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是个什么人物?胡同里出了名的滚刀肉,手上还带着几手功夫。
鸿宾楼上下百十号人,后厨到前厅,哪个没被傻柱那张嘴刮过一层皮?没挨过他拳头的?躲都来不及!这也是杨树军放低姿态的缘故——犯不着跟一个混不吝较真。
搁从前,何雨柱准以为人家这是怵自己,心里头还能飘上几分得意。
可两辈子走下来,他看明白了,人家不过是不想沾上他这号人罢了。
脾气得收,话得改,这点道理终于咽下去了。
何雨柱开口:“经理您这话说的,我哪能挑理?您是不打算留我们兄妹俩了,可我自个儿还能撑得住——养活一个妹妹,总归不成问题。
至于以前那个浑人柱子,您多担待,别搁心里头搁着。”
杨树军愣了愣,盯着傻柱看了几秒,心里头冒出一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哪有的事,你多想了。”
何雨柱心里清楚,名声这种东西,不是几句话就能翻篇的。
往后走着瞧吧。
“杨经理,我跟您交个底。
为啥没去轧钢厂?我把我爹的手艺学了个七八成。
要养妹妹,哪边钱多我往哪边跑,这还用问?我想上灶试试。”
上灶——说白了就是掌勺,给客人做菜。
他在鸿宾楼熬了快三年,一直是学徒身份,切切菜、打打杂,偶尔闲下来炒个员工餐糊弄过去。
工资嘛,自然也是学徒那份。
“上灶?”
杨树军脸色一正,“柱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爹那些拿手菜,你真能拿得下来?我知道你想养妹妹,可也不能着急。”
何雨柱接话:“那我炒几个菜,您叫上几个人,尝尝不就知道了?”
杨树军琢磨了几秒,觉得这事对自己没啥坏处,开口道:“行是行,不过咱可得把丑话说前头——要是试完没过,你可别红脸急眼。”
何雨柱乐了,肩膀轻轻一抖:“明白明白……”
他算看出来了,对方是怕他到时候下不来台。
他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
仔细想想,自己这脾气和那张嘴,这些年惹恼的人还少吗?白白丢了多少机会?外人一口一个“傻柱”
叫着,要是他能把那火爆性子收一收,哪还有后面被秦淮茹一家子赖上的事?早就成家了。
“那您说几个菜名,我进厨房准备。”
何雨柱把语气放平常,“就算最后没成,就当练练手热热锅,也不算白忙活。”
杨经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点满意的意思:“成,进厨房吧。”
鸿宾楼的灶间不小,光灶台就占了半间屋子。
算上两个掌勺的师傅,里头总共十多个人——老师傅、改刀切菜的、打下手的小学徒,各忙各的。
何雨柱的师父刘玉华在这儿说话最管用,整条街提起做菜的手艺,都排得上号。
以前有人掏高价想挖他去别处,他都没挪窝。
这人本事怎么样、人品怎么样,不用多说。
这会儿还没到上客人的时候,后厨几个人都不算忙。
何雨柱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刘玉华靠在墙边,叼着烟抽。
“师父。”
“哟,傻柱啊!”
刘玉华一愣,又瞧见后头跟着的杨树军,“哟,杨经理也来了?”
他吸了口烟,打量了何雨柱一眼:“怎么着,你这是打算出师了?跑来跟我辞行?”
何雨柱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说:“师父,您这是拿我开涮呢。
我离了谁也不能离了您啊!更不能离了咱们鸿宾楼不是?”
刘玉华这人别的不好说,但对何雨柱,那是真没亏待过。
刘玉华和何大清当年拜在同一位师父门下,一个锅里搅过勺。
后来何大清图安稳,一头扎进了轧钢厂,端着铁饭碗过子。
刘玉华却嫌厂里那点死工资不够塞牙缝,跑到外头颠勺,专挣野路子钱。
轧钢厂的门槛太高,何大清自己都迈不进去,更别说把儿子塞进去了。
他脆撂下话,让何雨柱跟着刘玉华学手艺。
这一学,就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何雨柱只要张嘴问,刘玉华从没说过半个“不”
字。
今天刘玉华擦着案板,抬眼扫了他一下:“你真不打算顶你爹的班了?”
何雨柱拿刀背拍碎两颗蒜,头也没抬:“家里还有个妹妹要养呢。
轧钢厂那点薪水,撑死了够买米买面,剩下的呢?”
上辈子为了一个寡妇,他把自己的亲妹妹饿成了皮包骨。
那副模样,他闭上眼睛就看见一次。
如今老天给他个重来的机会,他不能再让何雨水走那条路。
饭要吃,学要上,路要一步一步铺稳。
刘玉华把刀放下,刚要说话,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个人。
他愣了一瞬,立刻换上笑脸:“杨经理,您这是找我有事?”
杨树军站在门框边,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语气不紧不慢:“听说柱子想上灶台了。
我今天正好有空,过来看看他的成色。
有真本事,就给他个机会。”
刘玉华扭头看向何雨柱,眼神里带着意外。
这徒弟的底子他清楚,基本功扎实,火候也懂事。
可上灶台不光是手法问题,还得扛得住灶火面前那口气。
刘玉华不担心何雨柱抢了自己的风头,他怕的是这孩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柱子啊,我知道你急着挣钱。
可这手艺活,一天两天练不出来,没哪个胖子是一口气吃成的。”
何雨柱把拍碎的蒜丢进碗里,笑了笑:“师傅,我明白。
今天就是想让您和杨经理看看,我这点本事到底够不够用,别给您丢人。”
这话换了个说法,听着既谦逊又有底气。
刘玉华嘴角动了动,反倒被堵得没话说了。
既然徒弟都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这个当师傅的哪有拦着的道理。
他点了两下头:“成。
你跟着我也看了不少,偷学了多少,今天全给我亮出来。
别给我丢脸。”
“放心,师傅。”
何雨柱系好围裙,把袖子卷到肘弯。
杨树军站在灶台对面,伸出三手指:“就捡几道简单的川菜——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再加一个酸辣土豆丝。”
说完,他退后半步,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等着看这年轻人的第一铲油花。
# 正文
土豆丝端上来前,何雨柱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
这道菜看似简单,实则把厨师的底子全抖搂出来——刀刃碰上土豆的力道、油锅冒烟的时机、盐粒撒下去的份量,哪一步差了都得砸招牌。
“几位稍等,我这就动手。”
何雨柱话音刚落,刘玉华朝身后摆了摆手。
几个年轻人立刻拎着食材小跑过来,塑料袋哗啦啦响,菜筐搁在台面上时还带着水珠滚动的声响。
“开始吧。”
“成。”
活了两辈子的人,手上功夫早就刻进骨头缝里了。
更何况系统刚才又推了他一把——厨房里响起提示音的瞬间,何雨柱感觉指尖微微发烫,握着菜刀时仿佛能感受到刀刃下每一丝纤维的走向。
豆腐块搁在案板上,他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刀。
刀柄裹着厚厚一层油垢,握上去滑溜溜的,却意外的合手。
刀锋贴上食材时,何雨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已经动了。
咯噔咯噔咯噔...
刀背撞击木板的节奏像鼓点,长短分明。
刘玉华和杨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开口,但彼此眼底的惊讶藏不住——那声音太整齐了,刀刃落下去的位置几乎不用眼睛看,全凭手指记忆。
切笋丝时更有意思了。
何雨柱左手按住那水灵灵的笋,右手刀起刀落,白生生的片儿排着队倒下去,紧接着又是细条条的一排丝。
萝卜丝也跟上来了,粗细长短跟笋丝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玉华又看了杨经理一眼。
后者微微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刀响。
油锅呼啦啦烧着,锅底那层青烟刚冒头,何雨柱就把切好的料往锅里一倒。
嗤啦一声,白雾腾起来,辣椒的辣味混着醋的酸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热油裹着食材翻滚时,何雨柱手腕一抖,锅里的菜齐刷刷翻了个身,又稳稳当当落回去。
这一手颠勺耍得行云流水,几个学徒看得眼睛都直了。
平里吵吵嚷嚷的那些人这会儿全闭了嘴,有个小伙子想开口说点什么,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又咽回去了。
五分钟。
三道菜齐刷刷出锅,盘子边沿净净,汤汁不多不少刚好裹着食材。
何雨柱从筷笼里抽出几双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油手,递给杨树军和刘玉华。
“经理,师傅,尝尝?”
他这一出声,憋了半天的学徒们总算找到说话的由头了。
“傻柱,你回家偷偷练了?我看着你颠勺那几下,跟老师傅似的。”
“对!你那手腕怎么练的?”
深吸一口气,那气味钻进鼻腔的瞬间,何雨柱就感觉胃里开始翻腾。
他盯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盘子,咽了口唾沫,低声说:“傻柱啊……你这手艺,还真是藏着没露啊。”
厨房里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从梦里拽出来,瞪圆了眼珠子看他。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算是回应。
杨经理跟刘玉华差不多是同时回过神来的。
杨经理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急:“刘师傅,您也尝尝,一起试试这味道。”
“行。”
刘玉华应了一声,两人各自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菜,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神突然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里炸开,亮得刺眼。
手里的筷子没拿住,啪嗒一声,先后掉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响。
接着,厨房里那几个学徒也忍不住,纷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何雨柱炒的菜。
刚入口,几个人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去,傻柱,你……你把何叔的手艺全学到手了?”
有人声音发颤。
“别瞎说,这比何大清做的还好吃呢!”
“柱子,你是不是偷练了什么诀窍?手艺怎么突然窜这么快?”
这些人跟何雨柱一样都是厨房里的学徒,平里混在一起,手艺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可今天这一口下去,差距一下子就摆在了明面上。
就凭这味道,让他上灶掌勺,一点问题都没有。
何雨柱摆了摆手,笑了笑道:“没那么夸张,就是天天看天天练,慢慢有了自己的想法。”
杨树军却摇了摇头,连称呼都换了:“柱子,你不光是努力,你是块料。
手功能进步到这个份上,不是天才是什么?”
刘玉华放下筷子,看了何雨柱一眼,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可以。”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可他心里头翻涌的东西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