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就被递到了念念的手里。
三岁的孩子声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爸爸?”
“念念,想不想小姨?”沈聿的声音,在听到孩子声音的那一刻,才稍微柔和了一点,可眼底的偏执,却没有半分减退。
“想!念念超级想小姨!”念念立刻大声说,语气里满是委屈,“小姨昨天走了之后,就没来看念念了,念念给小姨打电话,也打不通。”
方言言的手机,昨天被沈聿摔碎了,虽然修好了,却还是有很多故障,很多电话都接不进来。
沈聿听着孩子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对着电话说:“那念念给小姨打电话,跟小姨说,你肚子疼,不舒服,想让小姨过来陪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念念愣了一下,懵懂地说:“可是念念肚子不疼啊。”
“听话。”沈聿的语气,瞬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你这么说,小姨就会回来看你了。你不想见小姨吗?”
孩子终究是孩子,一听说能见到小姨,立刻就答应了。
私房菜馆里,方言言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沈家别墅的座机打来的。她看到号码,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念念出了什么事,立刻划开了接听键。
“喂?张妈?”
“小姨!小姨!”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念念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姨,我肚子疼,好难受,我想你了,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念念啊?”
方言言的心瞬间揪紧了,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焦急:“念念?怎么突然肚子疼了?有没有看医生?哪里疼?跟小姨说。”
“就是疼……呜呜呜……小姨你快回来吧,念念要小姨……”孩子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听得方言言的心都碎了。
江屿看着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也立刻站起身,低声问:“怎么了?念念出事了?”
方言言点了点头,对着电话那头安抚道:“念念不怕,小姨现在就回去,你乖乖等着小姨,好不好?”
挂了电话,她满脸歉意地看着江屿:“学长,对不起,念念身体不舒服,我得立刻回沈家一趟。这顿饭……”
“没事,孩子要紧。”江屿立刻拿起外套,看着她焦急的样子,语气温柔,“我送你过去吧,你现在这个状态,开车不安全。”
方言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念念,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开车。
两人快步走出了私房菜馆,江屿开车,朝着沈家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停车场里,沈聿看着方言言和江屿一起上了车,朝着沈家的方向开过来,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很好。
她果然还是会为了念念回来。
只要有念念在,她就永远都逃不掉。
车子很快就驶进了沈家别墅区,停在了别墅门口。方言言推开车门,疯了一样冲进了别墅里,嘴里喊着:“念念!小姨回来了!”
客厅里,念念好好地坐在地毯上玩积木,一点都没有肚子疼的样子,看到她冲进来,立刻眼睛一亮,扔下积木,朝着她扑过来:“小姨!你真的回来了!”
方言言愣在原地,看着活蹦乱跳、脸色红润的孩子,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随即涌上一股浓浓的怒火。
她蹲下身,扶住孩子的肩膀,轻声问:“念念,你不是肚子疼吗?哪里不舒服?”
念念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说:“爸爸说,我说肚子疼,小姨就会回来看我了……”
方言言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了头顶。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沈聿。
他正靠在楼梯扶手上,一身黑色的西装,脸色阴沉,目光死死地落在她的身上,还有她身后跟着进来的江屿身上,眼底的嫉妒和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竟然,用一个三岁的孩子,来骗她回来。
他竟然,教孩子撒谎。
方言言的怒火,瞬间冲到了头顶。她站起身,把念念护在身后,一步步地朝着沈聿走过去,眼底满是冰冷的愤怒,一字一句地说:“沈聿,你是不是有病?!”
“念念才三岁!你竟然教他撒谎?用他的身体来骗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真的以为他出事了,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
她的嘶吼,震得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念念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瘪了瘪嘴,小声地哭了起来。
沈聿看着她眼里的怒火,心里一阵刺痛,可看到她身后的江屿,那点刺痛瞬间就被嫉妒覆盖了。他冷笑一声,语气偏执:“我不这么做,你会回来吗?你不是陪着你的新欢,吃得很开心吗?还记得这里有个外甥在等你?”
“沈聿!”方言言气得浑身发抖,“我陪谁,跟谁吃饭,都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用孩子来绑架我?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凭什么?”沈聿一步步地走下楼梯,走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身后的江屿,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就凭我是念念的爸爸,你是念念的小姨。这里是沈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
他这句话,显然是说给江屿听的。
江屿一直站在方言言的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平静,却在这一刻,缓缓地走上前,站在了方言言的身侧,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对着沈聿,语气平静,却字字带锋:“沈先生,首先,言言是念念的法定监护人之一,有权随时来看望孩子,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其次,我是言言的委托律师,也是她的朋友,陪她过来,合情合理。”
“倒是沈先生,用三岁的孩子欺骗孩子的小姨,甚至教唆孩子撒谎,这种行为,不仅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更是我们接下来争夺抚养权时,极好的证据。”
江屿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沈聿的软肋。
沈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骤然收缩,看向江屿的眼神里,满是意:“你想抢念念?”
“不是抢,是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拿回本该属于孩子的、健康的成长环境。”江屿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沈先生,你长期对亡妻实施家庭暴力,患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情绪极其不稳定,这些,都不适合抚养一个三岁的孩子。”
“你闭嘴!”沈聿彻底失控了,猛地抬手,指着门口,“这里是沈家!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滚出去!”
“沈聿,你够了!”方言言挡在了江屿的面前,看着彻底失控的沈聿,眼底满是失望和冰冷,“该滚的人是你!江律师是我的委托律师,是我请来的人,你没有资格让他走!”
她看着沈聿,一字一句地说:“沈聿,我告诉你,状我已经提交给法院了。我不仅要追究你对我姐姐家暴的法律责任,我还要夺回念念的抚养权。你这种人,本不配当爸爸。”
说完,她转过身,蹲下身,抱起被吓得哭个不停的念念,柔声安抚了几句,然后对着江屿说:“学长,我们走。”
江屿点了点头,护着她和孩子,转身走出了别墅。
沈聿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听着念念的哭声越来越远,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又搞砸了。
他本来只是想让她回来,想看看她,想跟她说说话。
可最后,却又一次,把她推得更远了。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墙面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他的指骨渗出血来,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只有心脏那里,密密麻麻的疼,快要把他吞噬了。
从那天起,沈聿的疯魔作,愈演愈烈。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一样,把念念当成了唯一能绑住方言言的工具。
方言言和江屿在律所加班,他会每隔半个小时,就让念念给她打一个电话,哭着说想小姨,让她回来;方言言和江屿去法院提交材料,他会带着念念,等在法院门口,让孩子扑过去抱着方言言的腿,不让她走;甚至方言言在开庭的时候,他都会让张妈给她发消息,说念念从滑梯上摔下来了,让她立刻赶去医院,等她疯了一样冲到医院,才发现孩子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是他故意让张妈夸大其词。
他一次次地,用孩子试探着方言言的底线,消耗着她对他仅存的、看在孩子面子上的容忍。
不仅如此,他还开始疯狂地涉方言言的工作。
她接的案子,对方当事人会突然撤诉,或者直接解除委托;她谈好的,会突然黄掉,方说什么都不敢跟她;甚至连她律所的合伙人,都开始找她谈话,旁敲侧击地让她不要得罪沈聿,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影响了律所的生意。
方言言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沈聿做的。
他想断了她的后路,想让她在南城法律圈待不下去,想让她走投无路,只能来求他,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可他低估了方言言的韧性,也低估了江屿的能力。
沈聿断了她的案子,江屿就把自己律所国内分所的案子,分给她做;沈聿让方不敢跟她,江屿就带着她,对接自己手里的跨国企业客户;沈聿给律所施压,江屿就直接向她抛出橄榄枝,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律所,给她最高级别的合伙人待遇。
沈聿的所有作,最后都成了给江屿做了嫁衣,让他和方言言的关系,越来越近,越来越默契。
这让沈聿的嫉妒和偏执,达到了顶峰。
这天晚上,方言言刚哄完念念睡着,轻手轻脚地走出儿童房,就被沈聿堵在了走廊里。
他喝了很多酒,一身的酒气,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疯狂,和以前那个矜贵冷漠的沈氏集团总裁,判若两人。
他把方言言堵在墙角,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方言言,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不跟江屿来往?”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你想要什么?律所?案子?还是沈氏的法律顾问?只要你说,我都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方言言看着他,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用力想推开他,却推不动:“沈聿,你是不是忘了?我姐姐是怎么死的?你现在用这些东西来收买我,不觉得恶心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清然,我知道我错了。”沈聿看着她,眼底的痛苦浓得化不开,“我会赎罪,我会用一辈子去赎罪。可你不能因为我犯的错,就判了我,就不给我一点机会,对不对?”
“机会?”方言言笑得凄厉,“我姐姐有重来的机会吗?她有活下去的机会吗?沈聿,你欠我姐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还有,我和江屿怎么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他尊重我,支持我,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更不会用我最在意的人来威胁我。就算我这辈子不跟任何人在一起,也绝对不会跟你这种人,有任何牵扯。”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沈聿的心脏里,搅得血肉模糊。
他看着方言言眼里的厌恶和决绝,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猛地松开了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笑得疯狂又悲凉。
好。
好得很。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既然她不肯乖乖留在他身边,那他就把她锁起来。
像当年锁住方清然一样,把她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边,让她再也不能离开,再也不能见别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的心里,疯狂地生长。
方言言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疯狂的情绪,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没有再跟他纠缠,转身快步走回了客房,狠狠关上了房门,反锁了起来。
她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飞快。
刚才沈聿的眼神,太可怕了。
像一头被到绝境的野兽,随时都会扑上来,把她撕碎。
她隐隐有种预感,沈聿接下来,会做出更疯狂、更不计后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