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淳偏过头,话锋一转:“可要是办不成呢?蛮子踏进来的时候,血流成河,这账找谁算?”
他双眼重新锁定叶问天,瞳孔里翻搅着蛛网般的细纹。
叶问天膛起伏了两下,脸皮绷得发红,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不得不硬撑的模样,猛地吼道:“朕若不能叫蛮子不费一兵一卒停手,就下罪己诏,退位当太上皇,从宗亲里另选一个来坐这把椅子!”
话音落地,满殿的抽气声像涨般涌起。
禅位——这个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溅起百年来最响的回音。
段石那几人面色霎时惨白,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心里同时浮起一个念头:陛下掉进那老狐狸的套里了。
手指划过龙椅扶手,冰凉的触感让叶问天清楚意识到,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此话当真?”
蔡淳的声音猛地拔高,那双常年浸淫官场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光亮,像饿了多的野狼嗅到了血腥气息。
叶问天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
这老东 ** 都不藏了,所谓的和亲不过是块遮羞布,真正的刀刃对准的是自己。
“自然是真的。”
他的话音故意拖长,尾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蔡淳、朱棠、王青古三人脸上刚刚绽开的笑容骤然凝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但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
叶问天的声音陡然转冷,“若有人再敢拿和亲来我,或是暗中使绊子——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好!”
蔡淳一掌拍在朝服上,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算计,生怕叶问天反悔似地,“满朝文武都听见了!君无戏言,从今起,老臣绝不再提和亲二字,诸位同僚也不得在这两月内涉陛下决断!”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刀锋般的寒意:“谁要是反悔,谁就断子绝孙!”
“你这老贼!”
段石和张恒同时冲上前,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叶问天伸手拦住二人,给了一个压制的眼神。
段石愣住,忽然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刹住脚步。
叶问天缓缓转身:“好。
谁反悔,谁断子绝孙。
这赌约,就这么定了。”
蔡党众人脸上浮出阴冷的笑意,像群狼盯住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蔡淳嘴角上扬,眼中满是嘲弄——蠢货皇帝,几句话就被激得跳进坑里,两个月后看你怎么死。
他心中得意今天收获满满,面上却装得恭敬:“有陛下这句话,臣就放心了。
望陛下两月后能给臣等一个交代。”
“吾皇 ** ** 万 ** !”
底下附和声如水涌来,殿内回荡着整齐的呼喊。
可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朝贺,反倒更像嘲讽。
墙头草们瑟瑟发抖,不明白事情怎么闹到这般地步。
段石和丘毅看着那群得意洋洋的脸,气得太阳突突直跳。
“行了,没别的事就退下吧。
蔡大人,别忘了你的承诺。”
叶问天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气。
蔡淳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躬身行礼:“臣谨记在心,这就告退。”
虚情假意的客套过后,蔡淳领着百官转身走向殿门。
“等等——”
叶问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脚步定在原地。
“你们可以走。”
他抬起手,指向人群中那个灰色的身影,眼神里翻涌着意和厌恶。
“但他,不能走。”
满殿死寂。
蔡党们僵在门口,回头看向叶问天所指的方向,脸上写满惊疑——谁不能走?
“骂皇帝是昏君,总要付出代价的。”
叶问天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这个道理,想必诸位都懂。”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冰冷的弧度。
“来人,把王青古给我拿下!”
夏阳应声而动。
那个老家伙他早看不顺眼,几步跨上前,胳膊一扭就把人按住了。
“放肆!你们这是要 ** 吗?!”
王青古那张常年端着清高的脸瞬间扭曲,身体不住地挣动。
“陛下,你这是暴君所为!老夫不服!”
朝堂上一片死寂。
蔡淳那一伙人的脸色齐刷刷变了——谁也没料到,临到赌约关头,叶问天会突然翻出这张牌。
“陛下,王大人身为谏议大夫……”
蔡淳当然不肯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的大将被拔掉,话头刚起,就想绕着弯子往回拉。
可叶问天本不给他周旋的余地。
这人年纪虽轻,史书堆里泡大的底子摆在那儿,权谋手腕、人心盘算,哪一样不是信手拈来。
他直接截住蔡淳的话,撂下一句:“王青古当众辱骂天子。
既然诸位连这都觉得有问题,那朕看,这事就算了。”
他摆摆手,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姿态。
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你们要是拦着朕办他,那这赌,朕也不奉陪了。
蔡淳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听不出话里的分量。
他三角眼里阴光一闪,嘴角的狠色只露了那么一瞬,便即刻拱手:“陛下说得在理。
此人胆敢侮辱天子,确实该重罚!”
“老臣没有异议。”
话音一落,满殿哗然。
刚才还死死护着、铁板一块的架势,转眼就翻了个面。
这变脸的功夫,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叶问天心下冷笑。
好一条老狗,够狠,也够绝。
紧接着,王青古——这个在朝廷里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就被禁军拖着往外走。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慌乱,喉咙里不断滚出嘶哑的吼声:“为什么?!丞相!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殿外的风吞掉。
金銮殿上,段石、丘毅,还有新上任的户部侍郎俞驮,几个人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一个盘错节的巨头,就这么三言两语被拿下了?
有人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牺牲品罢了……这是陛下和蔡老狗过招的祭品。
王青古到死都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一步。”
“蔡淳这人,太绝。
为了目的,什么都能扔。”
“可陛下……”
说话的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叶问天那道瘦削的身影上,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咱们这些人,拍马都赶不上。”
话音落下,后知后觉的众人盯着那道背影,心里的佩服又深了几分。
可与此同时,他们也清楚——这场赌约的难度,实在大得离谱。
金銮殿外,青石铺就的广场上。
蔡淳脚步轻快,脸上的喜色怎么都藏不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凭空年轻了十岁。
他边走边吩咐:“去,把所有人都叫上,今晚到我府里来。”
“最好的乐师、最漂亮的舞姬,全给我请来。
今夜,不醉不归!”
他袖袍一甩,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开,像已经在提前摆庆功宴了。
身后跟着的大批官员闻言,纷纷笑着应和。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窗棂,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影。
有人压低嗓音开口:“丞相,万一那位真把事办成了呢?又或者他办不成却翻脸不认,咱们总不能着天子挪位置吧?”
朱棠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眼底浮现一抹暗色。
他记得那口唾沫的温度,记得那羞辱的瞬间,记得叶问天站在台阶上俯视他的姿态。
这些画面像烙铁般烫在他记忆深处。
蔡淳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如刀刃般锋利:“有老夫在,他成不了。”
“就算他反悔,那也是自己把 ** 抽了。
到时候整个大魏朝堂上下都会唾弃他,禅让不禅让,由不得他选。”
昏暗的烛火摇曳着,映在每个人脸上。
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空气静默了片刻,随即响起整齐的声音:“丞相英明。”
蔡淳收敛了表情,目光掠过宫殿的飞檐翘角,得意在嘴角蔓延:“回府,今夜敞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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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叶问天坐在案前,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留给他的,是一座四面漏风的宫殿,一个被蛀虫啃食的朝廷。
他只能在夹缝中转身,在不可能里寻那一线生机。
散朝后,他召来了为数不多还能信任的人。
有人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忧虑:“陛下,这赌约太难了。
您不该这么冲动。”
叶问天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没有悬崖,就跳不出深渊。
现在这个局面,你觉得还有更好的路?”
“可这赌约——”
“正因为难,才有了机会。”
叶问天打断对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蔡淳现在认定我必输,正得意着,放松了警惕。
这正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室内安静下来。
众人交换着眼神,最终抱拳道:“请陛下示下。”
叶问天的眸子在烛光中闪了闪,他抬手点了点案上的名单:“段石,你以宗人府少卿的身份,去查户部尚书黄煜。
从账目到人事,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此人掌管国库,位置太重要了。”
他转向另外两人:“俞驮、李泰,你们在礼部和工部虽是副手,但足够了。
把该抓的事抓起来,别让人架空。”
“还有丘毅……”
声音在房间里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每一个名字,每一项任务,都像棋子落入棋盘。
最后,众人齐齐抱拳:“臣等遵命。”
段石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陛下,您交代的都是朝堂内部的事。
可外头呢?**之乱怎么平?”
叶问天摆了摆手:“这些你们不用心,我自有办法。
回去吧,把各自的事做好就行。
只要不触到**那线,蔡淳这两个月应该会睁只眼闭只眼。”
“这是个好时机。”
众 ** 言又止,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他神色笃定,只好再次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烛火跳了跳,映在叶问天的侧脸上。
午后的风尘楼门前,胭脂香气混着酒味在空气里绞成一团。
叶问天站在人群 ** ,仰头看着那块挂了三层的招牌,目光落在烫金大字上迟迟没有移开。
两三个男人勾着肩膀从他身侧挤过去,脸上带着只有男人之间才心照不宣的笑。
他鼻翼微动,心里已经明白——这一趟,没来错地方。
前世他在会所里泡过的子,不算白混。
“陛下,你最好还记得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苏心斋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冷不热,却带着刀子似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