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比赛当天。
龙腾飞跃更衣室。早上八点零五分。
老周站在战术板前面，板上没有画圈，没有画箭头，只写了两个大字——
「活着」
队员们看着那两个字，没人说话。
“看什么看？”老周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今天对面是龙港重工，联赛第一，全胜战绩。咱们是倒数第一，赛季就赢了两场——还是平局。”
他把烟头碾在战术板边上。
“但足球是圆的。圆的，就他妈什么都可能发生。”
没人笑。
“今天战术很简单——把球给林然，然后祈祷。”老周看着所有人，“有问题吗？”
“有。”赵一鸣举手。
“说。”
“我能不能直播？”
“能。”
“能不能开场前先唱个歌？”
“不能。”
“那能不能——”
“你能不能闭嘴？”老周把烟弹在他脸上。
赵一鸣接住烟头，顺手放进自己耳朵上夹着。他今天染了一头新发色，不是银灰，不是金黄，是正儿八经的龙国红，红到晃眼睛，红到在二十米外就能被认出来。
“一鸣哥，你这头发——”旁边的后卫忍不住问。
“开过光。”赵一鸣正色道，“昨晚去庙里找大师念了经，大师说‘施主你慧太浅’——我说我不要慧，我要赢球。大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就染红吧’。”
“真的假的？”
“假的。我自己染的。”赵一鸣对着更衣室的裂了缝的镜子捋了捋头发，“但你就说红不红吧。”
“红。”
“那就行。红色喜庆，过年放鞭炮那种喜庆。今天必须把龙港重工给炸了。”
林然坐在角落，把绷带一圈一圈缠在小腿上。他抬头看了赵一鸣一眼。
“七十万英镑的发型？”
赵一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一脸严肃。
“首先，我没有收七十万英镑。其次，我拒绝的时候真的很帅，只是还没想好那句台词。最后——你能不能别提了？我都快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没先让他打钱再拒绝。”
林然嘴角动了一下。
更衣室里有人笑出了声。这是龙腾飞跃这个赛季以来，赛前最轻松的一刻。
老周站在门口，看着这帮人。然后他转过身，先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他点了一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这群兔崽子。”他说。
声音里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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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港重工主场。
这不是泥地。是正儿八经的人造草皮，有看台，有电子记分牌，有赞助商的广告牌——龙港重工集团，市值两千亿。
看台上坐了三千多人，比龙腾飞跃主场多了十倍。其中有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人，坐在主席台左侧，旁边是龙国足协竞赛部的官员。
安德烈·席尔瓦。
他今天没有带文件箱，没有带助手。只带了一副墨镜，和一杯装在纸杯里的美式咖啡。
“安德烈先生，您亲自来看业余联赛？”足协官员赔着笑。
“最后一轮，决定升降级。”安德烈抿了一口咖啡，“这种比赛最有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场边那个蓝队9号身上。
林然正在热身。他的动作不快，拉伸的时候弯腰幅度很浅，看起来像没睡醒。
但安德烈知道——这个人，马上要开始他的第四次双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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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哨响。
龙港重工很强。不是业余联赛的强，是那种碾压级的强。他们的前锋是退役职业球员，中场是市运会冠军，后防线平均身高一米八六。开赛三分钟，龙港就进了第一个球。
后卫解围失误，龙港前锋断球，推射远角。1:0。
龙腾飞跃的替补席一片死寂。老周把烟咬断了。
第八分钟，龙港角球。中卫头球，门将脱手，前锋补射。2:0。
赵一鸣在中圈蹲下来，把鞋带解开又系上，系上又解开。
“完了完了完了”弹幕开始刷。
“龙港太猛了”
“龙腾今天真要解散了”
“海归呢？海归在散步？”
林然确实在散步。不是偷懒，是降維跑位Lv.2的新效果——静态欺骗。他站在原地不动的时候，防守球员的潜意识会把他归类为“场上设施”。
“那个9号是谁？”龙港的后腰问中卫。
“不知道。好像一直在场上。”
“要不要盯？”
“不用吧，他都没跑过。”
然后林然动了。
第24分钟，赵一鸣在边路拼到一次界外球，用尽全身力气掷向禁区。皮球飞了三十米，砸在人群中。龙港中卫跳起来想解围，结果和自家门将撞在一起，皮球掉下来，落在林然膝盖上。
弹进去了。
不是踢。是膝盖撞进去的。皮球碰到膝盖的时候，甚至发出了一声类似敲门的声音。笃。然后滚进网窝。
【叮——1/2】
全场安静了一秒。
赵一鸣从边线跑过来，双手指着林然的膝盖，对着场边的手机支架喊：“兄弟们看到了吗！膝盖进球！膝盖！！下次可能是屁股！！”
弹幕炸了：
“膝盖！！！”
“这算不算用腿？？”
“不算，这是用膝盖——膝关节是独立器官！不接受反驳”
“玄学进球第四式：敲门式！”
“林然：门没开？那我敲一下”
“龙港后卫和门将撞在一起那个画面笑死我了”
“那个后卫还在骂门将：你怎么出来了？？门将：我出来晒太阳！！”
龙港的替补席上，主教练站起来，双手抱头。他的表情，是那种“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的表情。
安德烈在看台上，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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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分钟。
林然在禁区外接到球。他周围有三个龙港球员，但他没停球。球来的时候，他正弯腰系鞋带。
“他在系鞋带他在系鞋带！”弹幕开始刷。
“别吵，鞋带也是战术”
“系鞋带式过人，没见过吧”
“这他妈是什么啊哈哈哈哈”
球滚到林然脚边。他还没系完鞋带，只是下意识地用脚尖捅了一下。
皮球以那种让人费解的直线，穿过三个人的缝隙，门将倒地慢了半拍，皮球从近角钻了进去。
2:2。
【叮——2/2。本场进攻额度已清零。赛后记得拉伸，你今天的跑动已经超纲了。】
“他用脚尖捅进去的！！系鞋带的时候捅进去的！！！”赵一鸣的解说声音已经劈叉了，劈到了女高音的音域。
弹幕彻底失序：
“系鞋带进球”
“玄学进球第五式：盲捅！”
“林然：我只是想系个鞋带，球自己进了”
“这个门将回去要做噩梦”
“龙港全队已经麻了”
“建议查一下林然祖上是不是修仙的”
“鞋带：我是被利用的”
林然站起来，鞋带还松着一只。他看了看球门里的球，又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他蹲下来，把鞋带系好。
赵一鸣跑过来，用一种“兄弟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你刚才在系鞋带。”
“鞋带开了。”
“然后你进了球。”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排热梗榜第一？”
林然想了想：“鞋带？”
“不是！是你！”
赵一鸣抓着自己那团龙国红的头发，发出一种介于崩溃和狂笑之间的声音。
“你他妈这辈子就不打算正常进一个球是吧？”
林然想了想，认真回答：“正常进球太普通了。”
赵一鸣愣住。然后他放开头发，拍了拍林然的肩膀。
“行。你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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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2:2。
龙腾飞跃又没赢。但也没有输——联赛第一和联赛倒数第一打平，本身就是奇迹。
老周走到场上，把所有人叫到一起。他没有骂人，没有叹气。他只是用那种被烟熏了二十年的沙哑嗓子，说了一句话。
“保级了。”
三个字。
赵一鸣愣了一下：“我们不是平了吗？”
“另一边输了。”老周把手机举起来，上面是另一场比赛的比分，“城南机械厂0:3输了。咱们积分够了。”
沉默。
然后赵一鸣跳起来，红头发在阳光下晃得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保——级——了——”
他喊得太大声，场边的狗跟着叫起来。
一群人在场上又跳又抱，赵一鸣冲到手机支架前，对着八十多万在线观众喊：“保级了保级了保级了！龙腾飞跃保级了！解散？不存在的！”
弹幕：
“恭喜龙腾！”
“赛季倒数第一保级了吗真的吗”
“双响炮——不是，双响炮团队保级成功！”
“林然呢？林然在嘛？”
林然站在场边，在看手机。
手机上有一条新的系统通知。
【新手村任务：完成。】
【奖励：体能+10%。当前体能评分：36.15。恭喜，你现在是大一点的蚂蚁了。】
【新技能解锁预览：「降維射门校正」——提高非正常部位射门精度。包括但不限于：膝盖、后脑勺、肩膀、屁股、脸、鞋带松开的脚尖。】
【下一阶段任务：加入龙国国家队。】
【倒计时：——】
他还没看完，手机被赵一鸣从背后抢走了。
“别看了，来庆祝！”赵一鸣把他的手机举过头顶，“兄弟们，这就是龙腾9号——林然！林半场！林双响炮！林鞋带！林膝盖！林——”
“行了。”林然伸手要把手机拿回来。
“不行！今天是保级大喜的子，你得说句话！”赵一鸣打开直播，把手机对准林然。
几十万双眼睛在屏幕那头等着。
林然看着镜头。
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说：“龙国国家队，我来了。”
弹幕凝固了半秒，然后喷涌：
“？？？？？”
“他说什么？？”
“国家队！！！”
“林然要去国家队了！！”
“国足有救了？？？”
“双响炮要炸世预赛了！！”
“先别激动先别激动他怎么知道他能进国家队”
“你们忘了吗——他每场进两个球。每场。”
赵一鸣也愣住了。他缓缓放下手机，看着林然，表情从狂喜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认真的？”
“嗯。”
“什么时候决定的？”
“三天前。”
“为什么不等足协电话？”
林然想了想，然后笑了。很淡。
“足协不会打给我的。他们会打给安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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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
安德烈·席尔瓦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放在座位上。他身边的足协官员正在接电话，表情越来越严肃。
“安德烈先生——”官员捂着话筒，“刚才有人告诉我，林然在直播里说要去国家队。”
“我知道。”安德烈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我刚才听到了。”
“这——”
“没关系。”安德烈把墨镜戴回去，“他进国家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他转身走向出口。
皮鞋敲在人造草皮旁边的水泥地上，节奏平稳，不快不慢。
“接下来，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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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飞跃更衣室。
林然换好了衣服，把那双磨平了后跟的球鞋装进背包里。
赵一鸣坐在他旁边，红头发已经塌下来了，像一团被雨淋过的火焰。
“你刚才在场上说——我是队友了？”
林然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拒绝七十万英镑的时候。”
赵一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行。那你进国家队，带上我的加油。免费的，不收费。”
“好。”
“还有——”赵一鸣站起来，伸出拳头，“你要是敢在世预赛上只进一个球，我去曼谷找你。”
林然跟他碰了一下拳头：“曼谷？”
“看国足输泰国那场我就在现场，有阴影。”赵一鸣一本正经，“所以你他妈必须赢。”
林然没有说话，只是把拳头收了回来。
然后他背上背包，走向更衣室门口。
走了几步，停下。
“赵一鸣。”
“嗯？”
“那个词，我想好了。”
“什么词？”
“你拒绝安德烈的时候——‘老子不是演员，老子是龙国人。’”
赵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很大声。
“我去！这个真可以！比我原来那个强！”
他站起来，对着墙上的镜子，捋了捋塌掉的头发，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老子不是演员，老子是龙国人——行，下次直播说，配上今天保级的画面，弹幕肯定炸。”
林然推开门。
门外的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眯了眯眼睛。
国家队。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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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完】
下章预告：
龙国足协的电话在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三分打来。通知林然：入选世预赛大名单，但不是首发。不是替补。是“观察名单”——说白了，就是去国家队当陪练。
安德烈·席尔瓦发了一条短信：“恭喜你。顺便提醒——国家队的主教练欠我一个人情。”林然在训练场上被队友们主动孤立——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其中有一半人，在上一场输球之后收到了经纪人的同样一条消息：「配合林然，你就能去欧洲。但如果他不废掉，你就永远是个配角。」
赵一鸣开了直播，标题只有六个字：「谁敢动我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