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把合同撕了,“咣当”一声关了门。
院子里的人愣了半天,你瞅我,我瞅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纸屑在地上滚来滚去,被风吹得满院子跑。
李婶先开了口,声音发虚:“这……这二狗真把合同撕了?”
赵大宝捡起一片纸屑看了看,脸色凝重:“什么阴阳合同,都是咱们瞎猜的,谁见过?”
这话一说,好几个人的脸都白了。
刘大哥使劲咽了口唾沫,心里头那个悔啊,刚才就他喊“不卖了”喊得最响。
一块五啊,他家三千斤梨,多卖一千多块!现在好了,合同撕了,门关了,啥也没了。
“那……那魏红兵不是说他有办法吗?”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魏红兵。
魏红兵正靠在树上抽烟,被这么多人一看,腰板立马挺了起来。
他把烟头弹出去,清了清嗓子:“大家放心,他王二狗不收,我魏红兵收,我在市里那么多年,认识的老板多了去了!”
这话一出,人群立马火了。
“红兵你有本事啊!”
“我就说红兵见过世面嘛!”
“红兵哥,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魏红兵被夸得嘴角咧到了耳子,下巴抬得老高:“那当然,康源食品厂的老板那都是我哥们儿,一个电话的事儿!”
赵婶挤到跟前,小心翼翼地问:“红兵,那你给多少钱一斤?可不能比王二狗低啊!”
魏红兵眼珠子骨碌一转,声音含含糊糊的:
“放心,我红兵做事一向地道,亏待不了大家,具体多少钱嘛,我得跟老板谈谈,大家等我消息!”
他没说数字,可这话听着比说了还让人放心。
人群高高兴兴地散了,一个个走路都带风,有人临走还不忘朝王二狗的门口吐了一口痰!
到了晚上,村长魏大国家里摆了一桌子菜。
魏大国端起酒杯,满脸褶子笑开了花:“儿子,你搅黄了王二狗的收梨,这脑子比爹强!爹敬你!”
两人了一杯。
魏大国抹抹嘴,凑过来问:“儿子,你准备多少钱收梨?”
魏红兵夹了块猪头肉塞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还是八毛。”
魏大国手里的筷子“啪嗒”掉桌上,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
“啥?八毛?王二狗一块五他们都没卖,八毛会卖给你?儿子你喝多了吧!”
魏红兵不慌不忙,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压低声音凑到他爹耳朵边上,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魏大国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听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哈哈哈!青出于蓝胜于蓝!好儿子,你比爹的脑子还好使!爹看好你!”说完连了三杯。
魏红兵一脸得意,又说:“这事还得拉着刘彪一块,万一出了事,好让他顶着。”
魏大国竖起大拇指:“好!想得周全!”
父子俩对视一眼,小院里传来两人得意的笑声。
第二天,魏红兵开着他那辆面包车去了县城,拉了一车纸箱回来,黄灿灿的,摞了满满一车斗。
车一进村就被看见了。
“哎呀,红兵买纸箱回来了!”
“免费的!不要钱!”
魏红兵站在车上大手一挥,“每家每户都有!赶快把梨装箱,这两天就来拉!”
村民们蜂拥而上,你争我抢,脸上笑开了花。
“红兵大方啊!”
“我就说红兵比王二狗强嘛!”
魏红兵站在车上,被夸得跟活菩萨似的。
家家户户忙活起来,摘梨、挑梨、装箱,码得整整齐齐。
李婶一边装一边跟孙嫂说:“你看看人家红兵,纸箱都免费给,多实在!”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没动静。
村民们把梨装好了,码在院子里,太阳晒着,风吹着,一天比一天蔫巴。
第三天,大伙儿坐不住了,一窝蜂去找魏红兵。
“红兵!梨都装好了,你咋还不来拉?”
魏红兵从屋里出来,脸上的笑有点不自然,搓了搓手,咳两声:“那个……价格有点变动。”
“啥变动?”赵大宝心里一紧。
魏红兵低着头,用脚尖画圈,声音像蚊子哼:“人家老板说了……只能给八毛一斤。”
“什么?!”
“八毛?!”
“你不是说比王二狗不差吗?”
人群炸开了锅,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李婶的脸“唰”地白了:“红兵,王二狗一块五,你给八毛?你这是坑我们啊!”
刘大哥气得脸都绿了:“我等了三天,你就给我八毛?”
魏红兵把手一摊,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大家别吵,人家收八毛,我也没办法啊!我还搭上了纸箱钱呢!一千块呢!爱卖不卖!”
这话说得,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梨已经摘了,再放两天就烂了。
不卖?烂在家里一分钱没有!卖?八毛一斤,比王二狗的一块五少了一半!
可王二狗的合同已经撕了,门也关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赵婶咬了咬牙:“红兵,就不能再涨涨?九毛也行啊!”
魏红兵把脸一扭:“就八毛,爱卖不卖,你们不卖我还省事呢!”
说完转身要走。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别走别走!”
“八毛……八毛就八毛吧……”
“卖!我卖!”
一个接一个,全松了口。
李婶蹲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都怪我……都怪我……王二狗给一块五的时候,我咋就……”
魏红兵转过身来,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嘿嘿,这才对嘛,我明天就进城联系车,来拉梨。”
村民们低着头,谁也不说话,只有李婶的哭声和风吹纸箱的哗啦声。
第二天,魏红兵带着刘彪的狗腿子黄二去了青山市,带着礼品,直奔康源食品厂。
前台小姑娘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江婉儿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职业装,头发盘在脑后,练又好看。可一看见魏红兵和黄二,脸立马冷了下来。
“你们是刘彪的人?”
魏红兵赶紧堆笑:“江总好眼力!我是刘彪哥的兄弟……”
“不用说了。”
江婉儿抬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们厂不收你们的梨,请回吧。”
魏红兵的笑僵在脸上,“江总,这是为啥啊?我们的梨可都是好梨……”
“我说不收就是不收。”
江婉儿一字一顿,“还有,别叫我江总,请你们马上离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两个保安已经走过来了。
“走走走!”
魏红兵和黄二被推出大门,站在马路边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妈的!臭娘们,拽什么拽?”
魏红兵啐了一口,“康源不收,别的地方收!青山市又不是只有她一家食品厂!”
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家:“喂,张老板,我这里有批梨……”
“不要不要,最近不收货。”
第二家:“李总,梨花村的酥梨……”
“梨花村的?康源打过招呼了,我们不收。”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一个接一个打过去,答复都一样——不收!
魏红兵的手开始抖了,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把通讯录翻了个遍,最后一个电话打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车门上,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啪嗒”掉在地上。
黄二脸也白了:“红兵,这……这可咋办?”
几万箱梨,全在村民手里等着他来拉,八毛一斤,他答应了。
可现在,整个青山市,没有一家厂肯收他的梨。
那些梨怎么办?他脸往哪儿放?
关键是眼看到手的几十万就要打水漂!
魏红兵两条腿发软,顺着车门往下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