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走了吧?”他咬着牙问。
“还差一件事。”慕容复看着他,“段延庆,我问你,你这一生,最恨的人是谁?”
“段正明,段正淳!”段延庆眼里冒火,“他们抢了我的皇位,害我变成这样!”
“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要抢皇位?”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段延庆吼道,“我才是太子,他们谋朝篡位……”
“可你就算夺回皇位,又能传给谁?”慕容复问,“你有儿子吗?”
段延庆愣住了。
儿子?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满心仇恨,哪有心思成家生子?
“没有吧。”慕容复笑了笑,“可你知道吗,你其实有儿子。”
这话像道惊雷。
段延庆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个儿子。”慕容复一字一句,“今年十八岁,长得一表人才,正在大理城里当他的世子呢。”
“不……不可能……”段延庆摇头,“我从来没有……”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慕容复缓缓说道,“十八年前,你身受重伤,在天龙寺外等死。“
“那天晚上,有个白衣女子路过,你求她,她就给了你。一夜之后,她走了,你活下来了。还记得吗?”
段延庆如遭雷击。
他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也是唯一的光。
那个白衣女子,他看不清脸,只记得她的味道,她的温度,在他心中她就是女菩萨。
可他一直以为那是梦。
“那女子是刀白凤。”慕容复说,“段正淳的正妻。她恨段正淳花心,为了报复他,就随便找了个男人——也就是你。“
“后来她怀孕了,生下的孩子,就是段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段延庆手里的铁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在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段誉他……他是我儿子?”
“你不信?”慕容复说,“可以去找刀白凤对质。也可以去找段誉,看看他的相貌——他眉眼间,有三分像你。”
段延庆忽然笑了。
笑得很怪,像哭又像笑。他捡起铁杖,撑起身子,对着慕容复深深一躬。
“慕容公子……大恩不言谢。”他声音哽咽,“若此事为真……段延庆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要你的命什么。”慕容复摆摆手,“去吧,去找你儿子。复国什么的,可以放下了。段誉要是当了皇帝,你照样是太上皇,何必打打?”
段延庆用力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了看叶二娘的尸体,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岳老三,最终什么都没说,消失在夜色里。
他一走,院子里更静了。
慕容复抱着婴儿,走到岳老三面前:“还能走吗?”
岳老三咬着牙爬起来:“能。”
“那就走吧。”慕容复说,“记住我的话,别再作恶。”
岳老三深深看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地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慕容复才抱着婴儿回屋。
屋里灯还亮着。钟万仇和甘宝宝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门口,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慕容公子……”甘宝宝先开口,“刚才那些话……是真的?”
“真的。”慕容复点头,“段誉确实是段延庆的儿子。”
钟万仇忽然哈哈大笑:“好!好!段正淳那个王八蛋,终于遭了!老婆给他戴绿帽,儿子不是亲生的,哈哈哈!”
他笑得很痛快,像是憋了多年的气,终于出了。
甘宝宝却没笑。她看着慕容复,眼神复杂:“慕容公子……为什么要告诉段延庆这些?”
“为什么?”慕容复想了想,“大概是因为……看不惯段正淳吧。”
他把婴儿递给甘宝宝:“这孩子应该是附近哪户人家的,明天派人打听打听,送回去吧。”
甘宝宝接过婴儿,轻轻拍着:“慕容公子心善。”
“算不上善。”慕容复摇头,“只是该做的事。”
他转身回房,关上门。
门外,钟万仇还在笑。甘宝宝抱着婴儿,站在月光下,不知在想什么。
一夜无话。
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
先是万劫谷的下人出去采买,听见城里人议论。接着是江湖朋友传信,说得有鼻子有眼。到中午时,整个大理城都知道了。
段誉是段延庆的儿子。
刀白凤和段延庆有。
段正淳被戴了绿帽子。
消息传到镇南王府时,段正淳正在喝茶。
“啪!”
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胡说八道!”段正淳脸色铁青,“誉儿明明是我的儿子,怎么会是段延庆那逆贼的?!”
传信的下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王爷……外头都这么说……还说……说是慕容复亲口告诉段延庆的……”
“慕容复?!”段正淳眼睛一瞪,“南慕容?他在大理?”
“在……在万劫谷……”
段正淳一拍桌子,桌子应声而碎。
他站起身,在厅里来回踱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全变成了红——气的。
“好个慕容复!”他咬牙道,“我段家与他无冤无仇,他竟敢如此污蔑!毁我声誉,坏我家庭,此仇不共戴天!”
旁边坐着个中年人,是段正淳的四大护卫之一的朱丹臣。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王爷,此事……未必是假的。”
“你说什么?!”段正淳怒目而视。
“王爷请想。”朱丹臣说,“王妃这些年,对您一直冷冷淡淡。您在外面有女人,她从来不管不问。这……正常吗?”
段正淳愣住了。
“还有段誉世子。”谋士继续说,“他的相貌……确实不太像您,也不像王妃。以前只当是隔代遗传,可现在想来……”
“够了!”段正淳吼道,“去找王妃!我要当面问她!”
他冲出大厅,直奔内院。
刀白凤正在佛堂念经。看见段正淳冲进来,她放下佛珠,平静地看着他。
“你来了。”
“我问你!”段正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誉儿到底是谁的儿子?!”
刀白凤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凄惨,又痛快。
“现在才想起来问?”她说,“晚了。誉儿是谁的儿子,重要吗?你那些情人应该也给你生了不少孩子吧?”
段正淳如遭雷击。
他松开手,踉跄退后两步:“真……真的是段延庆?”
“是。”刀白凤点头,“十八年前,天龙寺外,菩提树下。我为了报复你,随便找了个残废。没想到……一次就怀上了。”
她说着,眼泪流下来:“这些年,我每天念经拜佛,就是想赎罪。可罪赎不了,誉儿已经长大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段正淳呆呆地站着,像尊雕像。
许久,他才嘶声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刀白凤冷笑,“告诉你之后呢?了誉儿?还是休了我?段正淳,你以为你是谁?你可以三妻四妾,我就不可以有一次?”
段正淳无话可说。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慕容复……他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刀白凤摇头,“也许他是吧。”
段正淳走了。
他回到大厅,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朱丹臣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传令。”段正淳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全城搜捕慕容复。找到他……我要亲自问清楚。”
“是。”朱丹臣应声退下。
段正淳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像个笑话。
而此刻,万劫谷里,慕容复正坐在桃树下喝茶。
阿朱阿碧和王语嫣陪在旁边,钟灵在逗那只小貂。甘宝宝抱着婴儿,轻轻哼着歌。钟万仇在练功,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
一切都很平静。
可慕容复知道,平静不了多久。
段正淳会来,段家会来,麻烦会来。
但他不怕。
来了,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三分归元气,什么叫先天破体无形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