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那一巴掌扇下去,声音脆得像炸了个鞭炮。陈雪整个人被扇得歪倒在地,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狐狸精?你也配叫狐狸精?”王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你顶多就是条发的母狗,到处撒尿圈地盘。”
陈雪捂着脸,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跪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白色的雪纺衬衫被撕得只剩一颗扣子挂着,黑色的文露在外面,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那几道血红的抓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陈雪哭着摇头,声音又尖又颤,“是他!是张伟先勾搭我的!是他主动找我的!我那时候才大二,什么都不懂,他天天给我发消息,请我吃饭,送我礼物……我是被他骗的!”
王莉冷笑了一声,双手抱,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雪,眼神里全是不屑和厌恶。
“他勾搭你?你大二的时候多大?二十?二十岁的人了,人家请你吃顿饭你就跟人上床?送你个礼物你就把腿张开?”王莉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他妈的是狗吗?给骨头就摇尾巴?”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你不欲拒还迎,他能有机会?你不给他机会,他会去学校睡你吗?”
陈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得乱七八糟,眼线液混着粉底流了一脸,看起来又可怜又滑稽。
“真的是他主动的……我没有骗你……是他先加我微信的……他说我好看……说喜欢我……我那时候小,不懂事……”
“不懂事?”王莉蹲下来,伸手捏住陈雪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你屁股上纹他的名字叫不懂事?你在床上叫老公叫得那么欢,叫不懂事?你穿着他给你买的高跟鞋到处晃叫不懂事?”
陈雪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没想到王莉连这个都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王莉松开手,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把屏幕怼到陈雪面前,“你屁股上那个纹身,他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当我没看到?”
陈雪看见那张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地上。
那是她的屁股,上面纹着一男一女相拥的图案,男的口纹着“张伟”两个字,女的是她的脸。
她记得那个纹身。那是大三的时候,张伟带她去纹的,说这是爱的见证,说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爱的见证。”陈雪当时躺在纹身店的床上,疼得龇牙咧嘴,但心里甜得像吃了蜜。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王莉把手机收回包里,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他勾搭你,那你纹身的时候怎么不跑?你跟他开房的时候怎么不跑?你毕业了还跟他搞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跑?”
陈雪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地哭,哭得浑身发抖,膝盖磕破的地方淌着血,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她的视线穿过泪水,落在酒店门口的另一个方向。
张伟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卡其色休闲裤,棕色的休闲皮鞋,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体面,那么成功,那么从容。
他甚至还有心思整理了一下被王莉扯歪的领口。
陈雪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张伟的腿,哭着喊道:“张伟!你说句话啊!你跟她说!是你先找我的!是你先勾引我的!你告诉她啊!”
张伟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陈雪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甚至不是不耐烦。是漠然,是那种看陌生人一样的漠然,就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张伟!”陈雪的声音变成了嘶吼,“你倒是说话啊!这个疯女人会打死我的!你他妈的说句话啊!”
张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跟客户谈生意。
“让她发泄吧。”就这五个字。
陈雪愣住了,抱着他腿的手不自觉地松了。
张伟看了一眼王莉,又看了一眼陈雪,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无奈的笑:“不然回去我的子也不好过。”
陈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见了什么?
她听见了这个男人说“让她发泄吧”。
她听见了这个男人说“不然回去我的子也不好过”。
他在乎的,是回去之后自己的子好不好过。
而不是她会不会被打死。
陈雪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张伟,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这就是那个在床上搂着她叫宝贝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在酒店房间里跟她山盟海誓的男人。
“雪儿,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雪儿,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我就娶你。”
“雪儿,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那些话,那些甜得发腻的情话,那些让她心甘情愿把青春、身体、尊严全部交付的情话,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笑话。
苍白得可笑的笑话。
陈雪瘫坐在地上,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看着张伟面无表情的脸,看着王莉冷若冰霜的眼神,看着酒店门口围过来的那些看热闹的路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鸡,被人扔在菜市场中央,任人围观,任人嘲笑。
她想起了另一个人——陈潇。
那个被她叫了二十二年“二狗子”的男人。
那个从十八岁开始就在天海市送外卖、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她转三千块钱的男人。
那个在暴雨天骑车摔倒、浑身湿透、被客户投诉、被平台扣钱、蹲在雨里对着手机屏幕上她的照片说“再坚持坚持”的男人。
那个跪在父母坟前、裤腿上沾着新翻的黄土、被她叫回家、被她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男人。
那个被她用高跟鞋踩断手指、趴在地上吐血、不省人事的男人。
陈雪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她后悔了。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后悔,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像虫子一样啃噬心脏的、真真切切的后悔。
如果早知道背叛的代价会是这样,她绝对不会做那些事。
如果早知道那个在酒店里搂着她说“我爱你”的男人,在她被打的时候只会说一句“让她发泄吧”,她绝对不会爬上他的床。
如果早知道那个被她当成“癞蛤蟆”的二狗子,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她绝对不会说出“你配不上我”那句话。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把人家的心踩碎了,把人家的手指踩断了,把人家的十四万八血汗钱花光了,然后回来跟人家说“我后悔了”?
人家凭什么原谅她?
陈雪哭得喘不上气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人踩扁的虫子。
但王莉没有因为她的眼泪就心软。
“哭够了没有?”王莉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哭够了就起来,咱们把账算清楚。”
陈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王莉,嘴唇哆嗦着:“姐……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跟他来往了……你放过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