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独居，身体不好。
我和妻子商量，每月给她五千养老钱，让妻子定期转账。
妻子很爽快："放心吧，我比你记得清。"
一年后，我妈来我家，小声问我："儿子，是不是你们最近手头紧？"
我愣了："没有啊，怎么了？"
"那养老钱......"她欲言又止。
我心头一紧，当晚就翻出妻子的转账记录，每个月五千，一分不少。
第二天，我们三个人坐在银行大厅。
我叫张程，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部门主管。
妻子李娅是我的大学同学，漂亮，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个不大但温馨的家。
在外人眼里，我们是标准的幸福家庭。
我也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我妈的到来，像一颗石子，在我平静无波的生活里，砸出了一圈令人不安的涟漪。
我妈一个人在老家生活。
她身体不好，有多年的风湿，天气一变就腿疼得下不了床。
去年，我跟李娅商量，把妈接到城里来，我们也好照顾。
李娅却觉得不妥。
她说：“妈在老家住了一辈子，邻里邻居都熟，你把她接过来，她一个人不认识，待在屋里会更闷的。”
她又说：“再说了，咱们这房子也不大，女儿又要上学，妈来了住哪儿？”
她说的有道理，句句在理。
最后，她提议：“这样吧，我们每个月给妈打五千块钱当养老钱，再请个钟点工阿姨偶尔去家里帮帮忙，不比让她待在我们这儿受拘束强？”
我被她说服了。
我对李娅的体贴和周到，心中满是感激。
转账的事情，自然就交给了她。
李娅是个细心的人，家里的水电煤气，女儿的兴趣班费用，从来没出过错。
她当时拍着脯跟我保证：“老公你放心，妈的事我比你还上心，每个月一号，保证准时到账。”
我相信她。
这一年，我每次打电话回家，问妈钱够不够花，她都说够了，让我们别心。
我以为一切都很好。
直到半个月前，老家的邻居打电话给我，说我妈一个人在家摔了一跤，还好不严重。
我心里一紧，跟公司请了假，第二天就开车回了老家。
我执意要把她接到城里来，至少住一段时间，等腿脚利索了再说。
我妈拗不过我，这才跟着我来了。
李娅对我妈的到来，表现得十分热情。
她给妈收拾出一间朝南的卧室，换上新的床单被套。
她买来各种营养品，炖汤熬粥，嘘寒问暖。
我妈有些局促，总是摆手说：“别忙了，我一个老婆子，没那么金贵。”
李娅笑着说：“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张程是我丈夫，您就是我亲妈，孝敬您是应该的。”
那气氛，温馨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可我总觉得，我妈有些不对劲。
她总是避开李娅的目光，话也少得可怜。
我只当她是还不习惯城里的生活。
今天下午，李娅公司临时有事，出门了。
女儿在房间里上网课。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她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停地搓着洗得发白的裤腿。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
“妈，您是不是有心事？”
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去。
“没有，没有。”
她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问我：
“儿子，你们……是不是最近手头紧？”
我愣住了。
“没有啊，妈，好端端的怎么这么问？”
我的工资虽然不算顶尖，但养家糊口绰绰有余，李娅的收入也不错。
我们从没为钱发过愁。
“那……”
我妈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养老钱……”
她没说完，但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养老钱。
李娅每个月准时转账的五千块钱。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妈，养老钱怎么了？是……没收到吗？”
我妈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慌乱，好像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滔天大罪。
“不是不是，收到了，收到了……”
她语无伦次地摆着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就是……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我就是怕你们是不是遇到难处了，不好意思跟我说。”
“要是真的紧张，就别给了，妈这里还有点积蓄，够用的。”
她的话，像一细密的针，扎得我心脏生疼。
我无法想象，这一年里，她是怀着怎样忐忑的心情，在等待和失望中度过的。
她甚至不敢直接问我，还要小心翼翼地找一个“我们手头紧”的借口。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她冰冷粗糙的手。
“妈，您别多想，我们不紧张。”
“这事我知道了，您放心，我肯定给您一个交代。”
我把妈安抚好，让她回房间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前所未有的烦躁和疑惑包裹着我。
我不相信李娅会做出这种事。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女儿的母亲，我们从大学相恋到现在，十年的感情。
她不是一个贪财的女人。
更何况，这钱是给我妈的救命钱。
难道是她忘了？
可她做事一向稳妥，怎么可能连续几个月都忘记？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李娅回来了。
她脱下高跟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老公，妈睡了？”
“嗯。”
她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坐下，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今天公司事好多，累死我了。”
我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香味，心里却五味杂陈。
我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李娅，我问你个事。”
“嗯？你说。”她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慵懒。
“咱妈的养老钱，你……是不是最近几个月忘了打了？”
我尽量用一种不经意的、开玩笑的口吻问出来。
靠在我肩膀上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坐直了身体，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莫名其妙。
“忘了？怎么可能。”
她的表情太过坦然，坦然到让我觉得，是不是我妈记错了。
“我每个月一号都准时转的，一分没少。”
她看着我紧锁的眉头，似乎明白了什么，拿出手机。
“你不信？你自己看。”
她点开银行APP，进入转账记录页面，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手机。
屏幕的白光，晃得我眼睛有些刺痛。
一条条记录，清晰地排列着。
收款人：张秀琴。
转账金额：5000.00。
转账期：上个月1号。
再往上翻。
上上个月1号。
再往上翻。
每个月的一号，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所有的记录，形成了一条完美无缺的证据链。
我呆住了。
手机屏幕上，李娅的脸倒映出来，平静，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她拿回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妈肯定是记错了，她年纪大了。”
“张程，我知道你孝顺，但也不能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样问，我很伤心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理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一边，是言之凿凿的母亲。
一边，是证据确凿的妻子。
我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
李娅站起身。
“这样吧，明天我们都请个假，带着妈一起去银行。”
“把流水打出来，让她亲眼看看，免得老人家心里总有个疙瘩。”
“也免得，我们夫妻之间生了嫌隙。”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
我坐在原地，看着手机上那一行行转账记录，心里却越来越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