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满仓决定给自己的账号换个头像。
原头像是系统默认灰色小人,看起来像三无小号。
现在他觉得,自己大小也是一万粉丝的“公众人物”,不能再这么随便。
他坐在云城大学门口的茶店里,严肃地翻着手机相册。
江临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
赵满仓挑了半天,终于把手机递过去。
“你觉得这张怎么样?”
江临看了一眼。
照片里,赵满仓站在北辰灵武社的测力仪旁边,表情坚毅,身后是已经黑屏冒烟的机器。
“机器是我弄坏的。”
赵满仓点头。
“我知道。”
“那你站旁边什么?”
赵满仓理直气壮。
“蹭一点气势。”
江临没有评价。
赵满仓又换了一张。
这张是他昨天在医院门口举着防滑袜垫拍的,脸上写满了商业成功人士的自信。
江临看完,只说了两个字:
“不行。”
赵满仓不服。
“哪里不行?”
“像微商。”
赵满仓沉默了。
他发现江临的审美虽然不一定高,但打击非常精准。
就在这时,茶店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你就是防骗哥赵满仓?”
赵满仓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二十岁出头,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外套,肩上背着一个帆布包。
她手里拿着相机,眼睛很亮,表情带着一种天然的好奇和兴奋。
赵满仓下意识坐直。
“我是。”
女生走过来,伸出手。
“你好,我叫顾星遥,云城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大三,校媒记者。”
赵满仓一听“记者”两个字,立刻紧张起来。
“我先声明,我没有开课,也没有收费,更没有卖过任何灵气袜垫。”
顾星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我不是来查你的。”
赵满仓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现在正处于事业初期,经不起舆论风波。”
顾星遥看向江临。
她的视线停了两秒。
不是花痴那种停顿。
更像是记者看见关键人物时的敏锐。
“这位就是视频里那个两句话让你拳力翻倍的人?”
赵满仓立刻纠正。
“不是翻倍,是从九十八到二百零三,严格来说超过翻倍。”
顾星遥点头。
“明白,数学层面更厉害。”
赵满仓顿时对她有了好感。
这人会说话。
江临看了她一眼。
“有事?”
顾星遥一点也不怯场,在旁边坐下,把相机放到桌上。
“我想采访你们。”
赵满仓眼睛一亮。
“采访我可以,采访他比较难。”
顾星遥问:
“为什么?”
赵满仓压低声音:
“他话少,还容易一句话把采访聊死。”
江临淡淡道:
“你话多。”
赵满仓立刻说道:
“所以我们互补。”
顾星遥笑着打开笔记本。
“我最近在做一个校园专题,主题是灵气复苏传闻下的大学生常。”
“这两天学校里各种传言越来越多。有人说图书馆闹鬼,有人说食堂二楼出现高人,有人说北辰灵武社测力仪被隔空点爆。”
赵满仓看向江临。
“最后这个不算传言。”
顾星遥立刻看向他。
“所以是真的?”
赵满仓刚想炫耀,江临已经开口:
“机器老化。”
赵满仓:“……”
他小声道:
“你这解释比鬼故事还不可信。”
顾星遥没有追问江临,而是看向赵满仓。
“你为什么开始做防骗提醒?”
这个问题让赵满仓稍微正经了一点。
他低头搅了搅茶。
“因为骗子太多。”
顾星遥等着他继续说。
赵满仓想了想。
“以前大家被骗,多半是因为想赚钱、想治病、想捡漏。”
“现在不一样。”
“灵气复苏的消息传出来后,很多人不是贪,是怕。”
“怕自己落后,怕父母错过机会,怕孩子输在起跑线,怕这个世界突然变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顾星遥写字的手慢了下来。
赵满仓继续道:
“越怕,越容易被人牵着走。”
“所以我就想,至少得有人说点大家能听懂的话。”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也不是特别高尚,涨粉挺爽的。”
顾星遥扑哧一笑。
“挺真实。”
江临看了赵满仓一眼。
这番话,倒是比他平时那些科打诨认真得多。
顾星遥又问:
“那你觉得,灵气复苏是真的吗?”
赵满仓卡住了。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真,容易引起麻烦。
说假,又太违心。
他看向江临。
江临淡淡道:
“有些变化是真的。”
顾星遥立刻追问:
“比如?”
江临看着她。
“比如骗子变多了。”
顾星遥:“……”
赵满仓一拍桌子。
“看见没?我就说他一句话能把采访聊死。”
顾星遥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
“没关系,我喜欢这种回答。”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句:
有些变化是真的,比如骗子变多了。
赵满仓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句别署他名字,署我,我需要金句。”
顾星遥非常配合。
“行,署防骗哥。”
赵满仓满意地点点头。
几人正聊着,茶店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和另一个穿黑色短袖的青年争执。
黑短袖手里拿着几张卡片,语气很冲。
“你自己没天赋,就说我们是假的?”
眼镜男急得脸通红。
“你们说参加体验可以免费,结果进去之后就让我交钱。”
黑短袖冷笑。
“灵气测试不要成本?导师不要时间?你以为新时代机会是白捡的?”
周围学生围了不少。
顾星遥立刻拿起相机。
赵满仓眼睛也亮了。
“业务来了。”
江临喝了一口柠檬水。
很酸。
他放下杯子。
“去看看。”
几人走出茶店。
黑短袖正在发传单。
传单上写着:
星门潜能检测。
三分钟识别灵气天赋。
今校园特惠,原价599,现价199。
赵满仓看见“星门”两个字,眉头微微一皱。
他现在对“门”有点过敏。
江临扫了一眼传单。
没有黑门气息。
只是普通营销。
赵满仓立刻放心。
不是那种东西就好。
普通骗子,他有经验。
顾星遥小声问:
“你要管?”
赵满仓挺。
“这不是正好给你采访素材吗?”
他走上前,笑眯眯地问:
“兄弟,检测什么?”
黑短袖看他一眼。
“灵气天赋。”
“准吗?”
“当然准。”
“怎么测?”
黑短袖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有一张金属卡片,上面画着复杂花纹。
“手放上去,三分钟内发热,就说明有感气潜力。”
赵满仓问:
“不热呢?”
“说明暂时没有觉醒,需要购买引导课程。”
赵满仓点点头。
“怎么都是你们赢。”
周围有人笑了。
黑短袖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赵满仓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账号主页。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满仓。”
周围有人认出来了。
“防骗哥!”
“,真是他。”
“那个抗揍的?”
赵满仓听见前半句还挺开心,听见后半句就有点受伤。
“防骗哥就行,后面那个称号先别传播。”
黑短袖脸色变了变。
显然他也看过视频。
“你别乱来,我们正规检测。”
赵满仓拿起那张金属卡看了看。
他看不懂,于是递给江临。
江临只看一眼。
“暖宝宝片。”
赵满仓一愣。
“什么?”
江临说道:
“里面夹了自发热材料,手心有汗就会热。”
周围学生立刻哗然。
黑短袖急了。
“你胡说!”
顾星遥已经举起相机。
“那你介意现场拆开看看吗?”
黑短袖眼神躲闪。
“这是公司设备,不能拆。”
赵满仓立刻转头看围观学生。
“听见没,一般不能拆的东西,里面都有点不能见人的东西。”
江临淡淡道:
“也可能只是太便宜。”
赵满仓差点笑场。
黑短袖气急败坏,伸手要抢回卡片。
江临没有动。
赵满仓本能往旁边一让。
那一瞬间,他用了《不死也得跑》的步法。
虽然还是不怎么好看,但竟然刚好避开了黑短袖的手。
黑短袖扑空,自己差点摔倒。
围观学生哄笑。
赵满仓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我刚才躲开了?”
江临点头。
“嗯。”
赵满仓瞬间膨胀。
“看见没?我现在不只是抗揍,我还会闪避。”
江临补充:
“很慢。”
赵满仓:“……”
能不能别补充。
黑短袖见势不妙,转身想走。
顾星遥一步拦住他,笑眯眯地举起相机。
“同学,别急啊,接受一下校媒采访?”
黑短袖更慌了。
“别拍我!”
顾星遥说道:
“你刚才不是还说正规检测吗?正规机构怕什么采访?”
周围学生也开始起哄。
“拆开看看!”
“对,拆开!”
“退钱!”
黑短袖顶不住压力,最后只好把盒子交出来。
赵满仓当众拆开。
里面果然是一片小小的自发热材料,旁边还贴了一个廉价LED灯珠。
赵满仓举起来展示。
“各位,这玩意儿不是灵气检测,是手汗检测升级版。”
现场顿时爆笑。
眼镜男刚才被骗了两百块,立刻要求退款。
其他几个交过钱的学生也围了上去。
黑短袖满脸涨红,只能当场退钱。
顾星遥拍下全过程,眼睛亮得惊人。
“这个素材太好了。”
赵满仓摆摆手。
“低调,都是基础作。”
顾星遥问:
“我能把你写进报道里吗?”
赵满仓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
“可以,但照片帮我选帅点的。”
顾星遥看向江临。
“你呢?”
江临说道:
“不要写我。”
顾星遥一点不意外。
“那我写‘热心同学提供技术判断’?”
赵满仓立刻道:
“这个好,神秘感有了。”
顾星遥伸出手。
“那以后有这种事,可以联系我。我负责曝光,你负责鉴定。”
赵满仓握住她的手,满脸郑重。
“愉快。”
顾星遥又看向江临。
“你负责?”
江临想了想。
“看着他别死。”
顾星遥笑得差点拿不稳相机。
赵满仓抗议:
“我现在已经进步了!”
江临点头。
“所以是别太早死。”
赵满仓:“……”
夕阳慢慢落下。
顾星遥抱着相机跑回学院赶稿。
赵满仓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感慨:
“这个新朋友不错。”
江临看他。
赵满仓立刻解释:
“不是女主那种不错,是工作伙伴那种不错。”
江临说道:
“你想多了。”
赵满仓:“……”
两人沿着校园路往外走。
没过多久,顾星遥的报道就发了出来。
标题很有她的风格:
《灵气焦虑下的校园骗局:有人卖答案,有人卖希望》
文章里没有夸张渲染,也没有制造恐慌。
她写了被骗学生的焦虑,写了赵满仓的提醒,也写了那些蹭热度的人如何利用“不想落后”的心理赚钱。
最后一句是:
真正的变化或许正在发生,但越是这样,越该先守住清醒。
赵满仓读完,难得没开玩笑。
“她写得挺好。”
江临点头。
“嗯。”
赵满仓看着评论区越来越多的转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不惊天动地。
也不热血沸腾。
但能让几个学生少被骗两百块,让几个焦虑的人冷静一点。
这就够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心情很好。
“走吧,请你吃烤冷面。”
江临看他。
“你请?”
赵满仓豪爽道:
“今天退钱成功,心情好。”
“加蛋吗?”
赵满仓脸色一僵。
“你最近要求变高了。”
江临说道:
“不加也行。”
赵满仓咬牙。
“加。”
说完,他又小声补了一句:
“但只能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