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股长和刘事走进屋，目光快速扫了一眼狭小的屋子。刘桂兰和杨大众紧张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杨建业则紧紧挨着弟弟站着，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尊守护神，眼神警惕地看着来人。
“李股长，刘事，快请坐。” 杨砚神色平静，甚至主动拉过两把凳子，递了过去，“爹，妈，哥，你们先吃饭，我跟两位同志汇报一下情况。”
李股长和刘事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举报，被举报的人，要么慌乱不堪，要么激动反驳，像杨砚这样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面对街道办的调查，还能这么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实在少见。
两人在凳子上坐下，刘事打开笔记本，拿出钢笔，准备记录。易中海也跟着走了进来，靠在门框上，一副 “监督” 又 “关心” 的样子，等着看杨砚怎么应对。
“杨砚同志，我们就开门见山了。” 李股长坐定后，直奔主题，语气严肃，“我们接到群众反映，也就是你们院的易中海同志反映，说你前几天在院里聚集了不少未成年孩子，搞了一些类似巫术、迷信的活动，还传播了一些不健康的思想，对孩子们造成了不良影响。有没有这回事？”
“巫术？迷信？” 杨砚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李股长，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前几天确实在院里，给邻居家的几个孩子，演示了一个简单的物理小实验，给他们讲了讲电池怎么让小灯泡发光，电是怎么产生的，电路的基本原理是什么。这是最基础的物理知识，是纯粹的科学，怎么会是巫术、迷信呢？”
“科学？” 李股长眉头一挑，显然不太相信，“有群众反映，你只用了水、铁丝、还有个小灯泡，不用接电线，就能让灯泡亮起来，这听起来，可不太符合常理，也不太‘科学’。”
“李股长，这恰恰是科学最神奇、也最基础的地方。” 杨砚不慌不忙，转身从自己的书堆里，拿出了那本从废品站买回来的《十万个为什么》，还有下午在图书馆抄好的《实验原理说明》，一起递给了李股长。
“您看，这本书里，就有关于这个实验的详细介绍。我这个实验，原理非常简单。” 杨砚开始讲解，语言清晰，条理分明，没有丝毫慌乱，“电池的两极，分别聚集了正电荷和负电荷，当我们用导线把电池的正负极和小灯泡连接起来，形成一个闭合的回路时，电池里的化学能就会转化为电能，电流通过导线，流过小灯泡里的钨丝，钨丝的电阻很大，电流通过时会产生大量的热，让钨丝加热到白炽状态，就会发出可见光。”
“至于我用水，是因为纯净的水不导电，但盐水，或者含有杂质的普通井水、自来水，里面有大量的导电离子，是可以导电的。我把盐水接入电路里，它就可以作为一个简单的开关，或者电路的一部分，控制灯泡的亮灭。这里面没有任何神秘力量，没有巫术，没有迷信，完完全全是符合物理规律的科学实验，初中物理课本里就有相关的内容。”
李股长接过书和那份写得工工整整、还画着简易电路图的原理说明，仔细看了起来。他是宣传口的部，虽然不是理工科出身，但基本的科学常识还是有的。杨砚的解释，逻辑严密，条理清晰，还有书籍和详细的原理说明做支撑，听起来完全不像是胡编乱造的。
刘事也停下了记录的笔，凑过来看了看那份原理说明，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个少年，不仅不慌乱，竟然还提前准备了这么详细的材料，连电路图都画好了，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搞什么封建迷信。
易中海靠在门框上，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他万万没想到，杨砚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还搬出了书来，把这件事说得头头是道，完全是科学实验的样子。
“就算你这个…… 实验，有一定的科学道理。” 李股长合上书，语气依旧严肃，“可你聚集那么多孩子，在居民区里做这种带电的实验，万一出点安全事故，触电了怎么办？还有，你一个学生，不好好复习功课，搞这些‘歪门邪道’，是不是心思没用在正路上？是不是受了什么不良思想的影响？”
这话，显然是易中海提前跟他说过的。
杨砚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沉痛和认真，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股长，语气郑重地说道：
“李股长，您这话，我得向您，也向组织，好好汇报一下我的真实想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股长、刘事，最后在易中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之所以做这个实验，给孩子们讲这些基础的物理知识，恰恰是因为，我觉得我们的正路，不光要学好书本上的知识，更要响应国家的号召，在群众中普及科学常识，破除封建愚昧思想！”
“哦？怎么说？” 李股长瞬间来了兴趣，身体也坐直了些，显然被杨砚这话勾起了注意力。
“李股长，咱们国家现在正在大力搞社会主义建设，要实现四个现代化，就需要大量有知识、有文化、懂科学的劳动者。可您看看，现在社会上，包括我们院里，还有不少群众，相信一些不科学、甚至封建迷信的东西。”
杨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责任感和激情，句句都扣在了政策和大势上：
“有的人生了病，不去医院看医生，反而去找神婆喝符水，最后耽误了治疗，丢了性命；有的人觉得电是‘电老虎’，是会吃人的妖怪，不敢用，也不敢学，连换个灯泡都不敢，更别说用电器提高生产效率了；还有的人，遇到点事就求神拜佛，相信封建迷信，不相信科学，不相信自己的双手。”
“这种愚昧的思想，会阻碍我们学习新技术，接受新事物，会拖社会主义建设的后腿！我作为一个中学生，在学校里学习了科学知识，就觉得自己有义务，用我能做到的、最简单的方式，向身边的人，特别是孩子们，传播科学的种子！”
“我就是想告诉他们，电不可怕，它不是什么妖怪，是能为我们服务的能量；机器不可怕，它是能帮我们减轻劳动、提高效率的工具；世界上没有什么鬼神，没有什么巫术，所有我们觉得神奇的现象，都能用科学原理解释清楚。只要我们懂了原理，就能利用它，改造我们的生活，建设我们的国家！”
“李股长，您说，我这怎么能是‘歪门邪道’呢？这应该是值得鼓励的‘正路’啊！我只是年纪小，经验不足，方式方法上可能有欠妥的地方，没有提前跟院里、跟街道办报备，也没有充分考虑到安全问题，造成了不好的误会，我接受组织的批评，以后一定改正。但我的出发点，绝对是响应国家号召，普及科学知识，破除封建迷信，没有任何不良思想，更没有搞任何封建迷信活动！”
杨砚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情真意切，合情合理，更是直接把自己的行为，拔高到了 “响应国家号召、普及科学知识、服务社会主义建设” 的高度，一下子就把整个事情的性质彻底扭转了。
李股长听着，脸上严肃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思索和赞许。刘事记录的笔也停了，惊讶地看着杨砚，眼里满是欣赏。
他们是宣传教育股的，本职工作就是搞宣传教育，破除封建迷信，普及科学知识，弘扬正能量。杨砚这番话，完全踩在了他们的工作重点上，甚至还提出了具体的想法，比他们很多常工作都想得更细、更落地。
而易中海，站在门框上，脸色彻底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杨砚不仅不辩解，反而借题发挥，唱起了这么一出 “高调”！他本来是想借着 “封建迷信” 的由头，让街道办批评教育杨砚，给他记个不良记录，阻挠他复学，甚至给他贴上 “问题青年” 的标签，让他在院里、在街道上彻底抬不起头。
可现在，杨砚这番话一说，他之前 “反映情况” 的那些说辞，瞬间显得狭隘、无知，甚至有点 “阻碍科学普及、违背国家政策精神” 的味道了！这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个…… 杨砚同志，你的想法是很好的。” 李股长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语气已经和蔼了很多，“但是，方法上确实要注意。安全第一，尤其是带电的实验，一定要在家长或者老师的指导下进行，还要注意影响，不能让群众产生误会。”
“李股长批评得对！” 杨砚立刻 “诚恳” 地接受了批评，态度端正，“我年纪小，考虑不周，只想着尽快让孩子们明白科学道理，方式方法上欠妥，造成了不好的误会，我深刻反省，以后一定注意！以后再做类似的科普，我一定提前跟学校老师、跟街道办报备，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进行，绝对保证安全，绝不再造成误会！”
“嗯，能认识到问题就好。” 李股长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杨砚写的那份《关于在居民群众中开展基础科学常识普及的必要性和几点建议》的提纲，翻了翻，眼睛更亮了，“这份建议提纲，是你自己写的？”
“是，李股长。” 杨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我觉得，咱们街道能不能也定期组织一些简单的科普活动？比如请学校的老师，或者工厂里懂技术的工人师傅，给居民们讲讲安全用电、简单机械原理、常见疾病预防、农药化肥的正确使用方法这些内容？既能破除封建迷信，又能让大家学到有用的知识，还能减少安全事故，一举多得。我这几天在区图书馆看报纸，上面也号召要‘学科学、用科学、破四旧、立四新’，还有专门的社论，讲普及科学知识的重要性。”
说着，他又拿出了自己抄下来的报纸社论，递给了李股长。
李股长接过一看，正是三天前本地报的头版社论，还有人民报的短评，杨砚都把重点内容标了出来，和他刚才说的话完全契合。
“嗯，不错，不错。” 李股长连连点头，看向杨砚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欣赏，“杨砚同志，没想到你一个中学生，不仅爱学习、懂科学，还能关心咱们街道的宣传工作，思考这些问题，提出这么有价值的建议，非常难得！你这份建议，我带回去，一定向王主任好好汇报一下。你说的对，普及科学知识，破除封建迷信，是我们宣传工作的核心内容之一，你的想法，和区里、市里的文件精神，是完全契合的！”
旁边的刘事也忍不住开口了，对着李股长说：“李股长，这位小同学说的，和区里最近刚下发的《关于加强基层群众科普教育工作的通知》精神，确实是高度一致的。咱们街道正好还没拿出具体的落实方案，这位小同学的建议，很有参考价值。”
“是啊。” 李股长站起身，拍了拍杨砚的肩膀，语气变得非常和蔼，“小杨同学，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学校，用科学知识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今天这个事，就是个误会，说清楚就好了。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值得肯定，就是以后注意方式方法就行。这份建议提纲和材料，我收了，回去好好研究。以后有什么科普方面的想法，随时可以来街道办宣传股找我。”
易中海站在门框上，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来是来 “见证” 杨砚被批评教育的，结果现在，人家杨砚不仅没事，反而被街道办的李股长当众表扬，甚至还要把他写的建议上报给主任。而他这个 “反映人”，反倒成了个笑话，甚至还被李股长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满，显而易见。
“易中海同志。” 李股长果然转向了易中海，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这次的情况，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就是一场误会。杨砚同志的行为，属于青少年在群众中普及科学常识的积极探索，虽然方式有待改进，但动机是好的，值得肯定。”
“你作为院里的老同志，一大爷，应该多关心、引导年轻人，支持他们这种健康向上的探索，而不是不了解清楚情况，就轻易下结论，甚至乱扣帽子。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先调查清楚，多学习政策精神，不要动不动就往街道办反映，占用公共行政资源。听见了吗？”
这番话，相当于当众把易中海批评了一顿，还落了个 “不学习政策、乱扣帽子、占用行政资源” 的印象。
易中海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只能巴巴地应着：“是，是，李股长说的是。是我了解情况不全面，关心不够，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改正。”
“行了，情况我们都了解清楚了，就不打扰了。” 李股长不再看他，又对着杨砚勉励了几句，便带着刘事起身告辞。
杨砚全家，包括脸色难看的易中海，都把他们送到了门口。看着街道办的人走远，易中海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地看了杨砚一眼，那眼神里，有恼怒，有忌惮，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狠话，可刚才被李股长当众批评了一顿，他现在什么狠话都说不出口了。最终，他只是重重地 “哼” 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阴沉着脸回了中院，连头都没回。
回到屋里，关上房门，刘桂兰和杨大众还像做梦一样，半天没反应过来。刚才那场面，反转得太快，他们都看傻了。
“小砚…… 这…… 这就没事了？” 刘桂兰不敢相信地问道，“街道办的同志，不仅没批评你，还表扬你了？”
“嗯，没事了。不仅没事，还在街道办那边挂了个‘有想法、爱科学’的号，以后易中海再想用这种阴招对付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杨砚笑了笑，给父母倒了杯热水，安抚他们紧张的情绪。
杨建业用力搂住弟弟的肩膀，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好小子！真有你的！哥今天算是彻底开眼了！把那李股长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反过来表扬你！还有易中海那老东西，脸都绿了，哈哈，跟吃了苍蝇似的！太解气了！”
杨大众也松了口气，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半晌才说了一句：“小砚，你是真的长大了。爹以前总怕你性子软，在外面受欺负，现在看来，是爹多虑了。不过，以后还是要低调点，易中海在院里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广，咱们别跟他硬扛，能过得去就行。”
“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杨砚平静地说。
经过今天这一遭，他和易中海之间，那层虚伪的客气，算是彻底撕破了。以后，就是明里暗里的较量了。但他并不害怕，今天这一仗，他不仅完美化解了危机，还反将了易中海一军，让他威信受损，在街道办那边落了个不好的印象。而自己，反而在街道办留下了好印象，甚至可能搭上宣传股这条线。
这一局，他赢麻了。
夜幕彻底降临，四合院重归平静。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了。
杨砚躺在炕上，看着黑漆漆的屋顶。穿越过来仅仅几天，却像是过了很久。斗阎埠贵，怼许大茂，揭穿贾张氏，智破假自，反击易中海…… 一桩接一桩，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但他也收获了很多：家人的信任和认可，大哥稳定的工作，初步在院里立住了威，还在街道办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甚至遇到了一个正直有趣的姑娘。
路还很长。恢复高考就在眼前，这是改变命运最重要的机会；改革开放的浪也即将到来，遍地都是机遇，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积累资本，抓住机会，让自己和家人都过上好子。
当然，还要应对院里院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各方 “”。
不过，这才是穿越的意义，不是吗？用已知的知识和超前的思维，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活出个人样来！
他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