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性定价系统
老王眼皮的颤动越来越明显，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像是破旧风箱在艰难地抽动。尹火的手已经握住了那个冰冷的玻璃烟灰缸，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踏实感。他盯着老王后脑勺上稀疏花白的头发，呼吸不自觉地屏住，手臂的肌肉绷紧，准备在老王彻底睁开眼睛、发出第一声惊叫或质问前，给予决定性的一击。
1%动力 = 100公里 = 多活3小时。这个等式冰冷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压倒了任何可能冒头的犹豫。
就在老王眼睫毛剧烈抖动，即将掀开的刹那——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从老王裂的嘴唇里挤出，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地转动，映着窗外血月投下的暗红微光，随即聚焦在尹火身上，紧接着是绑缚着自己的尼龙绳，最后是身下这辆冰冷、扭曲、沾满污秽的婴儿车怪物。
惊恐、茫然、剧痛，瞬间扭曲了他的脸。
“你……你是谁？！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放开我！”老王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他剧烈地挣扎起来，试图挣脱束缚，但尼龙绳勒得很紧，每一次扭动都让他发出痛苦的吸气声。
尹火握着烟灰缸的手松了松，但并未放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老王徒劳的挣扎，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
“省点力气。”尹火的声音涩，带着长途奔逃后的沙哑，“你被绑在一辆……车上。我们刚逃出来。”
“逃？逃什么？放开我！我的腰……我的腿……”老王显然没听进去，剧烈的疼痛和眼前的诡异状况让他濒临崩溃，“你对我做了什么？！这车……这车怎么回事？它……它在动？！”他感觉到身下冰冷的金属似乎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这让他更加惊恐。
尹火的目光转向婴儿车的控制面板。果然，那原本熄灭的指示灯，此刻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老王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挣扎，似乎……激活了它？或者说，提供了某种微弱的“燃料”？
【检测到可用生物能源：人类（轻度恐慌状态）。】
【能源转化效率：0.3%。】
【是否注入“载具-01”？】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尹火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选项。
尹火眼神一凝。0.3%？虽然少得可怜，但总比没有强。而且，这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活人，或者说活人的某种状态，可以驱动这辆怪物婴儿车。
“注入。”尹火在脑海中默念。
瞬间，老王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挣扎的动作也停滞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下来，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婴儿车控制面板上，那微弱的指示灯稳定地亮了起来，显示着【动力：0.3%】。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老王的声音虚弱不堪，充满了恐惧和不解，眼神涣散地看着尹火。
“帮你活下去。”尹火冷冷地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烟灰缸。他不再看老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个废弃的办公区。那台被皮带卡住的打印机还在发出断续的“嘎吱”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这里不能久留。
他走到婴儿车后部，尝试着推动。车身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但比之前完全死寂的状态好多了。0.3%的动力，聊胜于无，至少能让推动省力不少。
“走。”尹火推着车，示意老王闭嘴。老王似乎被刚才那一下吓住了，又或是身体过于虚弱，只是惊恐地看着尹火，不敢再发出大的声响。
尹火推着婴儿车，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打印机，朝着办公区深处走去。他需要找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至少能让他喘口气，弄清楚脑子里这个所谓的“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穿过凌乱的办公隔间，推开一扇虚掩的防火门，进入了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办公室门，尽头似乎是一个茶水间。尹火选择了一间挂着“资料室”牌子的房间，门锁是坏的。他推开门，里面堆满了蒙尘的档案柜和散落的文件，空气更加沉闷，但相对封闭，只有一个高高的、装着铁栅栏的小窗透进些许暗红的光。
尹火将婴儿车推进去，反身关上门，用旁边一个沉重的档案柜顶住。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冰冷的铁皮档案柜滑坐在地上，长长地、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那个冰冷的系统界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除了之前见过的【物品回收】选项，旁边果然多了一个新的图标，像是一个简陋的商店货架。
【系统商店（初级）已解锁。】
尹火用意念点开。
一个简陋的、类似老式像素游戏的列表界面出现在他脑海中。上面只有寥寥几行物品：
【纯净水（500ml）】：5兑换币
【压缩饼（1块）】：3兑换币
【抗生素（1粒）】：1兑换币（标签：无私）
【简易绷带（1卷）】：2兑换币
【止痛药（1片）】：10兑换币
【隐身斗篷（一次性，3分钟）】：1000兑换币（标签：自私）
尹火的目光迅速扫过，眉头紧紧皱起。纯净水、饼、绷带的价格还算正常，但抗生素只要1币？后面那个刺眼的“无私”标签是什么意思？而止痛药要10币？更离谱的是那个隐身斗篷，1000币？！还标注着“自私”？
这定价规则简直毫无逻辑！抗生素在末世绝对是救命的东西，怎么会比绷带还便宜？止痛药虽然重要，但10币的价格也高得离谱。至于隐身斗篷……1000币？他现在连一个币都没有！
“无私”和“自私”的标签更是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这系统似乎在评判……行为动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半瓶在之前奔逃中捡到的、瓶身被压扁的矿泉水。这是他目前唯一的“财产”。
止痛药……他看了一眼瘫在婴儿车上，因为疼痛和虚弱而不断呻吟的老王。如果能弄到一片止痛药，至少能让这老家伙安静点，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也省得他因为痛苦而消耗那可怜的0.3%动力。
尹火的目光锁定在【止痛药】上，尝试用意念选择，并“拿出”那半瓶水。
【检测到交易意向：以“半瓶矿泉水”兑换“止痛药（1片）”。】
【正在评估交易动机……】
【评估结果：主要意图为利己（减少麻烦，维持“燃料”稳定）。】
【价格修正：利己意图触发惩罚机制。】
【最终定价：30兑换币（基础价10币 × 利己惩罚系数300%）。】
【兑换失败。物品不足。】
一连串冰冷的提示音像锤子一样砸在尹火的心上。
30币？！就因为他的目的是“利己”？这他妈什么狗屁规则！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怒火瞬间涌了上来。他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这该死的系统，不仅用回收诱惑他靠近那些危险的异变金属，连商店都要玩弄这种道德评判的把戏？无私就便宜，自私就天价？这算什么？末世的道德绑架？
就在尹火被这荒谬的定价规则气得口发闷时，一阵微弱但清晰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了资料室厚厚的墙壁和铁栅栏窗，传了进来。
呜——呜——呜——
是消防车的警笛声！
尹火猛地抬头，老王也虚弱地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本能的、混杂着希望和恐惧的神色。
“有……有人来救……”老王的声音细若游丝。
尹火却瞬间绷紧了神经。他经历过婴儿车的异变，经历过打印机的攻击。在这被血月笼罩的钢铁丛林里，任何移动的金属，都可能是致命的猎手！
他一个箭步冲到那扇高高的铁栅栏窗下，踮起脚尖，透过栅栏的缝隙，紧张地向外望去。
血红色的月光下，街道的尽头，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消防车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刺耳的警笛声在空旷的死寂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尹火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车顶那旋转的警灯上。
那金属制成的警灯，在旋转中……它的形状，正在发生极其诡异的、不规则的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