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没有立刻朝那个透着冷光的木箱走去。
他先是转身，把两扇厚重的铁门虚掩上，隔绝了外面车间里时不时探究的视线。
这个废弃隔间大概有二十多个平方，顶上有一扇满是灰尘的换气窗，透进来的光线勉强能照亮地上的物件。地面的油泥踩上去有些发黏，像是踩在半的沥青上。
林辰卷起袖子，从角落里找出一把秃了一半的竹扫帚，开始清理地面的铁屑。
“哟，这不咱们车间新晋的三级工吗？怎么跑这垃圾堆里扫地来了？”
铁门被粗暴地推开一条缝。
三个穿着蓝工装的学徒工站在门口，探头探脑。领头的是个满脸青春痘的瘦高个，平时就跟在易中海屁股后面端茶倒水，标准的狗腿子。
瘦高个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抬起脚，把门外走道上的一堆废弃铁皮渣子踢进了林辰的隔间。
“放着外头宽敞的正规台钳不用，非得来这儿吃灰。林辰，你脑子是被门夹了吧？”旁边的一个胖子跟着起哄。
刺鼻的机油味在空气中发酵。
林辰拄着扫帚，抬眼看着门口这三个跳梁小丑。
他连骂一句的兴趣都没有。跟这种人废话，纯属浪费卡路里。
林辰放下扫帚，走到隔间中央一台报废的电动机前。这台苏联产的电机外壳已经完全锈死，少说也有一百多斤重，死死卡在通往里面那堆废铁的必经之路上。
“看啥看？还想动手啊？”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不不净。
林辰弯下腰。双手扣住电机的底座边缘。
满级体质的力量在肌肉纤维中瞬间爆发。
没有涨红脸，没有咬牙切齿。
林辰就像是搬起一块普通的红砖，双臂发力，直接将那台百十来斤重的电机拔离了地面。
他转身，走两步，将电机稳稳地放在了墙边的一个空位上。
整个过程轻盈得甚至没有带起地上的灰尘。
门口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瘦高个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刚才可是试过踢那台电机的，脚趾头差点没骨折。这林辰瘦骨嶙峋的，哪来这么恐怖的怪力？
“还要继续看我扫地吗？”林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走走走......这小子邪门。”瘦高个咽了口唾沫，拉着另外两人灰溜溜地跑了。
铁门重新关上。
林辰走到刚才电机挡住的那个角落。
灰尘散去。那个半掩的木箱彻底暴露在视线中。
木箱外表已经腐朽，盖子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林辰伸手掀开残破的箱盖。
里面垫着一层厚厚的防油纸。即便外面的木箱已经烂透，这层油纸依然完好。
林辰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
一排排列整齐的金属工具显露出来。
十几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锉刀、刮刀，以及几把极其精密的游标卡尺和千分表。
工具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防锈油脂，虽然部分边缘有了轻微的氧化痕迹，但刃口依然锋利如初。
林辰拿起一把半圆锉，大拇指在锉纹上轻轻滑过。
阻尼感极其细腻。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又结合自己中级钳工的知识库，很快认出了这批东西的来历。
战前德国产的高精碳钢工具组。
在建厂初期，轧钢厂接收过一批老设备的附属工具，后来因为标准不统一，这批德标工具就被废弃封存了。
这东西对普通工人来说就是废铁，但对于拥有中级钳工技能的林辰来说，这简直就是神器。有了这套工具，他处理那些农机非标件的效率至少能提高三倍。
意念微动。
整箱工具连同油纸，瞬间凭空消失，被收进了系统的无限保鲜物资仓库。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
林辰发挥满级体质的不知疲倦，硬生生把这个二十平米的垃圾场清理出了一块净的工作区。他从外面拖进来一个还算完好的旧台钳，用抹布把台面擦得锃亮。
临近下班。
车间里的广播喇叭准时响起了《东方红》的调子。
瘦高个那几个学徒累得腰酸背痛，拿着饭盒准备去食堂打饭。路过废弃隔间时，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瘦高个的眼珠子就红了。
隔间里净整洁，林辰正坐在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沙发垫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大茶缸。开水泡着高碎茶的涩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林辰正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子，那姿态，比厂长还惬意。
“这孙子......”瘦高个咬着牙，嫉妒得直跺脚。
林辰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连头都没抬。
下班铃停了。
林辰把茶缸里的水泼在地上压灰，推着自己那辆破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了车间。
他没直接回四合院。
而是拐去了厂子附近的供销社。从系统空间里提取出昨天奖励的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和五块钱。
换了一斤最细的棒子面，又割了半斤肥膘肉。剩下的钱和票，买了些粗盐和酱油。
把东西装进一个灰布袋子里，挂在车把上。
太阳西斜，拉长了自行车的影子。
林辰骑着车，转过南锣鼓巷的胡同口，停在四合院斑驳的红漆大门前。
刚一跨进前院的门槛。
林辰就感觉到，周围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水槽边洗菜的、廊檐下纳鞋底的、几个正在玩弹珠的半大孩子，动作全停了。
十几双眼睛，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狼，冒着绿幽幽的光，死死地盯上了他车把上挂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