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箱“叮”的一声轻响,芝士蛋糕终于烤好了。
覃维依摘下隔热手套,将金黄松软的蛋糕端出来,甜香瞬间裹住了整个小厨房。这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可忙碌过后,一股难以抵挡的疲惫猛地涌了上来。
她没力气再收拾,只是走到桌边,胳膊一撑,便轻轻趴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眼睛一闭,意识就开始轻飘飘地晃。
迷迷糊糊间,耳边竟响起了海浪的声音。
不是城市里的车鸣,不是邻居的嘈杂,是一波又一波,温柔拍岸的海浪。
她恍惚睁开眼,眼前哪里还是狭小的厨房——
浅蓝色的窗框,白色的木门,门口挂着一串小小的铜铃,风一吹,叮铃、叮铃,清脆得像星星在响。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蓝得发亮,风里带着咸湿又净的气息。
她真的拥有了一间海边甜品店。
覃维依在梦里笑着。
她转身走回作台,将刚烤好的蛋糕小心摆进明亮的玻璃展柜。
油的甜、芝士的香,和海风缠在一起,温柔得让人想哭。
她想象着客人推门而入,想象着有人夸她的蛋糕好吃,想象着不用再为生活奔波,只守着这片海和一屋甜香。
没有压力,没有疲惫,没有数不清的难处。
只有她,和她梦寐以求的小店。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真的发生过。
忽然,窗外的海浪声淡了。
风铃不响了,暖光也慢慢暗下去。
覃维依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那个熟悉的小房间,没有海,没有风铃,没有宽敞的甜品店。
只有桌上还没凉透的蛋糕,和她刚刚趴着的、浅浅的印子。
原来刚才所有的美好,
都只是她做完蛋糕、累极了趴在桌上时,
一场短暂又温柔的,幻想。
她轻轻吸了口气,望着空荡荡的前方,眼底掠过一丝轻浅的失落。
梦太美,现实太安静。
可哪怕只是幻想,那片刻的甜与暖,也足够支撑她,再走一段很长的路。
清晨七点,覃维依刚把最后一批曲奇打包好,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催债,不是网约车订单,而是她悄悄建的小区甜品私单群,消息直接炸了锅。
【昨天的曲奇也太好吃了吧!我女儿一口气吃了五块!】
【求回购!抹茶味还有吗?我要两盒!】
【我也要我也要!能不能今天就送?我家客人来了点名要吃!】
【姐姐你做的蛋糕卷太绝了,比外面蛋糕店好吃十倍!】
短短几分钟,几十条消息刷屏。
订单一条接一条跳出来,总额一算,竟然有三百多块!
覃维依看着群里一条条真诚的赞美,心里暖得发烫,忽然生出了一股久违的、想要分享的冲动。
她起身将刚做好的蛋糕小心端到窗边,借着清晨柔和的自然光,认真拍了一张净又好看的照片,指尖轻点,发了一条朋友圈。
覃维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热了。
三百块,不多,却是她靠自己的手艺,堂堂正正挣来的钱。
不是跑车跑断腿换来的辛苦钱,不是看别人脸色换来的委屈钱,是被人喜欢、被人认可、被人真心夸赞的甜钱。
她压下心底的激动,飞快回复:【大家稍等,今天现做,下午统一配送!】
这一刻,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清晰又滚烫的念头:
她的甜品,真的能让她翻身。
两百万的大山,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她立刻系上围裙,揉面、打油、切水果,动作熟练又麻利。
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褪去了连的疲惫,多了几分闪闪发光的底气。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那个备注为殷顾的年轻人。
【覃姐,我还是想把衣服还给您,另外……我想跟您订一份甜品。】
覃维依愣了一下,指尖轻敲屏幕:【你也想吃甜品吗?我可以送给你,不用花钱。】
几乎是秒回。
【不行,您靠手艺赚钱,我不能白吃。我订一份您最拿手的,多少钱我都买。】
字句认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尊重。
和林建峰那种冷漠刻薄、把她的努力当成笑话的样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殷顾是滨江大学即将毕业的研究生,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无依无靠。
为了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他不得不借着自己清俊的外表,刻意接近本市企业家周家的小姐。
平里,他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从不轻易对人敞开心扉。
可唯独面对覃维依,他所有的伪装都会不自觉地卸下。
覃维依心里一暖,回了句:【那我给你做一份草莓蛋糕卷,算你。】
【好,谢谢覃姐。我在滨江大学门口等您。】
放下手机,覃维依活的速度更快了。
油打得蓬松绵密,草莓新鲜红润,卷好的蛋糕胚柔软香甜,光是闻着,就让人心情变好。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一个尊重她、认可她的人做甜品。
下午四点,覃维依送完小区的订单,开车来到滨江大学门口。
远远就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殷顾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站在梧桐树下,净得像一幅画。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净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她那件79块的衬衫。
看到覃维依,他快步走了过来。
“覃姐。”
“等很久了吧?”覃维依把打包好的蛋糕卷递过去,“你的甜品。”
殷顾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掌带着薄茧,粗糙,却温暖有力。
那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的、像母亲一样安稳又温柔的温度。
也是他在无数个冰冷的夜里,偷偷幻想过的温暖。
“没有,刚到。”他把纸袋递过去,“衣服洗净了,麻烦您了。”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很好穿,谢谢您。”
简单五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感谢都要戳心。
覃维依接过袋子,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她笑了笑,眼底恢复了往的坚强。
就在她准备上车离开时,殷顾忽然叫住她。
“覃姐,一路平安。”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异常笃定的力量。
像是早就看穿了,她身上藏着的、即将破土而出的光芒。
覃维依心头一震,抬头看向他。
少年眉眼清俊,眼神真诚,没有一丝敷衍,没有一丝怜悯。
那是真正的相信。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坚定:
“嗯,我会的。”
车子缓缓驶离,覃维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殷顾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份小小的蛋糕卷,目光安静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低头,轻轻嗅了嗅包装里透出的甜香,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漾开了一层极浅极软的暖意。
她握紧方向盘,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回到家,她刚进门,就撞上林建峰不耐烦的脸。
“又死哪去了?整天神出鬼没的。”
覃维依连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进厨房,把收到的钱一笔笔记在小本子上。
一笔、两笔、三笔……
数字一点点增加。
离两百万越来越近。
离离婚越来越近。
离她崭新的人生,越来越近。
她看着烤箱里渐渐鼓起的蛋糕,轻轻闭上眼。
这一次,她不会再回头。
她的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甜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