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那家馆子不赖。”
陈雪茹冲着门口喊了一句。
他头都没回,摆了摆手:“行啊,赚了我的钱,是该你请。”
时辰不早,他拐去布庄扯了几匹蓝布和几斤棉花,冬装得备上。
东西全塞进空间,踩着饭点回到院子。
中院里头,何大清正蹲在地上修一张旧板凳。
李无畏瞥了一眼,总觉得这人蹬三轮的形象更顺眼——没准那位真是何大清失散多年的胞弟。
“德行!”
何大清瞅着李无畏的背影啐了一口。
他今天踩了一天索子也没捞着个像样的活,再看李无畏那滋润的模样,心里头酸得紧。
秦淮茹蹲在后院水池边,搓着衣裳。
麻利得很。
见李无畏走近,她抬头笑:“哥,今儿没钓鱼?”
“哪能天天钓。”
他伸手按在她脸颊上,冰得她一哆嗦。”哥,院里有人呢。”
她递了个眼色,放低声音。
旁边正巧有张凳子,李无畏坐下,看她搓那条花裤衩。
媳妇就得这样的,知冷知热。
“饿了吧,我这就去炒菜。”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耳泛红。
“不急。”
他拉长声调,“今儿上班累不?”
“不累。
车间活少,也没人盯着。”
她把裤衩拧了水又要换一盆。
李无畏凑过去,甩了几滴在她脸上,她咯咯笑开。
许大茂在屋里透过窗子看见这一幕,脸都黑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跑中院拉上贾东旭。
两人才到后院,正好瞧见李无畏把秦淮茹拉进屋,门啪地关上。
不一会儿,床板咯吱作响。
“真不要脸。
咱秦姐上一天班了,也不让人歇口气。”
许大茂声音不大不小,专给贾东旭听。
贾东旭嚎了一声,攥着拳头冲回自家,一头扎进被褥里,闷声哭起来。
李无畏靠在床头夹了烟,跟古圣贤肩并肩抽。
他抽烟少,一天就三两。”淮茹,今儿买了两匹布,还有棉花。
你和家那边,都做身新衣裳,过年穿。”
秦淮茹眼睛瞪圆:“两匹布呢,太破费了!”
平里四尺布就能做一件棉衣,搁夏天两尺就够了。
一匹布几十尺,哪用得了那么多。”小钱。
我跟你说——”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咱家那三进大院,我估了能值三万。
还有,姥爷走的时候说,房梁上三金丝楠木,比整座院子还值钱。”
“啊!”
她惊呼一声又赶紧捂嘴。
他掐灭烟,扯过被子盖严实:“咱俩加把劲,过两年多生几个崽子。
家大业大,总得有人继承。”
阳光斜照进窗棂,秦淮茹垂着眼,脸颊浮起一抹红晕。
过了几天,李无畏忙着张罗酒席要用的物件。
东西渐渐备齐,全塞进自个儿那方寸空间里。
可一数,分量不小——运到乡下得费番功夫。
搭客车吧,时间又紧巴巴的。
那时候一周才歇一天,哪够折腾。
他猛一拍脑门:婚假!厂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请三天假,工资照发。
算算账,他这头亏了——秦淮茹工资低,中间差着几毛钱呢。
转念一想,细水长流,别总惦记占厂里的便宜。
冬天东西放不坏,正好趁这几天回村里办酒。
到了周五,他催秦淮茹去厂里请假。
“主任,我想请三天婚假。”
车间主任脸一沉,厂里早传遍了:李无畏不打算办酒。
请这假,不是变着法子混工资?可人家头婚,到底没法驳回去。
“行吧。
你男人的主意?”
“嗯,我们要回乡下待几天。”
秦淮茹没多嘴,话还是长了翅膀飞出去。
“李无畏那小子,真够损的。
不办酒也就算了,还让秦淮茹请假回乡下吃老丈人。”
工棚里有人咂嘴。
“我看啊,八成是钱花光了,这月撑不到月底,差几顿口粮。”
“有可能。
上月工资全砸自行车上了。”
车间里头,一提八卦就绕不开李无畏。
明明人不在,可秦淮茹就杵在二车间,谁见了都摇头叹气。
贾东旭咬着牙忍了又忍——他真动过把秦淮茹撬回来的心思,总好过啥便宜没占到,倒像戴了顶绿帽子。
可老娘那关过不了,秦淮茹也没那意思。
心疼得紧。
“秦淮茹,你家真断粮了?”
陈芸压低声音,想着要是徒弟真揭不开锅,她能搭把手,只管一个人的饭。
“粮够呢。
是家里要办酒,周末一天来回赶不上,才请的三天假。”
秦淮茹不敢说实话——院子里轧钢厂上班的人多,露了底,指不定惹出啥乱子。
“这样啊。
明白了。”
陈芸心下了然:女方那边摆酒嫁女,男方这边一毛不拔,够可以的。
秦淮茹愣了愣——真明白了?
……
李无畏这睡到中午才爬起来。
洗漱完,琢磨着上街找馆子。
京城饭馆遍地,饿不着。
手里的钱没打算攒,物价也便宜。
他兜里有两千多,每月还有租金进账,不买大件,花不净。
“呀呀!”
后院传来刘光天的叫声。
二大爷家的老二,打小没享过福,长大了也是个坑爹的货。
到了中院,三大爷家的阎解放正满地打滚,皮实得很。
满院子孩子闹腾,倒也让冷清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各家大妈们其实能找着班上——那时候管得还没那么严。
“不人事的。”
贾张氏小声咕哝。
知道李无畏是个难缠的主儿,她倒不敢太闹腾——怕他搅了儿子的下一场相亲。
“我说贾张氏,你念叨啥呢?有空纳鞋底,也不给我家送一双。”
李无畏一时兴起,学她那套“我家穷我有理”
的歪理。
“凭啥给你送?这是给我东旭做的。”
贾张氏脸一垮,想占老贾家便宜,没门。
“贾张氏,你这话不对。
我跟东旭,以前一个车间,又是院里一块儿长大的,跟亲兄弟似的。
你是他娘,匀我一双鞋,不过分吧?”
李无畏说得大义凛然,连地上打滚的阎解放都愣住了。
“你也太不要脸了……哎哟!”
贾张氏气得手一抖,针扎了手指头,疼得直抽。
偏偏院里的老爷们全上了班,真没人治得了这李无畏。
这世道怎么了,院子出了这么大个坏种。
“我怎么不要脸了?我没新鞋穿,你天天闲在家,做了多少双?给我一双怎么了?”
李无畏把贾张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见好就收,脚底抹油,溜了。
“天的!欺负老人了!”
人刚走,贾张氏才嚎起来。
等大妈们赶到,听清来龙去脉,全傻了。
谁知有个大妈反倒说:“贾张氏,李无畏说得也在理。
你天天在家纳鞋底,存了多少双了?送他一双又能怎样。
没准他一高兴,下次就不跟你家过不去了。”
贾张氏送双鞋不就好?东旭脚码跟李无畏差不多。
大妈们怕自个儿被盯上。
院里有人不上班,天天闲着,万一起了坏心,她们咋整?
“你们……”
贾张氏憋着火。
想想也对。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送双鞋稳住他,别搅黄东旭下次相亲。
等这阵子过去,再想办法找补回来。
媳妇都亏了一个,不差这双鞋。
越想越委屈。
秦淮茹是她挑中的,七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
到头来全便宜了李无畏。
院里没见李无畏回来。
儿子下班,贾张氏才知道秦淮茹请了婚假,跟李无畏回乡下。
“妈,你心他啥?”
贾东旭啃着窝头,没啥胃口。
他家说出去条件好,关上门常吃棒子面。
就他那点工资,不够花。
攒钱娶媳妇办酒席,好让院里人随礼。
“东旭,你别管,妈是为你好。”
贾张氏放下新鞋。
暂时送不出去了。
李无畏在厂门口接上秦淮茹,去了小院。
离轧钢厂不远。
住了一晚,整理买的物资。
没花几个钱,好些直接从菜场拿的。
“哥,你对我真好。
太破费了。”
秦淮茹翻着三个大包袱,装了又拿出来。
舍不得,也不好装。
“头婚,得风风光光的。”
两世为人,头回正式办酒席。
不能含糊。
除了三个包袱,还有两个木桶。
装东西方便,能放下歇脚。
还备了一大袋花生瓜子糖,一匹布。
原本两匹,留了一匹。
棉花秦淮茹没舍得拿回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大包小包去坐客车。
司机见怪不怪。
这年头谁坐车不带行李?这俩口子东西多了点。
李无畏会来事。
给司机发了支烟,抓了把喜糖。
司机帮忙搬行李,他还混到副驾,侃了一路大山。
客车到站,还没停稳,秦淮茹在后头嚷嚷:“哥,我爸妈和弟弟都来了,在那边。”
李无畏望去。
秦家人早早等在路边。
“正好,我愁东西不好拿。”
他舒坦地坐在副驾。
秦淮茹一路坐在引擎盖上的工具箱上,陪着他。
客车停下,司机帮忙搬行李。
李无畏过意不去,临上车塞了包烟。
司机乐得找不着北。
“爸、妈,光明,光友,等久了吧。
小京茹,你也来了?”
李无畏伸手摸她脑袋。
大手压在秦京茹小脑袋上。
“姐夫,有果脯吗?”
秦京茹惦记好久了。
“有。”
李无畏从口袋掏了一把。
实则是从空间拿的。
买了多的,自个儿当零嘴。
“呀,好多!”
秦京茹掀起衣角,让姐夫放果脯兜里。
好大一堆,眼热得很。
“哥,别惯她。
京茹打小不爱活,光知道吃。”
秦淮茹揭了堂妹老底。
“没事,小孩子都这样。”
李无畏笑了笑。
秦京茹是个听话的潜力股。
长大了可以到他家当小保姆。
“爸、妈,来得急,没带啥东西。”
他上次就改口了。
搞了人女儿,得认。
“这还不多?太多了。”
秦长春两口子高兴得很。
大包小包带回村里,不得轰动?
人多力量大。
有老丈人一家帮忙,东西好拿。
闹到最后,连秦京茹都提了个袋子。
他愣是空着手。
“淮茹,我来拿包。”
“没事,哥,你歇着。
几步路。”
秦淮茹背着大包袱。
真能吃苦。
“好吧!”
李无畏装模作样。
莫名觉得自个儿像郎朗,出门让媳妇背包拿行李。
为啥他这么彪?年少有为不自卑。
“秦淮茹命真好,嫁进京城东家,后半辈子享清福咯。”
邻居们聚在一块儿,嘴上夸着,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
秦家面子上挣得足足的。
李无畏踏进秦家院门,瞧见满地鸡毛,愣了一下。
小弟秦光友抢着嚷:“姐夫,我把咱家鸡全宰了,又从村里收了十几只,一块儿了,让我姐风风光光嫁你!”
李无畏一听,心里踏实了。
他原本还愁带的肉食少,不是舍不得,实在太沉拎不动。
这下有了鸡,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