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回到宅院的时候,苏浅雪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布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她的长发用一木簪随意挽着,有几缕散落在额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像一幅画。
萧夜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
“回来了?”苏浅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萧夜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给你的。”
苏浅雪擦了擦手,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瓣薄如蝉翼,栩栩如生。正是她在青石镇看过好几次、每次都舍不得买的那一支。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怎么记得?”
“我说过要给你买的。”萧夜笑了笑,伸手帮她把头上那木簪取下来,把白玉簪子上去,“好看。”
苏浅雪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洗衣盆里。她不想让萧夜看到自己哭,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别哭了。”萧夜伸手帮她擦眼泪,“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本来就不好看。”苏浅雪吸了吸鼻子。
“谁说的?”萧夜歪着头看着她,“我觉得你挺好看的。”
苏浅雪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都烧了起来。她抓起盆里的衣服,挡住了自己的脸:“你、你别看了!”
萧夜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站起来往屋里走:“好好好,不看了。我去补个觉,有事叫我。”
等他进了屋,苏浅雪才把衣服从脸上拿开。她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簪子,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脸上的红晕久久不退。
这一幕,被刚进院子的慕容婉晴看在了眼里。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苏浅雪红着脸洗衣服的样子,看着她头上那支崭新的白玉簪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失落。
她也想要一支这样的簪子。
不,不是簪子,是簪子背后的那份心意。
慕容婉晴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抬脚走进了院子。
“苏姑娘,萧公子在吗?”
苏浅雪抬起头,看到慕容婉晴,脸上的红晕迅速消退,换上了一副平静的表情:“他在里面休息。慕容姑娘有事?”
“有些事想跟他商量。”慕容婉晴说着,往屋里走。
苏浅雪没有拦她,但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内。
慕容婉晴在地下室里找到了萧夜。
他正躺在棺材里,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看起来很放松。棺材盖没盖上,里面的丝绸褥子裹着他的身体,隐约能看到他苍白而轮廓分明的脸。
“萧公子。”慕容婉晴站在棺材边,轻声叫了一句。
萧夜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一丝幽光:“慕容姑娘?有事?”
“今天的事,我姑姑很满意。”慕容婉晴说,“她说以后每月给你五百块中品灵石作为供奉,另外寒铁矿出产的矿石,分你半成。”
萧夜的眼睛亮了。每月五百块中品灵石,加上半成矿石的分成,这收入比他给商队打工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替我谢谢你姑姑。”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慕容婉晴在棺材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萧公子,你和苏姑娘……是什么关系?”
萧夜转头看着她,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慕容婉晴笑了笑,“你们看起来不像主仆,也不像普通的朋友。像是……很亲近的人。”
萧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慕容婉晴没想到的话:“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信任的人。”
慕容婉晴怔住了。
不是“喜欢的人”,不是“道侣”,而是“第一个信任的人”。这个回答比她预期的要含蓄得多,但也真诚得多。
“那我呢?”她问,声音有些轻,“我是你信任的人吗?”
萧夜认真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算是吧。你是我的雇主,也是我的朋友。虽然你有时候很神秘,让我看不透,但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慕容婉晴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
朋友。
只是朋友。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这个答案让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谢谢你的信任。”她站起来,朝萧夜笑了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等等。”萧夜叫住她。
慕容婉晴转过头。
“那支白玉簪子,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萧夜说,“我看过青石镇那个铺子里还有一支差不多的,是梅花图案的。你要是喜欢,下次去的时候我帮你带。”
慕容婉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客气的、分寸感十足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甜蜜的笑。
“好。”她说,“谢谢你。”
她走出地下室的时候,脚步轻快了许多。
苏浅雪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件刚洗好的衣服,正往晾衣绳上挂。看到慕容婉晴从屋里出来,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挂衣服。
慕容婉晴走到她身边,停了一下。
“苏姑娘,簪子很漂亮。”她轻声说。
苏浅雪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谢谢。”
“萧公子说他下次去青石镇,要帮我带一支梅花图案的。”慕容婉晴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苏浅雪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衣服,一动不动。
梅花图案的。
她帮她也买。
苏浅雪的手指攥紧了衣服,指节发白。他为什么要帮她买簪子?他们是什么关系?他是不是对她也有意思?
一个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像是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知道慕容婉晴是故意告诉她的。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而是一种宣告,一种试探,一种……挑战。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挂好,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摸着头上那支白玉簪子,心里乱成了一团。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萧夜对她好,她开心。萧夜对别人也好,她就不开心。她知道这种想法很小气,很不应该,但她控制不住。
她喜欢萧夜。从他在尸傀手中救下她的那一刻起,从他在月光下说“我不想一个人”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喜欢上了这个僵尸。
可是喜欢一个人,就要独占他吗?
苏浅雪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她现在很难过。
萧夜在地下室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从棺材里出来,走到院子里,看到苏浅雪正在厨房里忙活。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阿呆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里面,嘴角有口水在打转——虽然它也不需要吃饭,但它就是馋。
“苏浅雪,今晚吃什么?”萧夜走过去问。
苏浅雪头也没回:“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汤。你不是不吃东西吗?问这么多什么?”
萧夜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对劲,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生气了?”
“没有。”苏浅雪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苏浅雪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我在忙。”
萧夜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他在慕容婉晴面前提了买簪子的事,慕容婉晴肯定告诉苏浅雪了。苏浅雪吃醋了。
“苏浅雪。”他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
苏浅雪没有转身,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慕容婉晴是我的雇主,也是我的朋友。我帮她买簪子,是因为她帮了我很多,我想还她人情。”萧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不代表什么。你手里的那支簪子,才是我真正想送的。”
苏浅雪切菜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她没有转身,但萧夜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骗过你吗?”萧夜反问。
苏浅雪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威胁他的,气鼓鼓地说,“我就不给你煮红糖水了!”
萧夜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不骗你。你煮的红糖水这么好喝,我舍不得断供。”
苏浅雪终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过身继续切菜,但这次的动作轻快了许多,像是在切一首欢快的曲子。
阿呆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猩红的眼睛眨了眨。
它不太懂人类复杂的情感,但它知道,老大和女主人的关系好像又好了。
阿呆很开心。
它决定今晚多吃两碗红烧肉来表示庆祝——虽然它不需要吃饭,但红烧肉是真的香。
晚上的饭桌上,气氛很融洽。
萧夜面前放着一碗红糖水,苏浅雪面前是米饭和菜,阿呆面前是一大盆红烧肉,孟铁山面前是一壶酒,小雪球面前是一碟月华草。
“萧夜,今天的事我听婉晴说了。”孟铁山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你的战斗意识很强,但还有提升的空间。比如你冲上去打赵刚的时候,你的左肋是暴露的,如果赵刚那时候反击,你可能就受伤了。”
萧夜虚心接受:“孟叔说得对,我确实还有很多不足。”
孟铁山点头:“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些近身搏斗的技巧。你的血族皇族血脉很强,但如果不会用,那就是暴殄天物。”
萧夜眼睛一亮:“好!谢谢孟叔!”
苏浅雪看着萧夜虚心学习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时懒懒散散,但该认真的时候从不含糊。
“我也要学。”她说。
孟铁山看了她一眼:“你是修士,修炼的是功法,和僵尸的路子不一样。不过我可以帮你指点一下筑基期的修炼心得,应该对你有帮助。”
苏浅雪点头:“谢谢孟叔。”
“那我呢?”阿呆瓮声瓮气地开口。它最近学会说一些简单的词了,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比之前只会“嗷嗷”叫进步了很多。
孟铁山拍了拍它的肩膀:“你跟我一起练。你的体质很适合炼体功法,我教你一套我以前修炼过的《金刚炼体诀》,练好了比拳套好用。”
阿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怎么整齐的牙齿。
小雪球从盘子里抬起头,“嘤”了一声,表示自己也要学。但它能学的只有治愈术,而且它的治愈术已经很强了,不需要再教。
一桌人其乐融融,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萧夜喝着红糖水,看着身边的这些人,心里暖暖的。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生活。不是孤零零地躺在棺材里,而是有朋友、有伙伴、有家人的陪伴。虽然这些人里有修士、有尸傀、有灵兽,种族不同,身份不同,但他们都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关心。
这就是家。
一个他从未拥有过,但现在终于拥有的家。
他要守护这个家。
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什么敌人,他都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份温暖。
吃完饭后,萧夜回到地下室,躺在棺材里,看着天花板上的夜明珠发呆。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叮!系统在!宿主有什么需要?”
“你说我以后会有九个老婆,是真的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叮!据系统对命运的推演,宿主未来确实会与九位女性产生深厚的情感羁绊。但‘老婆’这个称呼是否准确,取决于宿主的个人选择和行动。”
“那苏浅雪是第一个?”
“是的。苏浅雪是宿主的正宫,也是九位女主中与宿主情感羁绊最深的一位。”
萧夜沉默了片刻:“那慕容婉晴呢?”
“慕容婉晴是九位女主中的第四位,代号‘富婆掌门’。预计在第四卷正式加入后宫。”
第四位。
萧夜叹了口气。他已经有苏浅雪了,以后还会遇到慕容婉晴,还有其他七个人。这九个女人聚在一起,家里岂不是要炸锅?
“叮!宿主不用担心。系统会提供‘后宫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作为指导方针,帮助宿主管理后宫关系。”
萧夜无语:“你还真有这个?”
“叮!当然!系统是万能的!”
萧夜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不再理系统。
不管以后会遇到多少人,多少事,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要跟孟铁山学搏斗技巧呢。
后天可能还要去青石镇给慕容婉晴买簪子。
大后天……
算了,不想了。
萧夜翻了个身,把丝绸褥子裹紧,沉沉睡去。
院子里,苏浅雪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那支白玉簪子,借着月光细细端详。簪子上的兰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美得不像真的。
她把簪子在头上,又取下来,反复好几次,像是怎么也看不厌。
“苏姑娘。”慕容婉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浅雪抬起头,看到慕容婉晴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慕容姑娘,这么晚了,有事吗?”
慕容婉晴走进院子,在苏浅雪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浅雪意外的话:“苏姑娘,我不会跟你抢。”
苏浅雪愣了一下:“什么?”
“萧夜。”慕容婉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认真,“我知道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我不会足你们之间。”
苏浅雪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想到慕容婉晴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这件事。
“但是。”慕容婉晴话锋一转,“如果有一天,你和他之间出现了变故,或者……他愿意接纳更多的人,我不会放弃。”
苏浅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这是在跟我宣战?”她问。
慕容婉晴摇头:“不是宣战,是坦诚。我不想偷偷摸摸地做什么,也不想让你误会。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至于以后会怎样,顺其自然。”
苏浅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白玉簪子。
她很生气,但她也知道,慕容婉晴没有做错什么。喜欢一个人不是错,坦诚地表达喜欢更不是错。错的只是她自己的小气和患得患失。
“谢谢你告诉我。”她抬起头,看着慕容婉晴,平静地说,“但我不保证我会欢迎你。”
慕容婉晴笑了笑:“我不需要你的欢迎,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机会。”
月光下,两个女人对视着,谁都没有退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阿呆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猩红的眼睛眨了眨。
它不太懂人类复杂的情感,但它知道,老大以后的子,可能会很不好过。
阿呆默默地吃了一口红烧肉,觉得还是做一只单纯的尸傀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