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下单，发现被踢出客户群。
我打电话：“张姐，系统故障？”
她笑：“李总，你那百来号人的小单，别耽误我接大单。”
“你确定？”
“我很忙。” 她挂断。
我转身推开隔壁餐馆的门：“一百二十人的员工餐，签三年，接吗？”
老板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接！我接！”
三个月后，隔壁开起了连锁，原老板堵在我厂门口：“李总，能不能……”
我一脚踩下油门：“去问问隔壁老板，看他愿不愿意雇你当洗碗工。”
我准备下单。
手机屏幕亮着，是“燕子快餐VIP客户”的微信群。
我点开。
一条红色的系统提示，刺眼。
“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我愣住了。
手指悬在半空，没动。
旁边的助理小许探过头来。
“周总，怎么了？”
我没说话，直接退出了那个聊天界面。
找到通讯录，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又热情的女声。
“喂？哪位？”
“我，周念。”
“哦，周总啊，”对面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点营业性的敷衍，“有事吗？我现在有点忙。”
我开门见山。
“张春燕，我被踢出客户群了，是你的系统故障？”
张春燕，燕子快餐的老板娘。
我们厂一百二十多号人的午饭，一直由她供应。
三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高高在上的得意。
“周总，不是系统故障。”
“是我亲手踢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我没表现出来。
“为什么？”
“周总，说句不好听的，你那百来号人的小单，我实在是顾不上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炫耀。
“我刚接了辉煌科技的大单，八百多人的餐，你知道吗？八百人！”
辉煌科技，城东开发区的新贵，财大气粗。
我懂了。
这是攀上高枝，要踹掉旧梯子。
我握着手机，声音很平静。
“所以，三年的，一百多号人每天的生意，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周总，做生意要往前看嘛。”
张春燕的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那点单子，每天油盐酱醋的，利润薄得像纸。我伺候你三年，也算仁至义尽了。”
“现在有大客户，我当然要集中精力服务好。别为了你这百来号人的小单，耽误我接大单。”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听着，反而笑了。
“你确定？”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
张春燕似乎被我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耐烦。
“当然确定！周总，我真的很忙，辉煌科技的黄总还在等我电话呢。”
“就这样吧。”
“嘟…嘟…嘟…”
她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几秒钟没动。
小许在一旁气得脸都红了。
“太过分了！这个张春燕！我们每个月给她结款那么及时，她居然……”
我抬手，打断了她。
“不用生气。”
我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边。
楼下，我们厂区的正对面，就是张春燕的“燕子快餐”。
而“燕子快餐”的隔壁，是一家冷冷清清的小饭馆。
叫“老赵家常菜”。
老板姓赵，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实男人。
手艺不错，但不会经营，生意一直半死不活。
我收回目光。
对小许说。
“通知下去，今天的午饭，暂时自己解决。”
“从明天开始，我们换供应商。”
小许愣了愣：“换谁？周边的快餐，就属燕子快餐规模最大了。”
我没回答她。
我拿起外套，径直走出办公室。
穿过马路。
我没有走向“燕子快餐”。
我转身，推开了隔壁那家“老赵家常菜”的门。
一股冷清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店里空无一人。
老板老赵正坐在角落里，对着一本发黄的菜单发愁。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我走到他面前。
没有一句废话。
“一百二十人的员工餐，每天中午，风雨无阻。”
“签三年。”
“接吗？”
老赵完全懵了。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周……周总？”
他认识我。
我们厂就在他对面，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点点头，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这个单子，你接不接得下来？”
老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我，又看了一眼窗外我们工厂那栋崭新的厂房。
一百二十人的单子。
每天。
三年。
对于他这个濒临倒闭的小饭馆来说，这不是生意。
这是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接！”
声音沙哑，却吼得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接！”
“周总，您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给您和工人们把饭菜做好！”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口头承诺没用。”
我拿出手机，给助理小许发了条信息。
“把拟好的餐饮供应备用合同，带过来。”
是的，备用合同。
我做任何事，都会准备B计划。
张春燕不是我第一个考虑替换的供应商，但她的傲慢，让我提前启动了这个计划。
老赵看着我的作，更加手足无措。
“周总，这……这就签合同？”
“当然。”
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价格，就按你菜单上的均价，每份二十元。月结，从不拖欠。”
“要求只有一个，净，卫生，用料足，让我的员工吃得饱，吃得好。”
“做得到吗？”
老赵的腰弯了下去，像是对我鞠躬。
“做得到！绝对做得到！”
“我老赵用我的人格担保！我要是敢用一点不好的料，天打雷劈！”
很快，小许就拿着一份文件袋快步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店里的环境，又看看激动的老赵，眼神里有些犹豫。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合同递给了我。
我把合同推到老赵面前。
“你仔细看看，有任何问题，现在可以提。”
老赵戴上老花镜，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他的手，一直在抖。
我没有催他。
我知道这份合同对他意味着什么。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
“周总，没问题。一个字都没问题。”
“只是……这付款方式，月结，对您来说是不是太没保障了？要不……要不您先押我一个月？”
我摇摇头。
“不用。”
“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也相信一个想把生意做下去的人，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我把笔递给他。
“签吧。”
老赵颤抖着手，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兴国。
签完字，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收起合同，站起身。
“老赵，从明天开始，每天十一点半，准时把餐送到我们厂的食堂。”
“需要添置什么设备，人手不够，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只看结果。”
“我希望，我的员工明天能准时吃上一顿满意的新午餐。”
赵兴国用力点头。
“您放心！”
我转身准备离开。
他突然叫住我。
“周总！”
我回头。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良久，他才直起身，眼圈通红。
“谢谢您。”
我没说话，带着小许走出了饭馆。
门外阳光正好。
隔壁“燕子快餐”的门口，张春燕正站在那儿打电话，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黄总您放心！保证让您满意！绝对是最高规格！”
她看见了我。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冲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全是轻蔑和炫耀。
仿佛在说：看见没，这才是大客户。
我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
小许跟在我身后，小声地问。
“周总，老赵那家店……能行吗？又小又破的。”
我脚步没停。
“一家店的未来，不取决于它现在的大小。”
“而取决于它的老板，有没有抓住机会的决心，和一颗知道感恩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