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雷墨就醒了。苏映雪还在睡，呼吸很轻。他悄声起床，把匕首别在腰间，从枕头底下摸出秦漪给的雷罚爆裂符，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今天不是去打架，是去看。带多了反而不方便。
他推开门，巷口没有人影。晨风很凉，街上只有扫地的老人在晃悠。他穿过两条街，朝城北方向走去。
城北演武场废弃多年，杂草从石缝里疯长，围墙塌了一角。里面却很热闹。雷墨没从正门进，他绕到围墙塌陷处，翻墙进去，蹲在墙角的一堆废木料后面。
演武场中央的空地上，二十来个壮汉正在练功。有的在对打，有的在举石锁，有的在摔跤。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铁锈味。雷墨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大部分是炼气五到六层，有几个炼气七层，但没有筑基。领头的刘彪不在？
“零，扫描。”
“场内二十三人，炼气五层六人，炼气六层十四人，炼气七层三人。刘彪未出现。”
雷墨继续蹲着，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演武场侧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郑天赐，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道袍，腰间挂着城主府的令牌，下巴抬得很高。走在他身后的那个，雷墨一眼就认出来——铁手刘彪。
刘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两只手臂比雷墨的大腿还粗。他赤着上身，露出口一道狰狞的疤痕，两只手戴着铁手套，手指关节处镶着铜钉。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稳重厚实，像一块生了的石头。
“零，他的灵力特性。”
“土属性，偏重防御。灵力凝实度比普通筑基初期高出约三成。硬功为主，攻击方式偏向近身重击。弱点：速度慢，关节灵活性差。”
雷墨把这些记在心里。郑天赐走到演武场中央，拍了拍手，打手们停下来，围拢过去。
“都听好了。”郑天赐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里回荡。“枢雷宗招新还有不到两个月。我要你们盯紧一个人——灰色道袍，黑皮手套，右手有暗红色光纹。叫墨渊。他得罪了我。招新大比上，我要他好看。”
有人问：“郑公子，要不要直接把他——”
“不用。”郑天赐打断了他。“在枢雷宗的地盘上动他，没必要。我要在招新大比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踩在脚下。这样才能让枢雷宗的人知道，得罪我郑天赐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一下。“不过你们可以先去探探底。把他揍一顿也行，别打死。留口气，我还要在台上教训他。”
打手们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交给我”“那小子算什么东西”。刘彪没笑，他站在郑天赐身后，面无表情，像一堵墙。
雷墨蹲在废木料后面，不动声色。他在数人头——二十三个打手，加上刘彪，郑天赐能调动的战力是二十四人。正面硬拼肯定不行，但他不需要硬拼。他只需要从这群人里穿过去，到枢雷宗，进内门。到了内门，郑天赐的手就伸不过来了。
他的目光移到刘彪身上，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刘彪的步子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转身时身体会微微倾斜，左脚会比右脚慢半拍。
“零，他的左腿有旧伤？”
“推测如此。左膝受力不均匀，可能受过伤未痊愈。是他的弱点。”
雷墨记住了。
郑天赐又说了一些狠话，打手们陆陆续续散开，继续练。刘彪站在演武场边上，双手抱，目光扫视四周。雷墨把身体缩得更低，用废木料挡住自己。刘彪的目光从他藏身的方向扫过，没有停留。但就在雷墨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脚下的一枯木“咔嚓”一声断了。
声音不大，但在演武场的嘈杂中，还是被刘彪捕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射过来，和雷墨的视线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雷墨没有躲。刘彪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认出了他。他迈步朝这边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墨的心口上。
“零，暴露概率？”
“百分之百。建议立即撤退。”
雷墨没有动。他盯着刘彪的眼睛，等刘彪走到离他大约十步的时候，他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不是武器，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砸在刘彪左侧的另一堆废木料上，发出“哗啦”一声。刘彪的头本能地转向那个方向。雷墨趁这个间隙从藏身处窜出，翻过围墙，跳进巷子。
身后传来刘彪的低吼：“谁？！”接着是演武场里打手们乱糟糟的脚步声。雷墨没有回头看，埋头猛跑。穿过一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又从一家店铺的后门穿进去，从正门出来。他走了好一阵才停下来，靠在一柱子上喘气。
“宿主，已经甩掉了。”
雷墨大口喘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没有受伤，但心跳很快。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刘彪的压迫感比他预想的要强。筑基初期，硬功，铁手。硬碰硬他没有胜算。
“零，刘彪的攻击力评估。”
“全力一拳约八百公斤。宿主的肉身强度可承受约四百公斤冲击。正面挨一拳，肋骨断三以上。”
雷墨把手套紧了紧。不能让他打到。他需要更快。
回到城南，雷墨在巷口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推开门。苏映雪不在灶台边。他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进屋里。苏映雪正蹲在床边，手里攥着雷墨留给她的匕首，脸色发白。看到雷墨进来，她松了一口气，把匕首放回枕头底下。
“怎么了？”雷墨问。
“有人来敲门。”苏映雪的声音有点抖。“两个男的，穿的灰色衣服，腰里别着刀。他们问这是不是墨渊的家。我说不是，他们不信，要闯进来。结果门上的符响了，他们吓了一跳，就走了。”
雷墨走到门框边，检查惊门符。三张符纸都烧焦了——被触发过的痕迹。惊门符响了，那两个人被吓跑。但他们知道了地址，还会再来。
“他们长什么样？”
“一个矮胖，一个高瘦。高瘦的右手有疤。”苏映雪攥着衣角，“雷墨，他们是谁？”
雷墨没有回答。苍雷山的人，韩崶的探子。姓马的跑了，又来了新的。或者就是之前跑掉的那两个，换了个时间再来。他没时间处理韩崶的探子了。郑天赐的人，刘彪，二十四个打手，还有一个筑基初期的硬功高手。两股势力，两头堵。
“我去找秦漪。”雷墨说完转身要走。
苏映雪叫住他。“雷墨。你的右手在流血。”
雷墨低头看了一眼，拳头上磨破的皮又裂开了，血从手套的破洞里渗出来。他看了看，把手套摘下来，用布条缠了一圈，重新戴上。“没事。”他推开门，走进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