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黎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钢铁小蜜蜂,依旧悬在不远处,像一只不会离开的眼睛。
她走向路边的一棵树,背靠着粗糙的树,缓缓滑坐下去。
身体一松,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截力气。
金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
脚底布满了细密的划伤和擦伤,细碎的伤口一条接着一条。
有些伤口较深,还在渗着丝丝缕缕的血。
脚趾和脚侧也磨出了水泡,有些已经破了,辣地疼。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荒谬的自我虐待感。
刚刚从那个庄园跑出来时,她满心只想逃离,竟然连找双鞋都忘了。
如果在那里仔细翻一下,应该能找到鞋的。
但这个念头现在才冒出来,已经没用了。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公路延伸的远方。
阳光还是很亮,那条路很长,被炽热阳光炙烤得空气微微扭曲,泛着虚无。
她的视线停在那里,放空。
然后……
一个念头突然撞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公司年会的大奖……
S国五天四夜旅游……
夏浩!!
她把他忘了!!
他们是一起在机场被扣下的!
她被单独带走,关进那个冰冷的禁闭室,之后就被迷晕……
那夏浩呢?夏浩去了哪里?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攥紧,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腔,一下又一下。
金黎身上瞬间冒出了冷汗,让她感觉一阵瑟缩。
她现在只能拼命祈祷,祈祷这些疯子的目标仅仅是她一个人。
也许夏浩在发现她失踪后,已经联系了大使馆,甚至已经被遣返回Y国了?
毕竟夏浩和游铭毫无瓜葛,他们没必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掉了。
不,不对!
放夏浩回Y国是有巨大风险的!
夏浩是她在S国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之一,是重要的目击者,甚至可能知道她被带走时的某些细节。
如果夏浩安全回到Y国,将她在机场被扣后失踪的异常情况报告给Y国官方或媒体,即使游铭他们在S国手眼通天,也难免会引起国际和调查。
这对于一个显然隐藏在暗处、以人为乐、行事肆无忌惮的组织来说,是绝对不愿看到的麻烦。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他们把夏浩也囚禁了。
甚至……可能已经了他灭口。
这个念头让金黎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就凭她这几天的亲身经历来看,这群人本视人命如草芥,践踏法律如同儿戏。
他们能在国际机场,光天化之下,以莫须有的危害国家安全罪名扣押Y国公民……
他们拥有如此庞大隐秘,设施完善的猎场,公然举办以人为乐的游戏,用那些冰冷的监控和无人机记录下血腥场面供人观赏……
这些无一不在昭示着,游铭和他的朋友们,在S国拥有着怎样恐怖的能量和地位。
他们甚至能……让一个在Y国被判处的人,悄无声息地逃脱,并安然无恙地回到S国,继续做他的大少爷!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越是想,金黎的心就越往下沉。
她之前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直到现在,她才慢慢看清。
那种感觉,让人发冷。
她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游铭,甚至不只是一群以人为乐的变态。
她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在S国盘错节、拥有绝对权力、可以将法律和道德都踩在脚下的庞然大物。
而她,一个在Y国长大,遵纪守法的普通人,拿什么去和这样的存在抗衡?
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一阵由远及近的车轮摩擦声音传来,金黎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
心脏在腔里冲撞,几乎要跃出喉咙。
是车!真的有车!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疼痛和虚弱,她站了起来,忍着脚底传来的刺痛,踉跄着走到路边,用尽全身力气挥动着手臂。
然后,那辆线条冷硬流畅的黑色轿车,滑入了她的视线。
车窗是深色的,映着蓝色的天空和路旁飞速倒退的树影。
但当距离拉近时,金黎挥舞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她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
沈岸。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唇角似乎轻微地勾了一下。
金黎僵住的手臂,慢慢地垂落下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踉跄着退了两小步,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黑色的轿车已然无声地滑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沈岸坐在驾驶座上,将手肘支在窗沿,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缓慢地扫视了一遍,眼神不紧不慢。
“金小姐,看来你不太把我的话当回事。”
他没有生气,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我这个人,还算好说话,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岸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金黎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她那紧紧抿着的,失了血色的唇瓣上。
“用你的嘴,在这里。怎么样?”
暖暖的阳光依旧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包裹着金黎的身体。
可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最底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将阳光带来的暖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下意识地咬紧。
她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原本因为奔跑残留的一点红意,此刻彻底褪尽,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白。
长长的睫毛被冷汗和生理性的泪水濡湿,黏成一缕缕,在眼睑下投出颤抖的阴影,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屈辱和愤怒。
阳光照在她汗湿的额发和苍白的脸上,汗水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下,没入凌乱敞开的衣领,划过锁骨的线条和其下随着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轮廓。
睡衣紧贴着她颤抖的身体,勾勒出腰肢纤细的弧度,和更下方因为恐惧而绷紧的曲线。
沈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皮质的方向盘边缘。
“嗒、嗒。”
“金小姐,需不需要我再给你一把匕首?你现在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想用目光,把我一片片凌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