
她听着那些声音,嘴角翘起来。
原来,陆时晏的秘密,藏在煎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