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大肉饺子?”
这几个字就像一道惊雷,劈在了白桦林大队祠堂的院子里。
几十号林氏宗族的男女老少端着破碗,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的雪地里连成了一片。
林宗万手里端着半碗黑乎乎的树皮草糊糊。
冻得发青的老手抖得像筛糠,连碗沿都端不稳。
一阵夹着雪花的北风顺着山坡刮下来。
正好把半山腰那股子霸道的猪肉大葱味送进了院子。
那是纯正的荤油遇到热汤激发出来的厚重香味。
在这个连观音土都快被啃光的饥荒年景,伤力胜过刀枪。
这股味道就像一把带钩子的刀,狠狠剜着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大强捂着包扎着破布的断指,脸色铁青地跳脚。
“那小畜生被赶出去的时候就带了那点钱。”
“他哪来的肉和白面?他上哪弄肉票去!”
秀儿坐在雪泥里,扯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那小贱人身上还穿着崭新的花棉布衣裳!”
“屋子里全是供销社的红糖块和大白兔糖!”
“他刚才还放狠话,说谁敢再上山,就用斧头劈了喂熊!”
听到这些话,林宗万低头看了一眼碗里苦涩剌嗓子的树皮糊糊。
再闻闻空气中直往鼻孔里钻的白面肉香。
那紧绷了一夜的心态彻底崩塌了。
哐当!
破边的大海碗被他狠狠砸在青砖地上,树皮糊糊溅了一地。
他气得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造孽啊!林大强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林宗万抡起手里的旱烟袋,照着林大强的脸上就抽了过去。
啪!啪!
两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抽得林大强眼冒金星。
嘴角瞬间被铜烟锅子磕出了血印子。
老头子捶顿足,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八百块抚恤金啊!
那可是能把整个供销社买空的一大笔巨款!
要不是当初听了这蠢货的挑唆,非要把林卫东往死里。
哪怕稍微给大房留口热汤喝,做做表面文章。
现在坐在热炕头上吃着白面肉饺子的,就该是他们这些宗族长辈!
现在倒好,爷被硬生生成了活阎王,他们连口肉汤都舔不上。
旁边的村长赵富贵也是面如死灰,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
昨晚他家地窖被搬空,现在连口杂粮都没了,肚子里正在唱空城计。
“这小子绝不是个善茬。”
赵富贵压低声音凑到林宗万跟前。
“他拿着那么多物资在山上,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吃香喝辣?”
林宗万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慌什么!大雪封山,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躲在上面不下来。”
“派几个腿脚利索的,去山脚下给我死死盯着。”
“只要他敢下山落单,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半山腰,猎户木屋前。
林卫东站在院子边缘,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
山风卷起他军大衣的下摆,吹散了碗里冒出的热气。
他一边咬着流油的肉饺子,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山下的白桦林大队。
视网膜上的全知地图静静地悬浮着。
祠堂那个位置,密密麻麻的黑点正挤在一起。
每个黑点都闪烁着代表恶意的浓烈红光。
虽然隔得远听不清祠堂里在吵什么。
但看着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黑点,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饿着肚子闻肉香的滋味,够这帮吸血鬼喝一壶的了。
最好他们有胆子今晚就摸上山来。
昨晚埋在野猪尸体旁的那几个精钢捕兽夹,可还一直饿着肚子没开张呢。
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林卫东端着空碗转身回屋。
反手关严了厚重的木门,把寒风和山下的算计全都挡在了门外。
屋内暖意融融,沈幼楚正拿着抹布擦拭木桌。
两个小丫头穿着新棉袄在土炕上翻滚打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苏明月吃撑了,正靠在火塘边的草垛上没心没肺地打着哈欠。
林卫东把空碗放在桌上,拉过一张缺了腿的木凳坐下。
“嫂子,家里的物资虽然够吃,但我那采购员的身份不能闲着。”
“明晚还得给轧钢厂交差。”
“光靠两条腿在雪地里走,太耽误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红星轧钢厂公章的证明,在指尖弹了弹。
有了这层官方皮,总不能每次进城都像做贼一样昼伏夜出。
要想把置换空间里的物资光明正大地转运出来。
必须得有个合法的代步工具掩人耳目。
每次大包小包地凭空变出东西,时间长了难免惹人起疑。
沈幼楚停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给他倒了杯热水。
“那你想怎么办?”
她满脸愁容,轻轻叹了口气。
“借村里的大车肯定是不行了,他们现在恨不得吃了咱们。”
林卫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透着股势在必得的笃定。
“求人不如求己,咱家现在不差钱。”
“手里有轧钢厂的特批条子,去趟牲口交易市场完全合规。”
说到这,他站起身,重新披上那件沾着风雪的军大衣。
把剩下的几十块大团结和全国粮票仔细揣进贴身内兜。
大丫和二丫看到他要出门,赶紧爬到炕沿边。
“二叔你要去哪呀?外面好冷好冷的。”二丫声气地问。
林卫东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胖乎乎的小脸蛋。
“二叔去城里给你们变个大玩具回来,乖乖在家听娘的话。”
听到大玩具,苏明月睁开眼睛,满脸写着好奇。
“林卫东,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外头雪下这么大你还往城里跑,别被狼给叼走了。”
林卫东懒得搭理她的大惊小怪,这女人就是记吃不记打。
他转头看向沈幼楚,认真地交代着家里的防备。
“嫂子,你在家把门闩死,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外头那些陷阱我都布好了,谁敢硬闯,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幼楚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透着坚强与信任。
“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看着,出不了乱子。”
“你路上千万小心点,雪厚路滑,别摔着。”
林卫东把狗皮帽子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
伸手推开木门,冰冷的北风瞬间卷了进来。
他逆着风雪,大步跨出门槛。
把身后的温暖抛在脑后,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大嫂,把火烧旺点。”
“我再进趟城,去买辆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