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离开林家废墟已经七天了。
七天里,他一路向西,穿过数万里荒原。
脚下的大地从肥沃的平原渐渐变成贫瘠的砾石地带,野草从茂密变得稀疏,连空气都变得燥起来。
他还翻越了十几座山脉,有的山势平缓,长满了参天古木;有的陡峭如刀削,山风凛冽如刀子刮骨,飞鸟都难以逾越。
一路上,他经过了七八个凡人村镇,偶尔遇到几个修真者建立的小集市,但大多荒凉破败。
那些地方灵气稀薄,连筑基期的散修都懒得驻足。
他遇到过两拨不开眼的劫匪,都是些结丹初期、中期的散修,在这种偏僻地方设伏,专门抢劫落单的低阶修士。
他们看见林空独自一人,气息又压制在结丹初期,便兴冲冲地围上来,言语凶恶,刀剑齐出。
结果自然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一个个成了林空修为的养料。
元婴初期的修为在散修中已经不算弱了。
那些在荒野上苦苦挣扎的散修,终其一生都未必能摸到结丹期的门槛,更遑论元婴。
但林空知道,这远远不够。林家虽然只是个三流小家族,连一个化神期的老祖都没有,可他亲眼见过那些真正的大宗门的弟子出行时的排场。
结丹期的弟子只能步行,元婴期的真传弟子才有资格乘坐灵兽拉的辇车,而化神期的长老出行时,光是开道的弟子就有数十人,方圆百里的散修都得跪伏在路边,大气都不敢出。
修真界真正的庞然大物,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那些屹立万年的大宗门,底蕴深厚得难以衡量。一个内门弟子的月例灵石,就够散修冒着性命危险在荒原上奔波一年。
而他们随便一个真传弟子,身上携带的法器、丹药、符箓,价值可能抵得上一个小家族几代人的积累。
林空需要更强的实力。他要的不是一点点变强的机会,而是一飞冲天的资格。
掠夺金手指给了他这个资格,他需要的只是足够的“养料”。
第七天黄昏,夕阳将天边的云层烧成暗红色,林空站在一座无名山头上,正要找一处背风的地方歇脚,忽然看见远方地平线上升起一片浩瀚的光芒。
那光芒从大地的尽头透出来,穿透了层层暮霭,如同第二轮太阳从地底升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淡金色。
那光芒不是静止的,它在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天地灵气为之震颤。
即便隔着数百里的距离,林空也能感受到那股古老而磅礴的灵力波动——那是一种属于上古时代的余韵,沉重、浩大,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沧桑。
系统在他脑海中给出了提示——
【天墟秘境,上古宗门遗迹,每三百年开启一次。入口位于天墟山脉,当前距离约三百里。秘境限制:进入者修为不得超过元婴巅峰。开启时间:三后。】
三百年一开的秘境,限制元婴巅峰以下进入。
这意味着秘境里的最强者也不过是元婴巅峰——和林空自己现在的修为相比,确实高出不少,但绝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林空现在是元婴初期,手里握着掠夺金手指,只要进入秘境,猎几个元婴中期、后期的修士,修为很快就能追上去。
等到他把秘境里的元婴巅峰都收割一遍,这片秘境里就没有能威胁到他的人了。
“经验包。”林空嘴角微微上扬,在山风中站了片刻,然后从山头上走下来,加快了速度朝那片光芒的方向赶去。
三百里的路程,对于凡人来说需要走上十天半个月,但对于元婴初期的修士来说,不过小半个时辰。
林空运转灵力,足尖在山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之箭射出数里。
山林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呼啸着从耳边刮过,衣袍猎猎作响。
他不走大路,专挑直线翻越山脊,遇到峡谷便直接凌空踏过,身法轻盈得像一只掠过水面的雨燕。
当夜幕降临时,林空已经到达了天墟山脉的外围。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壮观得多,也热闹得多。
山脉连绵起伏,层峦叠嶂,但最深处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大光幕所笼罩。
那光幕就像一道透明的城墙,高达千丈,宽不知几许,将整片核心区域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光幕的表面并非是光滑的,而是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像是一个微型的阵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那些符文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呼吸般的节奏中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隐隐觉得头晕目眩。
光幕下方,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成千上万的修士。放眼望去,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像赶集一样热闹非凡。
各色服饰、各路势力,林林总总,简直像是一场修真界的盛宴。
光是能辨认出来的门派服饰就有十几种,有白衣如雪、背佩长剑的剑修宗派,有黑衣赤纹、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灵力的魔道宗门,有衣着华贵、腰佩玉牌的名门大族,还有三五成群、服饰杂乱、一看就是临时搭伙的散修团队。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灵力的气息,有锋锐的剑意,有阴寒的鬼气,有炽热的火灵力,有清幽的木灵力,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杂烩汤。
林空混入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走得很慢,目光从一个个修士身上掠过,暗中估算着他们的修为层次。
从筑基到元婴巅峰都有,但大多数是结丹期。
结丹期的修士在这里只能算是中下层,数量最多,在秘境里也大多是给别人当苦力或者当炮灰的命。
元婴期的修士并不多,每一个出现都会引起一阵动,周围的人群会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修为低一些的修士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林空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他将气息压制在结丹初期,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混在那些底层散修中间,看起来就是个不起眼的散修。
他找了一处略微空旷的位置,刚站定不久,就听见周围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这次十大天骄要来!”说话的是一个结丹中期的散修,满脸兴奋,比划着手势。
“早知道了。”
他身边另一个同伴撇了撇嘴,
“这么大的事,消息早就传遍了。
天剑宗的魏无敌,紫云谷的苏紫菱,铁剑门的周铁衣……个个都是元婴期以上的狠角色。尤其是那个魏无敌,听说已经半步化神了,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他来这秘境,八成是为了寻找突破的机缘。”
“他们来争什么?不就是秘境里的天材地宝吗?”
“你懂什么。”
第一个散修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我有内幕消息”的神情,
“天墟秘境的核心是一座上古宗门的传承殿,据说里面有完整的传承功法,甚至可能藏着飞升的秘密。你不知道吧?上古时候,这个宗门可是出过渡劫期大能的存在!
那种层次的传承,十大天骄背后的宗门都眼红得要命,都下了死命令,必须拿到传承。谁的弟子能拿到,谁家宗门就能在未来几百年里称霸一方。”
“渡劫期?开什么玩笑?那种大能一手指头就能碾碎化神期的老怪物吧?”
“所以啊,这份传承的价值,想都不敢想。”
林空听着周围的议论,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说话的散修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们只是道听途说的底层角色,就收回了注意力。
十大天骄?元婴巅峰?
正好。
缺几块垫脚石。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落脚,最好是靠着一块大石头或者一棵大树,这样可以背靠着休息,不需要四面防备。
但他刚迈出一步,忽然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像一把刀子抵在后颈,冰冷而锋利。
林空在无数场生死搏中磨练出了敏锐的直觉,这种被盯上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没有回头,暗中释放出一缕神识探去,很快就在人群中锁定了目标——
一个身材魁梧的劲装青年正盯着他。
这人浓眉大眼,颧骨高耸,嘴唇很厚,面相凶恶。他背后背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黑色巨剑,剑身有巴掌宽,通体漆黑,隐隐散发出血腥气,显然沾过不少人的血。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意,那种意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长年累月人之后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本藏不住。
铁剑门,周铁衣。元婴初期。
林空的记忆里,刚才有人提过这个名字。铁剑门首席弟子,以剑法刚猛著称,性格嚣张跋扈,最喜欢欺压散修。
据说他曾经为了抢夺一株灵草,当众打死了三个结丹期的散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铁剑门的长老不但没有责罚他,反而夸他“有魄力”。
果然,周铁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步伐很大,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铁剑门弟子,一个个也都是膀大腰圆、面相凶悍的角色,衣着统一,腰间都挂着铁剑门的令牌。
他们走过来的架势,像是一群狼闯进了羊群。周围的散修纷纷避让,唯恐躲得慢了惹上麻烦。
周铁衣走到林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足足比林空高出大半个头,体型也壮了一圈,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在林空身上来回打量了几下,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眼中满是轻蔑和不屑。
“喂,你。”周铁衣用下巴指了指林空,连手指头都懒得抬,“储物袋交出来。老子看上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不是抢劫,而是林空欠他的。
身后那几个铁剑门弟子发出哄笑声,有人抱着胳膊看戏,有人已经伸出了手,准备等林空交出储物袋就接过去。
周围的散修纷纷后退,退出十几步远,没有人敢出头。有几个心善的散修悄悄给林空使眼色,意思是让他乖乖交出来,破财消灾,保命要紧。
他们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周铁衣欺压散修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没人敢反抗,反抗的人都已经变成尸体了。
林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紧张都没有。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滚。”
一个字,不轻不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落下。
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离得近的几个散修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远处的人虽然没听清林空说了什么,但感觉到气氛不对,也都纷纷转头看过来。
周铁衣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暴怒。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一个结丹初期的废物散修,也敢跟老子这么说话?找死!”
他一把抽出背后的黑色巨剑,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刻全力爆发。
一股雄浑的灵力从他的体内喷薄而出,掀起一阵狂风,将他脚下的尘土吹得四下飞散。
黑色巨剑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是铁剑门铁剑诀运转时的特征,剑身上的血腥气骤然浓烈了数倍,熏得周围的散修几乎作呕。
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向林空。
这一剑势大力沉,没有半点花哨,纯粹是蛮力与灵力的结合。
元婴初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碾压下来,周围的散修面色发白,连连后退,几个修为低的直接被余波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剑若是劈实了,别说是结丹期,就是同阶的元婴初期修士硬接,也得受伤。
林空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背在身后,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摆出来。
衣袍被巨剑带起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额前的碎发被气流吹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直到剑锋距离他的头顶不足一尺时,他才出手。
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微曲,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碎骨指,他最早掠夺来的武技之一,经过多次掠夺之后已经趋于圆满,指力凝而不发,内敛到了极致。
灵力在指尖压缩凝聚,形成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漩涡。
一指点在巨剑的剑身上。
咔嚓——
黑色巨剑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是被一柄神兵利器斩断的,而不是被一手指点碎的。
剑尖飞出去,旋转着在数丈外的地面上,剑柄还在周铁衣手中,嗡嗡地震动着,震得他虎口发麻。
周铁衣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看见了什么?一个结丹初期的散修,用一手指头点碎了他赖以成名的铁剑?
这把巨剑虽然不是法宝,但也是用深海玄铁打造的,硬度堪比上品法器,怎么可能被一手指点碎?
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林空的左手已经拍在了他的口。
碎石掌,圆满级,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掌力含而不吐,直到接触的瞬间才猛然爆发,如同山洪决堤,又如同在密闭的空间中炸开。
沉闷的撞击声中,周铁衣的口凹陷下去,肋骨碎裂的声音如同爆豆,噼里啪啦响了十几下。
他整个人像被一头狂奔的妖兽撞中了一样,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他在空中喷出一大口血,血雾在暮色中散开,像一朵红色的花。
他撞翻了身后两个来不及躲开的铁剑门弟子,三个人滚作一团,在地上翻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周铁衣躺在最下面,口中鲜血狂喷,口已经塌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呼吸。
几下之后,那声音就断了。
【击周铁衣(元婴初期),掠夺全部修为。当前修为:元婴初期(进度34%)。】
【掠夺武技:铁剑诀(大成→圆满)。】
周铁衣的双眼瞪得,死不瞑目。他至死都不明白,一个元婴初期的散修,怎么可能一掌拍死他。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的情绪——不甘、愤怒、恐惧,以及深深的困惑。
周围一片死寂。
风吹过人群,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林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怪物。
一个结丹初期的散修,一招秒了铁剑门首席弟子?
这不可能!这不合理!这违背了修真界最基本的常识!
但事实就摆在他们眼前。周铁衣的尸体还躺在几丈外,口凹陷的弧度触目惊心。
那把断成两截的黑色巨剑一截在地上,一截落在血泊中,断口光滑得像是被神兵利器切开的。
几个铁剑门弟子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沾满了周铁衣的血,看着林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其中一个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其他人也跟着跑,甚至没人想起来要把周铁衣的尸体带走。
林空甩掉手上的血,弯腰捡起周铁衣的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随手别在腰间。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在石头背风的一面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消化新掠夺来的铁剑诀。
铁剑诀是大成掠夺而来的,现在是圆满级,虽然这门武技算不上什么上乘功法,但圆满级的武技总归是有用的。
周围的修士自动退开,给他留出一片半径十几丈的真空地带。那块大石头周围空荡荡的,方圆百米之内没有第二个人敢靠近。
没有人想跟这个来历不明的神坐在一起,也没有人想冒着被他随手拍死的风险去套近乎。
人群中,一双妖艳的桃花眼正远远地盯着林空。
那是一个身着紫衣的女人,容貌极美,眉眼间带着天生的媚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身材高挑,紫衣裹身,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她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就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大半个场地的目光。
但那些看向她的目光大多只敢停留一瞬就赶紧移开,因为紫云谷圣女的脾气可不太好,上一个盯着她看太久的人,眼珠子已经被她自己动手挖出来了。
紫云谷圣女,苏紫菱,元婴后期。
“有意思。”
苏紫菱舔了舔嘴唇,舌尖在饱满的红唇上缓缓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她的目光落在林空身上,像一条毒蛇,
“结丹初期的修为,却能一掌拍死元婴修士。
不是隐藏修为,就是身上有大机缘。而且他的掌法和指法路数很野,不像是任何一个大宗门的传承,反倒像是东拼西凑掠夺来的。”
她这番话是对身后的一个侍女说的,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林空。
“圣女大人,要不要奴婢去试探一下?”侍女躬身问道。
“不急。”苏紫菱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秘境还没开呢,急什么。等进去了,有的是机会。这个散修,身上一定有大秘密。等我挖出来,他的机缘就是我的了。”
她转身消失在人群中,步伐轻盈无声,紫衣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无声无息游动的毒蛇。
林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苏紫菱消失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又有人送上门来了。
秘境的大门将在三天后开启。
而这三天,足够他处理掉那些不自量力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