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沈瀚站在窗前,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一个小时。阳光从东边斜射进来,在办公室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灰尘在光束里缓慢飘浮,像某种看不见的细菌。
桌上的电话响了。
沈瀚没有立刻去接。他等到铃声第三次响起,才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听筒。
“喂。”
“是我。”季春明的声音比昨天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更加明显,“省城那边出了点事。小伟负责的那个工地,有人找麻烦。”
沈瀚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缓慢转动:“什么人?”
“陈富国。”季春明说,“你认识。”
笔尖在指尖停顿了一瞬。
沈瀚当然记得。那个在江汉市引荐他考察赌场、被他婉拒的中间人。那个身材臃肿、笑起来露出金牙、总喜欢拍人肩膀说“老弟”的家伙。
“他不是在江汉吗?”
“早来省城了。”季春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开了个建材公司,挂靠在省建三公司下面,专门接工地供料的活。小伟那个,土方和建材原本是包给另一家的,陈富国硬进来,说那片地以前是他舅舅的宅基地,要收‘管理费’。”
“多少?”
“每个月五万。”季春明顿了顿,“而且要求先付半年。”
沈瀚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肌肉的牵动,像狼在嗅到血腥味时的本能反应。
“季叔,这事交给我。”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季春明才开口:“你想清楚。陈富国在省城混了两年,手下养了一批人。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他现在跟省城几个部门的头头都有来往,不像以前那么好对付。”
“我知道。”沈瀚说,“所以才要我去。”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季春明沉默的时间更长。沈瀚能听见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能想象出那个副市长此刻脸上的表情——权衡,猜忌,但更多的是需要。
“需要什么支持?”季春明终于问。
“不用。”沈瀚说,“您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小伟那边也别让他掺和,就说是工地协调的事,我过去帮忙看看。”
“你一个人?”
“我带剑锋和我弟去。”
季春明沉吟片刻:“沈瀚,这次不是锦阳。省城的水,比你想的深。”
“水深才好摸鱼。”沈瀚说,“季叔,您放心,我会处理净的。”
挂断电话后,沈瀚按了内线:“叫剑锋和小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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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驶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沈瀚坐在副驾驶,唐剑锋开车,沈维坐在后排。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窗外,田野和村庄向后飞掠,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瀚哥。”唐剑锋终于开口,“陈富国这个人,我打听了一下。”
“说。”
“他在省城确实有点名头。”唐剑锋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建材生意做得不小,手下养了二十多号人,大部分都是江汉老家带过来的。跟区里几个部门的头头经常一起吃饭,听说还认了区工商局一个副局长当爹。”
沈瀚没说话。
“还有,”唐剑锋继续说,“他喜欢去‘金碧辉煌’夜总会,每周五晚上必去,点最贵的洋酒,叫最漂亮的小姐。夜总会的经理是他老乡,给他留固定的VIP包厢。”
“知道了。”沈瀚说。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维从后排探过身子:“哥,咱们这次……准备怎么弄?”
沈瀚转过头,看了弟弟一眼。沈维脸上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那种年轻人第一次参与“大事”时的兴奋。沈瀚记得自己第一次跟乔璟琛去谈木材生意时,也是这种表情。
“先去见见他。”沈瀚说,“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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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夜晚比锦阳亮得多。
高楼上的霓虹灯招牌连成一片,街道上车流如织,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三五成群,空气中飘着烤串的油烟味和隐约的香水味。桑塔纳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穿行,最后停在了胜利路建材市场附近。
“富国建材”的门市部还亮着灯。
门面不算大,但装修得很俗气——金色的招牌,红色的边框,门口还摆了两只石狮子,一只脚下踩球,一只脚下踩小狮子。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摆满了各种建材样品,墙上挂着“诚信经营”“质量第一”的锦旗。
沈瀚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店里有个伙计正蹲在地上整理电线,抬头看见沈瀚三人,愣了一下:“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我找陈老板。”沈瀚说。
“老板不在。”伙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你们哪的?有什么事?”
正说着,里间的门帘掀开了。
陈富国走了出来。
两年不见,他胖了一圈,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脖子上的金链子比从前粗了一倍,在光灯下泛着油腻的光。他手里夹着雪茄,看见沈瀚,先是眯了眯眼,然后猛地睁大。
“哟!这不是沈老弟吗!”陈富国咧嘴笑了,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什么风把你吹到省城来了?”
“陈哥。”沈瀚也笑了,伸出手,“好久不见。”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陈富国的手很厚实,掌心都是汗,握得很用力,像是在试探什么。沈瀚的手燥,握得不紧不松,恰到好处。
“来来来,里边坐!”陈富国拉着沈瀚就往里间走,回头对伙计喊,“泡茶!泡我柜子里那个铁观音!”
里间是个办公室,装修得更加浮夸。红木办公桌,真皮老板椅,墙上挂着“财源广进”的十字绣,角落供着关公像,香炉里还着三没烧完的香。空气里混合着雪茄、檀香和汗臭味。
“坐坐坐!”陈富国自己先在大班椅上坐下,跷起二郎腿,雪茄在指尖转着圈,“沈老弟,听说你在锦阳混得不错啊?开了个娱乐城,生意火爆?”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沈瀚在客椅上坐下,唐剑锋和沈维站在他身后。
“谦虚了不是?”陈富国哈哈大笑,“我都听说了,瀚海娱乐城,红毯剪彩,市里领导都去了。老弟你这是攀上高枝了啊!”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沈瀚,像是在观察什么。
沈瀚面不改色:“都是朋友捧场。”
茶端上来了。陈富国亲自给沈瀚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上,端起茶杯:“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贺老弟事业腾达!”
两人碰杯,喝茶。
放下茶杯,陈富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老弟这次来省城,是有什么事吧?”
“确实有事想请陈哥帮忙。”沈瀚说,“我有个朋友,在省城有个工地,最近遇到点麻烦。”
“哦?”陈富国挑了挑眉,“什么麻烦?”
“有人要收管理费。”沈瀚看着陈富国,“一个月五万,还要先付半年。”
陈富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抽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眼睛在烟雾后面眯成一条缝:“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那人姓陈。”沈瀚说,“叫陈富国。”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唐剑锋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沈维的呼吸变得急促。只有沈瀚和陈富国两人,一个坐着,一个靠着,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几秒钟后,陈富国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沈老弟,你还是这么直接!”他笑得前仰后合,雪茄灰掉在裤子上都没注意,“没错,是我!就是我陈富国!”
笑够了,他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老弟,既然你亲自来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个工地,是季副市长儿子的,对吧?”
沈瀚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陈富国在省城混了两年,靠的就是眼力。”陈富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片地,以前确实是我舅舅家的宅基地,后来征用了,补偿款没给够。我现在收点管理费,合情合理。”
“五万一个月,合理吗?”沈瀚问。
“合理不合理,看对谁。”陈富国又靠回椅背,“对季家来说,五万算什么?九牛一毛!工地停工一天,损失都不止这个数。我这是帮他们省事——交钱,我保他们工地顺顺当当。不交……”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陈哥,能不能少点?”
“少?”陈富国摇头,“老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价钱已经是最低价了。你是不知道,省城现在什么行情?区里、街道、城管、消防……哪个不要打点?我收这五万,自己还得往里贴呢!”
他站起身,走到沈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你也别为难。回去告诉季公子,钱准备好,明天送到我这儿来。以后工地上的事,我陈富国包了,保证没人敢找麻烦。”
沈瀚也站起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陈富国比沈瀚矮半个头,但那股嚣张的气场撑满了整个房间。
“陈哥,我明天给你答复。”沈瀚说。
“行,我等你。”陈富国又笑了,露出金牙,“对了,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在‘金碧辉煌’玩,老弟要不要一起来?我请客!”
“下次吧。”沈瀚说,“今天赶路累了。”
“那行,不勉强。”陈富国一直把三人送到门口,“记住啊,明天。我这个人,最讨厌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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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材市场附近找了个廉价旅馆,三十块钱一晚,房间里有三张床,墙壁发黄,天花板角落有霉斑。
沈瀚关上门,拉上窗帘。
“哥,这王八蛋太嚣张了!”沈维一进门就忍不住了,“五万一个月?他怎么不去抢!”
唐剑锋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瀚。
沈瀚在靠窗的床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点燃。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剑锋。”他开口,“‘金碧辉煌’夜总会,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了。”唐剑锋说,“离这儿两条街,招牌很大,门口停的都是好车。”
“VIP包厢在几楼?”
“三楼。我特意绕到后面看了,三楼有几个窗户装着茶色玻璃,应该是包厢。”
沈瀚点点头,抽了口烟:“陈富国每周五必去,点最贵的酒,叫最漂亮的小姐。今晚就是周五。”
唐剑锋明白了:“瀚哥,你想在夜总会动手?”
“不在夜总会。”沈瀚说,“在夜总会门口。”
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张省城地图,摊在床上。手指点在“金碧辉煌”夜总会的位置,然后沿着街道移动,最后停在一条小巷的入口。
“这条巷子,是夜总会后门通出来的,没有路灯,晚上基本没人走。”沈瀚说,“陈富国每次喝多了,都会从后门出来,在这条巷子里吐完再上车。”
“你怎么知道?”沈维问。
“刚才在陈富国办公室,我看见他垃圾桶里有‘金碧辉煌’的湿纸巾包装,还有一张停车票,上面的时间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沈瀚弹了弹烟灰,“他那个身材,喝多了肯定要吐。前门人多眼杂,他肯定走后门。”
唐剑锋看着地图,又看看沈瀚,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剑锋。”沈瀚看向他,“你带两个人,今晚十一点,在这条巷子里等着。等陈富国出来,等他吐的时候,动手。”
“要什么程度?”
“断一条腿。”沈瀚说,“右腿。让他躺三个月。”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维咽了口唾沫,唐剑锋的眼神变得锐利。
“记住几点。”沈瀚继续说,“第一,别用刀,用钢管,包上报纸。第二,别说话,别让他看清你们的脸。第三,打完就走,别留任何东西。第四……”
他顿了顿:“别打死。”
“明白。”唐剑锋说。
“小维。”沈瀚看向弟弟,“你跟我去夜总会。我们约陈富国见面,在包厢里拖住他,给他灌酒。”
“约他?他肯见我们吗?”
“肯。”沈瀚冷笑,“他那种人,最喜欢看对手低头。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就说钱准备好了,想当面交给他,顺便赔罪。他一定会来。”
沈维点点头,但脸色有些发白。
沈瀚看在眼里,没说什么。有些事,总要经历第一次。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省城的夜晚灯火辉煌,车流如织,看起来繁华而有序。
但沈瀚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是另一套运行规则。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向唐剑锋和沈维:“准备一下。九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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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金碧辉煌”夜总会的霓虹招牌把整条街都映成了暧昧的紫红色。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从门缝里漏出来,混合着酒精、香烟和廉价香水的味道。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沈瀚和沈维走进大门。
立刻有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迎上来:“先生几位?有预约吗?”
“陈富国陈老板的包厢。”沈瀚说。
“三楼VIP888,这边请。”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沈瀚的脸。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只有眼睛深处,藏着某种冰冷的东西。
三楼走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边的包厢门都关着,但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歌声、笑声、碰杯声。空气里的烟酒味更浓了。
888包厢门口,迎宾小姐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陈老板,您的客人到了。”
包厢很大,至少能坐二十个人。正中央是环形沙发,玻璃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小吃和洋酒。墙上挂着浮夸的油画,头顶是旋转的彩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光怪陆离。
陈富国坐在沙发正中间,左右各搂着一个穿吊带裙的年轻女孩。他今天换了件花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口浓密的汗毛和金链子。看见沈瀚,他哈哈大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老弟!来来来,坐!”
沈瀚走过去坐下,沈维跟在他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这是我弟,沈维。”沈瀚介绍。
“小维是吧?坐坐坐!”陈富国很热情,对旁边一个女孩说,“去,给小维兄弟也倒杯酒!”
女孩起身倒酒,短裙下的大腿在彩灯下白得晃眼。
陈富国端起酒杯:“沈老弟,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钱带来了?”
“带来了。”沈瀚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茶几上,“三十万,半年。”
陈富国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沈瀚的手按在了信封上。
“陈哥,不急。”他说,“钱既然带来了,就不会少你的。咱们先喝几杯,算是赔罪——昨天在您办公室,我说话有点冲。”
陈富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好!就喜欢老弟你这性格!来,喝酒!”
酒杯碰在一起,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沈瀚一饮而尽。
陈富国也了,然后抹了抹嘴:“痛快!再来!”
酒过三巡。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陈富国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说话舌头开始打结。他搂着身边的女孩,手不安分地乱摸,女孩娇笑着躲闪。
沈瀚一杯接一杯地陪他喝,自己喝得不多,大部分酒都悄悄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沈维一开始还很紧张,后来也渐渐放开了,跟着喝了几杯。
“老弟啊……”陈富国搂着沈瀚的肩膀,酒气喷在他脸上,“我跟你……跟你说实话!季家那个工地,我本来……本来想要十万一个月的!看你面子……才……才五万!”
“谢谢陈哥。”沈瀚说。
“谢什么!”陈富国大手一挥,“咱们……咱们都是江汉出来的!老乡!要互相……互相照应!”
他又端起酒杯:“来!再一杯!为了……为了咱们的友谊!”
沈瀚端起酒杯,眼睛瞥向墙上的时钟。
十点四十五分。
他看向沈维,微微点头。
沈维会意,站起身:“陈哥,我出去上个厕所。”
“去……去吧!”陈富国已经不太清醒了,“快点回来……继续喝!”
沈维走出包厢,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震耳的音乐声被隔音门削弱了一些,但依然能感觉到脚下地板的震动。他左右看了看,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幽幽地亮着。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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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夜总会后门的小巷。
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垃圾桶堆在墙角,散发着馊臭味。墙角有尿渍,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唐剑锋靠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身后,还有两个年轻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蒙着口罩。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用报纸裹着的钢管,报纸裹得很厚,看不出是什么,但隐约能看见一截冰冷的金属光泽。
“几点了?”一个年轻人低声问。
唐剑锋抬起手腕,夜光表盘显示:十点五十分。
“快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像三尊雕塑,融入黑暗。
唐剑锋想起沈瀚交代的话——别打死,但要让他躺三个月。
右腿。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远处,夜总会后门突然亮了一下,有人推门出来,但很快又回去了。音乐声漏出来几秒,然后又消失。
唐剑锋的眼神更冷了。
他想起陈富国那张嚣张的脸,想起沈瀚在旅馆房间里摊开地图时的冷静,想起这两年来跟着瀚哥走过的每一步。
从倒卖木材,到游戏厅,到娱乐城。
从江汉,到锦阳,现在到省城。
每一步,都踩着风险。
每一步,都沾着血。
但他不后悔。在这个时代,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他选择跟着那个能带他吃人的人。
手表指针指向十点五十五分。
唐剑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绷紧了身体。
小巷尽头,夜总会的后门依然紧闭。
但唐剑锋知道,快了。
就快开始了。
而此刻,888包厢里,沈瀚端起酒杯,微笑着看向已经醉眼朦胧的陈富国。
“陈哥,再来一杯。”
“好……好!”陈富国端起酒杯,手都在抖,“沈老弟……你……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酒杯碰在一起。
沈瀚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今夜过后,省城这片水,该换个人来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