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碗杂粮糊下肚，暖意慢慢淌遍全身，林舟的力气也恢复了大半。
关好房门，他不再多想乱世苛税、世道艰难这些烦心事，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脚踏实地，先把眼前的难关闯过去。空有基建神眼和一身工科本事，手里连一件好用的工具都没有，说再多长远打算都是空话。
目光落在墙角那把老旧锄头上面，淡蓝色的解析面板稳稳浮现在视野里，每一处毛病、每一道瑕疵，都看得清清楚楚。
木柄裂松动，一碰就晃；锄头皮薄杂质多，软得厉害，挖两下土就卷刃；整体受力结构不合理，稍微用力就容易变形开裂。后面还附带着一整套土法改良流程，火候多少、锻打几下、用什么淬火，写得明明白白，简单好作，村里现有的条件完全就能搞定。
林舟心里有了底。
青溪村穷归穷，村口还有一处共用的打铁小土炉，是早年村里凑钱搭起来的，平里谁家农具坏了，都去那里简单敲打修补一番。柴火不缺，几块破旧铁砧也还能用，凑合着锻打一把锄头，完全足够。
趁着身子暖和、精神头足，林舟直接拎起那把破锄头，推门往外走。
刚走出院门，就撞见几个村里的汉子蹲在路边，一个个脸色愁苦，唉声叹气，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无力感。
为首的是村里的壮年汉子李铁柱，性子耿直，力气大，是村里活最能的人。此刻他手里捏着一把缺了口的旧镰刀，眉头皱得死死的，满脸烦躁。
“这子真是没盼头了。”李铁柱狠狠叹了口气，把镰刀往地上一磕，“地得挖不动，农具又一件比一件差，今年没收成，明年开春就算下雨，咱们也种不出几颗粮食，早晚都是饿死的命。”
旁边几个村民纷纷点头附和，全是一脸绝望。
“锄头挖两下就弯，镰刀割两下就卷刃，铁器差得离谱，打铁的老师傅年纪大了，手艺一年不如一年，也没办法。”
“赋税还死重，地里打不出粮，官府照样上门要粮要钱，这世道，不给穷人留活路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心里越凉。
林舟一路走过去，众人看见他，都下意识看了两眼，没人主动搭话。在所有人眼里，林舟就是个体弱多病、吃不上饭、自顾不暇的孤儿，帮不上村里半点忙，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李铁柱随口问了一句：“林舟，你身子好些了？拎着破锄头啥去？”
林舟语气平静回话：“锄头没法用了，我去土炉那边，重新锻打修一修，改得好用些。”
这话一出，几个村民全都愣住了，紧接着忍不住纷纷摇头苦笑。
“你？锻打铁器？”
“小舟，你从小体弱，连砍柴都费劲，哪会打铁这种力气活？别逞强了，小心把自己累倒，又要大病一场。”
“再说这破锄头本来就料子差，再怎么打也没用，白费力气，不如扔了算了。”
所有人都不看好，只当他病刚好，一时糊涂，瞎折腾。
林舟没有多解释，多说无益，打铁看真本事，东西好不好，最后拿出来一看就知道。他淡淡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村口的公用打铁土炉。
到了地方，生火、添柴、拉风箱，动作有条不紊，不慌不忙。
他心里门儿清，神眼盯着柴火火焰，自动标出最佳温度，火候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等炉膛里火苗稳定、炭火通红，温度刚刚好，林舟才把破旧锄头脑袋放进去，慢慢烧红、软化。
拉风箱、控火候、翻面预热，每一步都精准到位，丝毫不乱。
没过多久，原本发黑生锈的锄头皮料，被烧得通红透亮，杂质全部浮在表面，看得一清二楚。林舟顺势拿起小铁锤，稳稳落在铁砧上，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力道不猛不弱，刚好敲掉表面杂质，重新规整铁料结构。
远处，刚才那几个闲聊的村民，无意间转头看到这一幕，全都停下了说话，愣住不动了。
“哎？你们看，林舟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对劲啊，他以前从来没碰过打铁，怎么今天这么熟练？”
“看着不像是瞎胡闹，有条不紊的，比咱们村里那老师傅下手还稳当。”
众人心里好奇，不由自主，慢慢围了过来，远远站在一旁看着，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修成一把像样的锄头。
林舟浑然不在意旁人目光，专心做事。
锻打、塑形、收边、加固刃口，全程跟着神眼提示来，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原本软塌塌、杂质成堆的劣质生铁，一点点被压实、锻密、收紧纹理，韧性和硬度肉眼可见地往上提升。
半个时辰不到，一把焕然一新的锄头轮廓，稳稳成型。
最后一步，淬火。
寻常村里人打铁，随便拿冷水一泼，凭感觉来，全靠运气，好坏全看天意。林舟不一样，神眼精准标出水温、冷却节奏，连浸泡时长都算得清清楚楚。他提前备好草木灰混水，温度适中，稳稳把通红的锄头脑袋沉进去。
“滋啦——”
一阵白烟腾起，刺耳声响过后，淬火完成。
一把乌黑发亮、平整结实、刃口锋利的全新改良锄头，直接成型。
林舟随手拎起来，掂了掂重量，手感匀称，受力均衡，不重不轻，刚刚好。锄面平整光滑，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点变形，硬度、韧性全部达标，比村里最好的锄头还要耐用三倍以上。
旁边围观的村民，全都看呆了，一个个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
李铁柱走上前，小心翼翼接过锄头，伸手摸了摸锋利刃口，又用力掰了掰锄面，脸色彻底变了，满眼不敢相信。
“好家伙……这、这也太结实了！”
“刃口又快又硬，锄身稳得很，一点不发软，比老师傅打的强太多了！”
“林舟，你啥时候学会这么好的打铁手艺？以前咋从来没见过？”
所有人满脸震惊，看向林舟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之前还觉得他体弱没用，只能勉强活下去，现在一看，人家手里藏着实打实的硬本事！
林舟淡淡开口：“以前偷偷看过老师傅打铁，心里记着，试着琢磨琢磨，就会了。这把锄头硬度够、省力耐用，挖地开荒都好使，以后活能轻松不少。”
他不多提神眼，只简单随口带过，避免惹人猜疑。
李铁柱越看越喜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眼神一亮，认真说道：“林舟，你这手艺太厉害了！咱们全村的农具，没一个好用的，全都等着修、等着改。你要是愿意出手，帮全村把锄头、镰刀、犁头全都锻打改良一遍，我们全村人，以后轮流帮你砍柴、挑水、分你粗粮，绝不亏待你！”
旁边村民纷纷附和，全都热切点头。
眼下秋收已过，马上就要准备来年春耕，大家正愁农具太差种不了地，林舟这一手本事，简直就是全村的救星。
林舟心中一动，顺势点头。
“可以。我可以帮大家统一改良农具。但不光要修工具，接下来，我还要带着大家，深耕土地、堆肥改土、开挖水渠，把村里的地养好，明年多打粮食，咱们全村都能吃饱饭。”
这话一出，所有人又惊又喜。
之前谁都不敢想明年能吃饱饭，现在看着手里结实好用的新锄头，再看看一脸笃定的林舟，众人心里，第一次燃起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