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回了家,对着镜子擦净了额头上的颜料,目光有些怔忡。
她没想到。
会再次看到江照寒。
镜子里,映着苏浅的脸。
她今天的妆很漂亮,花了时间,也花了心思。
但高中时,她是人群中最普通的那个。
她的青春是在贫穷和习题册中度过的。
父亲离婚后,母亲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但很快,母亲也找到了新男人。
对方也是有钱人家,男人比母亲大五岁,领着一个男孩,和苏浅同岁。
而那个男孩就是江照寒。
江宅很大,不差她的一间房。
可母亲因为上段婚姻被背叛,有些神经质,却总疑心苏浅会勾引继父。
不但剪短了她的头发,还在她的食物里添加了激素。
这导致她在正常女生只有八九十斤的年纪里,胖到了130斤。
而江照寒,就是在她自卑的青春期出现的最耀眼的光。
“嗡嗡嗡!”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苏浅的回忆。
是佟月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佟月声音激动,“浅浅,你猜这次同学聚会谁要来,江照寒!”
苏浅一愣,“同学聚会?”
“对啊,你没看群吗。”
苏浅打开了班级群聊,果然看到了平时沉寂的群里,此时出现了99+的消息。
佟月声音又响起。
“那可是咱们的男神啊,当时全校多少女生一下课就来咱们班级门口,就为了看江照寒一眼,我记得你和他还坐过同桌呢。”
苏浅的心头一跳一跳的。
电话另一头的佟月没有察觉到好友的异样。
“同学聚会定在了下周五,我晚上开车回海城,咱们一块去?”
“我不去了。”
“为什么?”
“周六我就要去港城了,周五晚上我想休息休息。”
“也是。”佟月有点遗憾,“你如今变得这么漂亮,工作也体面,真想让许俏看看。她当年造谣你喜欢江照寒,还说你……”
佟月一顿。
没继续说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浅笑了笑,“都过去了。”
刚聊几句,佟月哀嚎了一声,“呜,我要去开会了,这破公司,周末也不让人休息。”
苏浅宽慰了几句。
挂断电话,忽然有些胃疼,苏浅才想起来她还没吃早餐。
早上做的那两个三明治,还在江寂家里。
本是想和江寂一起吃的。
苏浅也懒得再做饭。
她随手拿起了一个鸭舌帽扣在头顶,打算去楼下的万象城吃点东西。
周末的商场很热闹。
海城年轻人本来就多,放眼看去,都是打扮时尚的小情侣,或是一家三口。
而一个人来逛街吃饭的,好像只有苏浅一个人。
如今正是饭点,几乎每家餐厅都要等位。
苏浅脆在茶店买了一杯新品茶和一块草莓大福,坐在了一个空位上小口小口吃着。
她很少喝茶,油甜品也不常吃。
这就源于她高中时的阴影了。
那会儿一下课,从高一到高三的女生,都会跑到了他们班门口看江照寒。
而苏浅,作为风云人物的同桌,必不可免也成为了被讨论的对象。
学校表白墙上,每一张江照寒的照片里都会有苏浅。
一个短头发,胖胖的,有些沉默的女生。
甚至因为是激素发胖,苏浅的脸会比正常130斤的女生更肿一些。
表白墙总会有人讨论:“江照寒的同桌怎么那么胖啊。”
“是啊,那么多肉,还喝茶。”
“你们看,这胖子还吃油蛋糕呢!”
“……”
但好在,苏浅没有手机,也看不到表白墙。
甚至,她一开始听到同学提到表白墙时,单纯以为是学校里的一面墙。
直到许俏出现。
她第一天转来时,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少女长发及腰,戴着一个酒红色的发箍,穿着原本学校的英式校服,收腰的白色衬衫,红格的百褶裙下露出了纤细匀婷的腿,张扬又明媚。
和这所省重点高中的女孩们大不相同。
许俏很漂亮,会主动给苏浅送茶。
“浅浅,我之前读的是国际学校,和现在学的知识不一样。我看班级排名你是女生里成绩最好的。你教教我,好不好?”
苏浅受宠若惊。
每每下课,许俏都会来找苏浅讲题。
渐渐的,许俏嘟哝道:“这个解法好麻烦。”
然后,不经意地,将身体靠向了江照寒,“学神,你帮我讲讲呗。”
明明是一样的解法。
但许俏会抬起那双明媚的眼眸,“原来这么简单,江照寒,你好聪明呀!”
再后来,许俏依旧每次下课来苏浅这边。
但每次都会对苏浅道,“浅浅,你能离开座位吗,我有问题问江照寒,你有点挤诶。”
是佟月看不下去了。
一把拉过了苏浅,“你坐我这里,正好我这道题不会,你帮我讲讲。”
然后压低声音道:“苏浅,你没看出来吗,许俏把你当跳板来着。”
苏浅不明白。
但一来二去,她和佟月成了好朋友。
直到高三下学期开学,许俏给江照寒写了情书,被老师发现后,栽赃给了苏浅。
“老师,情书是苏浅写的。”
这刚好被当时在办公室的其他同学听到。
于是,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苏浅给江照寒表白了!”
“那个胖子?”
“对。”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即便苏浅解释,这不是她写的,但老师还是信了许俏的话,重新调整了座位。
而这一次,许俏成了江照寒的新同桌。
苏浅这才明白,许俏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成朋友。
……
茶喝得差不多了。
苏浅起身要走。
一个女人却从远处冲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衣领。
“贱人!你就是勾引我老公的小三!”
苏浅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你还装!”
女人歇斯底里,指着苏浅对面的男人道,“要不是我路过,看到你和我老公一起喝茶,我都不知道还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
苏浅眉心一蹙。
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身量不高,有点胖。
男人也在解释,“老婆,你误会了,我和她不认识。”
可女人不听。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拿手机录像。
苏浅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女士,你误会了,我们就是拼桌。”
“什么误会,我看你就是勾引我老公的货!”
女人声音尖锐。
说到激动时,竟拧开了手里拿铁,朝着苏浅泼去。
苏浅下意识转过身。
可出乎预料的。
咖啡并没有泼在她身上。
她猛地睁眼,入目是宽阔的肩膀,视线顺着微敞的领口向上攀看,对上了一双狭长冷寂的眼眸。
“苏浅,你不知道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