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霜雪浸骨,暗流藏锋,稳扎待变
残冬的雪落得没有章法,时断时续,青阳城的城墙被冻得泛出青黑色,墙缝里结着冰棱,风一吹,碎冰碴子簌簌往下掉,砸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脆响。天总是阴着,从早到晚不见光亮,整座城池都浸在一种沉闷的寒意里,连空气都变得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家与苏家的对峙,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厮,却处处透着紧绷的张力,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翻涌。街头的巡逻兵丁换得愈发频繁,赵家的青纹私兵、苏家的黑衣护卫,时常在街巷拐角擦肩而过,双方灵宠压低身子低吼,灵力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却都憋着一股劲,谁也不肯先动手。
城卫司的守军早已形同虚设,守城御使个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躲在城楼里不肯出面,城主府更是大门紧闭,摆明了不愿掺和这场世家争斗,任由两方势力蚕食城内秩序。底层的百姓和低阶御使,成了这场博弈的牺牲品,生计越发艰难,人人自危,整活在惶恐之中。
林墨彻底断了外出营生的所有路子,彻底缩在自己的残破小院里,过上了半隐居的子。
荒林被彻底封锁,连靠近都不能,城内的商铺要么关门,要么被两大世家管控,本没有他能做的活计。往里还能勉强换钱的兽骨、灵草,如今要么被赵家强行收缴,要么被苏家垄断,废品铺、兽材铺全都大门紧锁,即便偶尔开门,也只收两大世家送来的物资,本不收底层流民的东西。
他手里只余下之前攒下的三十七枚铜板,还有半袋粗粮,这是他和小灰全部的口粮,是往后活命的全部指望,每一分每一毫,都要精打细算。
每清晨,林墨不再早早出门,而是等到天色大亮,寒气稍减,才会起身。先拿起墙角的铁锹,一点点铲去院门口的积雪,把积雪堆在院墙下,既防止寒风灌进院子,也能借着积雪的寒气,保存仅剩的粗粮,不让其快速变质。
小灰乖乖跟在他身边,不再像往那般活泼,似乎也懂如今处境艰难,迈着缓缓的步子,帮着嗅探积雪下有没有枯的杂草,偶尔找到一株能吃的野菜,便会对着林墨低声叫唤,像是在邀功。
林墨总会停下动作,轻轻摸一摸它的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在这难熬的子里,小灰的陪伴,是他唯一的慰藉,也是他所有坚持的意义。
铲完积雪,他会打来一盆积雪融化的冷水,简单擦拭双手和脸庞,冰冷的雪水冻得他肌肤发麻,却能让他时刻保持清醒,不敢有半分懈怠。随后,他取出粗粮袋,小心翼翼地倒出小半把粗粮,这是他和小灰一天的口粮,分成两份,小灰的那份稍多一些,自己的那份,只有寥寥几粒。
粗粮混合着雪水,艰难咽下,没有任何滋味,却能勉强填饱肚子,维持身体最基本的力气。林墨从不抱怨,也从不觉得苦,十年乱世求生,比这更难熬的子他都经历过,只要能活着,能护住小灰,再苦的子,也能熬过去。
白里的大部分时间,林墨都坐在院中的石墩上,一动不动,看似发呆,实则时刻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院墙上,仔细听着街巷里的脚步声、说话声、灵宠的嘶吼声,把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记在心里,默默分辨着是赵家私兵,还是苏家护卫,推算着他们的巡逻路线、换岗时间。
他不敢出门,不敢暴露自己,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收集外界的信息,一点点摸清两大世家的动向。
偶尔有街坊邻居从巷口路过,压低声音议论,林墨都会凝神细听,一字一句都不肯放过。
“听说了吗?赵家从老家调来了不少私兵,还买通了好几个散修御使,怕是真要动手了。”
“苏家也没闲着,把坊市里的灵草、粮食都藏起来了,还在自家府邸周围布了禁制,这是要死守到底啊。”
“咱们可怎么办?真要是打起来,咱们这些普通人,怕是连跑都没地方跑。”
“只能听天由命了,千万别出门,躲在家里,别被卷进去就好。”
议论声渐渐远去,林墨依旧坐在原地,眉头微蹙,在心底反复推敲。
赵家势力强盛,急于拿下灵和矿脉,大概率会主动出击,但苏家占据物资优势,又有散修相助,必然会严防死守,这场仗,不会轻易打完,只会是一场持久战,而青阳城,会彻底变成战场,百姓会沦为炮灰。
他必须做好长久的打算,不能只想着临时逃离。
贸然出城,踏入荒林,只会成为凶兽的食物,或是被两方私兵当成奸细斩;留在城内,早晚都会被战火波及,粮食耗尽,最终也是死路一条。
林墨在心底,慢慢完善着自己的计划,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都一一考虑进去。
他要等,等两方开战,局势彻底混乱,双方都自顾不暇,城防卫队彻底溃散,城门守卫松懈之时,再带着小灰,从城墙西侧最偏僻、守卫最少的水门离开。那里靠近护城河,道路崎岖,平里少有人走,是最容易突围的路线。
确定好路线,林墨开始默默准备撤离所需的一切。
他把小院里能带走的东西,一一整理出来:一件破旧的厚棉衣,是父母留下的,足够抵御荒林的寒风;一个缝补好的布囊,用来装剩余的粗粮和铜板;一块磨得锋利的破铁片,是他唯一的武器;还有几捧燥的草,给小灰路上歇息所用。
所有东西,都精简再精简,只留最关键、最轻便的,减轻赶路的负担。
夜间,是林墨唯一的修行时光。
他紧闭院门,用木栓和石块死死顶住,确保不会被外人闯入,然后盘膝坐在小灰身边,借着微弱的月光,运转体内的灵力。
没有灵草滋养,没有晶核辅助,他只能依靠自身,一点点打磨那丝微弱的灵力,让其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顺畅。系统不会主动提供助力,只会在他灵力运转出现偏差时,给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指引,避免他走火入魔。
林墨从不奢求系统能给予什么逆天机缘,他始终坚信,修行靠的是自身,是积月累的水磨工夫,一蹴而就的实力,终究难以稳固,在这乱世之中,唯有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实力,才是最可靠的。
小灰安静地趴在他的脚边,用自己的身体,为林墨抵御着夜间的寒气,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得十分安稳。它信任林墨,无论处境多么艰难,只要待在林墨身边,它就觉得无比安全。
林墨一边修行,一边分出一丝心神,留意着小灰的状态。系统面板上,小灰的状态始终平稳,没有下滑,也没有明显的提升,这对林墨来说,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奢求小灰能快速变强,不奢求小灰能进化成高阶灵宠,只要它能一直这样安稳陪着自己,就足够了。至于契约新的灵宠,他从未有过一丝念头,自身尚且难保,再多一只灵宠,只会多一份牵绊,多一份危险,御兽之道,贵在精,不在多,守好身边这一只,便足矣。
这深夜,林墨依旧在静坐修行,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快速传来,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还有重物倒地的声响,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林墨瞬间停止修行,屏住呼吸,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凑到门缝边,借着月光,向外望去。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倒在巷口,身上穿着苏家护卫的服饰,口有一道深深的爪痕,显然是被灵宠所伤,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不远处,几道赵家青纹私兵的身影,快速追来,手中的长刀泛着寒光,脸上满是凶狠。
“那苏家的奸细,跑不了了,了他,回去领赏!”
为首的私兵大喝一声,几人立刻上前,举刀就要砍下。
就在此时,两道黑影突然从墙角窜出,周身散发着凌厉的风系灵力,显然是苏家的灵宠,瞬间缠住赵家私兵,双方立刻厮在一起,灵宠的嘶吼、兵器的碰撞、人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小城的寂静。
林墨靠在门板后,一动不动,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出手相助的念头,也没有丝毫慌乱。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这样的厮,后只会越来越多,他自身难保,本无力顾及他人,贸然出头,只会引火烧身,葬送自己和小灰的性命。
他默默看着外面的厮,看着双方两败俱伤,最终各自撤离,留下满地血迹,渐渐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直到巷子里彻底恢复寂静,再无半点声响,林墨才缓缓退回屋内,闭上双眼,继续修行。
这场小小的厮,无疑是一个信号,赵家与苏家,已经开始私下清理对方的眼线,全面开战,已经近在咫尺。
林墨的心底,越发清醒,也越发沉稳。
他不再多想外界的纷争,不再焦虑处境的艰难,只是按部就班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每节省口粮,整理物资,打磨灵力,留意局势,稳扎稳打,静待最佳的撤离时机。
霜雪浸骨,却浸不透他隐忍求生的决心;暗流汹涌,却乱不了他步步为营的方寸。
他就像一株生长在墙角的野草,看似弱小,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在这乱世的风雨中,默默扎,默默蓄力,不骄不躁,不慌不忙,只为等到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带着自己唯一的羁绊,逃离这是非之地,去往安稳的远方。
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危机四伏,可林墨从未有过一丝退缩。
他知道,只要他不放弃,只要小灰还在身边,只要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就一定能熬过这场寒冬,熬过这场乱世纷争,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线生机。
漫长的蛰伏,从不是懦弱的逃避,而是为了更长远的前行,为了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守住自己的初心,守住身边唯一的温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属于自己的求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