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生平安,迟了九年

予你一生平安,迟了九年

作者:遇见星海广的少年 分类:青春甜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网络作者是遇见星海广的少年的经典佳作《予你一生平安,迟了九年》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周野宋予安,是一本青春甜宠类型的小说。第九章宋予安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秋天,试图从中找到某个预兆——某个可以让她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在一切轰然倒塌时被砸得粉身碎骨的预兆。但她找不到。那个秋天太美了,美得像一场骗局。大二开学的时候,龙城大学的...

第九章

宋予安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秋天,试图从中找到某个预兆——某个可以让她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在一切轰然倒塌时被砸得粉身碎骨的预兆。但她找不到。那个秋天太美了,美得像一场骗局。

大二开学的时候,龙城大学的银杏叶刚开始黄。她和周野已经无话不谈了一年多,从图书馆里并排坐着的肩膀,到深夜消息框里亮到凌晨的头像,再到她喝过他喝过的水、他帮她占过无数回座,两个人之间只差最后一步。她有时候觉得,那一步随时可以迈过去——只要谁先说出口。而她一直在等他先说。

九月中旬的某个周末,她回家了一趟。其实不算回家——是她妈打电话来,说做了她爱吃的酱排骨,让她回来拿。语气和平常一样,温温柔柔的,问她在学校吃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她爸还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句“让她带点水果回学校”,她哥在旁边笑,说你们俩当她是逃荒呢。挂了电话她对着手机笑了笑,心想下周再回来一趟吧。

她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她妈在厨房里忙活,酱排骨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甜咸交杂,是她从小闻惯了的味道。她爸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摊着一堆报纸和文件。她哥宋予舟在阳台上晒太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印着《经济学原理》几个大字。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说哥,你又在看这本。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你这学期专业课怎么样。

“挺好的。”

“那个打游戏的男孩呢?”

“他不打游戏。他是我们学校的,在计算机学院。”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纠正得太快了。宋予舟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父母大吵了一架。起因是她爸建村生意那边连续几天接不到单,她母亲劝他把外面那几笔款子结回来早做打算。结果吃饭时钟点工撞了下桌角打翻酱碗,父亲忽然摔了筷子。她在房间里听见动静,没敢开灯。客厅那边是父亲难得发出的咆哮——不是冲她母亲,是冲着电话那头某个听不懂名字的合伙人。然后是母亲的哭泣声,说“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她听见哥哥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缓慢从容,然后是轻轻带上父母房门的声音。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和周野的对话框。他的头像安静地亮着,是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她只是把被子蒙在头上,想:明天就回学校,回去就好了。

秋天继续往前走。龙城的银杏叶从金黄变成枯褐,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满整条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路。她和周野之间那条隐形的界线越来越细,像一绷紧的橡皮筋,随时都可能断开。他有时候会在图书馆里偏头看她,看到出神,被她发现了就转回去,耳朵有一点红。她假装没注意到,低着头,手在翻书,该看的那行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那个人还没跟她说那句话。但没关系,她可以等。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等他开口,等他迈出那一步,等他有一天终于明白——她愿意。她一直都愿意。

十月中旬她妈打了个电话。先是照例问她生活费够不够、宿舍冷不冷、有没有多穿衣服,然后语气忽然变了。“你哥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毛病又犯了,医生让他再去复查一下。”她妈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说没事,可能只是换季,抵抗力差。

她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

十一月初,周一清早。

她刚从龙城火车站出来,准备赶回学校上早课。周末她回了趟家,她母亲叫她回去,理由是家里冰箱坏了要换一个,她爸腰不舒服,让她回来搭把手。她信了。她在家待了两个晚上。周六那天的确换了冰箱,旧的拉走,新的送到。她爸坐在沙发上指挥工人搬进搬出,说话声音中气十足,还嫌她妈买的冰箱容量不够大。她哥周六也回家了一趟,气色看起来比上次好了一些,还给她带了学校门口新出的茶。她说哥你不是不爱喝甜的吗,他说给你买的。

周晚上她准备回学校,她妈送她出门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嘱咐她到学校记得报平安。她说好,然后拖着行李箱下楼去打车。

她不知道那是她妈最后一次对她说“路上小心”。

周一上午第一节课,她的手机关了静音。课间休息的时候打开屏幕,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她妈的。她跑到走廊里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她妈在那头哭,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只听见几个字——“你哥住院了”“今天早上忽然晕倒”“在抢救”。

教室里周野正在帮她把书包收好。她下节课没法上了。

省人民医院的ICU病房在十二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见她爸站在走廊尽头,弯着腰和医生说话。她第一次发现她爸的头发原来已经白了那么多,从鬓角一路白到后脑勺,像落了一层不会化的雪。

“你哥的这个情况比较复杂,”医生手里拿着病历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砸下来的石头,“白血病的分型结果还没出来,但是以他目前的白细胞指标来看,需要尽快安排住院治疗。费用方面,医保报销一部分,但后续治疗有很多是需要自费的,家属要做好经济和心理两方面的准备。”

“要多少钱?”她爸问。

医生说了一个数字。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剩下ICU病房里监护仪滴滴的响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她妈扶着墙,宋予安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指节粗大,虎口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老茧,在她掌心里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能治。”她爸忽然开口。他转过身看着她和母亲,眼睛红透了,但声音很稳。“能治就好。钱的事我想办法。”

她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ICU紧闭的门,门上方那盏指示灯还是红色的。她站在门外的时候还有最后一丝侥幸——万一分型结果是好的呢,万一治疗能控制住呢。她想了很多个万一,把希望压舱石一样紧紧抱在怀里。她那时候还不知道她妈的电话还会来第二次,告诉她那个她现在暂时还不知道的消息。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道门打开。

三天后,她爸的电话打不通了。不是挂断,不是正在通话中,是关机。她妈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已经听不出哭泣的痕迹了,只剩一种被反复揉搓之后的无力和疲惫。她在那一刻才得知那个她之前不知道的消息:她爸不是忽然关机,是跑路了。跟她爸合伙的那个建材商三周前卷走了工程回款和账上几乎所有流动资金,厂里的债主已经堵了三天门。她爸上午接完一笔电话后没再回来,连换洗衣服都没带走。

同一天下午,她妈在电话里平静地说:“你爸出事之前我们已经在谈离婚了。”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等女儿问什么。宋予安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握着手机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楼下场上有新生在跑步,一圈又一圈,白色的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忽然觉得世界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楼下那些还在跑步的人,一半是她自己。这两半之间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她能看到另一边,但听不见那边的声音。

而周野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还约她去图书馆。他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占了座,用一杯豆浆压着她的笔记本。她走进图书馆的时候穿了件高领毛衣,把他上次借给她那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还给他,说我不冷。他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夜隐的游戏加载中,他在触控板边上放了一包她爱吃的曲奇。她坐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看着虚空纪元的加载界面从全黑变成全亮。

“宋予安,”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随便想想的事,“你有想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

“毕业以后。”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圈。她想的不是毕业以后。她脑子里是ICU门上方那盏红色的指示灯,是她妈在医院走廊里说的那句“我们已经在谈离婚了”,是她爸的手机永远打不通的那个空号提示音。她想:我已经没有以后了。

“没想过。”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很平,像一潭不会流动的死水。

他看着她的侧脸,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几天后,他打电话让她去场的看台。

那天的天气是龙城秋天里最好的一天。傍晚的风凉而不寒,场边的银杏叶铺满了一地金黄,校门口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大爷把铁锅炒得沙沙响,甜焦的香气顺着风飘过半条街,一直飘到看台的栏杆外面。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看台上了,站在最高那一级台阶上,夕阳把他的侧脸打成暖金色。秋风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乱了,她没有拨开。她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眼熟——像高中教室里某个很平常的课间,她转过身去,看见他正低头在课本上画什么东西。

而今天他手里拿的不是铅笔。他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躲。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她看见这个在任何人面前都冷淡疏离的男孩子,此刻手在微微发抖,喉结动了又动,像一个准备了很久很久的人。他站在她面前,距离她只有半臂的长度,开口的时候声音被风撕碎了一点。

“宋予安。”

他说了很多话。说了他从高中就开始的、笨拙而漫长的喜欢,说那些她带给他的改变和光芒,说他想把所有的以后都和她绑在一起。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往下沉,像石头沉进一眼深不见底的井。她站在他面前,眼眶酸得几乎控制不住。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把心掏出来是什么样子——现在她看到了。

她距离自己的幸福只有一臂了。往前迈一步,她就可以扑进那个等她很久很久的怀里。她可以听他的心跳,可以和龙城大学所有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牵着男朋友的手,可以去图书馆不用再找借口——因为男朋友本来就是她自习的固定搭档。她可以在冬天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他大衣口袋里,可以在春天的场上戴他送的发卡,可以在夏天毕业那天跟他拍比高中那张模糊自拍清楚一百万倍的合照。

可是手机在她口袋里。静音。消息列表里她母亲最新发来的那一条,她看过了。那是她得知父亲失踪、母亲签完离婚协议之后不久,住进ICU的哥哥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她家那个在普通工薪阶层中可以称得上殷实的家境,两个月之内塌得连地基都不剩。

她松开了他的手。

她不是不想扑进去。她太想。正因为太想,她不能。她不能让他跳进这个坑——他好不容易才从地下室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才考进龙城大学,好不容易才活得像个人样。他眼里有光,是对她的,也是对她许诺过的那个未来的。他一定会倾尽所有来帮她。他会的。他一定会说“没关系”、会说“我们一起扛”——然后他会打零工、借钱、把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掏出来塞进她手里。他的肩膀还不够宽,但他一定会扛,扛到他骨折也不会吭一声。

而她不能。所以她开口。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不是自己的,是另一个人的,是站在舞台上念着不属于自己的台词的演员。“周野,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一直只是把你当成朋友。很好的朋友——但不是那种朋友。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不是风吹的。她把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印,疼得钻心,但只有这样她才能把这句话说下去。她怕自己但凡少掐一分就演不下去了。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子划过玻璃。

“如果有来世——我不愿意认识你。”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下看台。背影被夕阳光拉得很长,影子擦过台阶一级一级往下移,最后消失。她想喊他的名字——想喊的冲动从喉咙往上冲,冲到嘴边被她咬死。她站在那里,攥紧的手在发抖,指甲掐出的那四个血印加了些新的力度后被自己掐得更深。她站了很久,久到场的灯都熄了。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才开始剧烈地颤抖。手机屏幕在她口袋里亮着。她妈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念念。我签完了。医生说你哥的病……可能撑不过今年。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阶上,蹲在地上抱紧自己。

那天晚上她在场的梧桐树下徒手挖了一个坑。泥土嵌进指甲缝里冷而湿,指甲上掐出的血印沾上了地上的泥。她从书包里把手机里偷拍的他的侧脸——高中那张糊得看不清的自拍,还有大学里他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时被她偷偷拍的那一张——和当年从课本上撕下来的最后一页练习本、以及一颗攒了很久很久没送出去的平安扣,一样一样放进铁盒子,盖好盖子,用力按紧。然后用手把浮土一层一层推回去,用手掌拍实,再拍实。土里有碎掉的梧桐落叶和细小砂砾,刺在掌心有轻微的痛。她站起来把土踩实。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再也没有去过那棵梧桐树下。

后来她去办休学。她站在辅导员的办公桌前把材料推过去,辅导员问她原因,她说家里出了点事。辅导员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给林知念发了条消息,说休学手续办好了。林知念只回了四个字:我来找你。她关了手机,靠在走廊墙上坐了很久。走廊是灰色的,墙面冰冷,尽头的窗户透过一小块灰蓝的天空。她想起自己在场上把平安扣放进铁盒里的那个动作——放下去,按紧,像按在脉搏上。

休学之后的生活乏善可陈。白天在医院陪护,晚上接了三份家教,周末去商场做促销员,穿高跟鞋站一整天,回到家脚肿得穿不进拖鞋。她把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打进医院的账户。她妈不知道她在打工,她告诉母亲学校课程排得很紧,周末有社团活动。她骗她妈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

大哥比她坚强。他在病床上还拿手机翻新闻,看到好笑的标题就念给她听,念完之后自己先笑出声,笑了几声又开始咳。有一次他打完点滴醒来,看到她坐在床边削苹果,忽然说:你怎么又把苹果削成方的了。她说你管得着吗。他笑了,笑着笑着不笑了,说以后哥哥不能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的。她说你别说这种话。他说好,不说了。他把苹果接过来咬了一口,嘴里含着果肉含糊不清地说:其实也挺甜的。

一年后的一个清晨,她哥走了。走的时候很安静,监护仪的心跳波形变成一条直线,没有警报声。她妈坐在床边握着她哥的手,没有哭,只是握了很久很久。而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握着一张旧纸条——那是高三那年她让周野带糖醋排骨,他推了一下说食堂没有,她不信,他写了个“有”——那张毫无意义到极点的纸条。她把那张纸条按在墙上,额头轻轻抵上去,闭上眼睛。走廊里的白炽灯管还亮着,散发着和高中教室一样的嗡嗡声。恍惚间她在心里想——好多年前,她就是这么转身把饭卡放在他桌上的。他低着头,铅笔在课本上不知在画什么。她问他你画什么,他说不许看。

窗外的天亮了。她睁开眼,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想起来——那已经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之后她回学校把书读完,本科,然后研究生。她再也没有对人说起过那个高中同桌的名字。只有林知念知道她藏在枕头底下的那些旧物:一篇篇剪报、一张张比赛截图、一层又一层叠起来的旧报纸和无声直播回放。林知念帮她记着周野的每一场比赛,但从不主动提起他,只是在决赛结束后给她发个链接,附加一句“赢了”或“打得很辛苦”。她们之间关于那个人的交流从来不超过三个字。但宋予安知道,林知念什么都知道。

还有那棵梧桐树。她在学校里每次绕道的时候,总是提前拐弯错过。龙城大学场后面那个位置此后长了些杂草。没人知道那棵树下埋过一个铁盒子,里头装着原属于一个女大学生的一切。平安扣被泥土盖住了,纸条上字迹还没晕开,照片上那场纸做的雪还在落下,两个人在夕阳下远远地望着彼此。而铁盒子里那半块虎皮蛋糕早已被岁月分解成微小到看不见的养分,流进了土里、渗进了树、长进了那年秋天之后每一片新发的叶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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