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境？”
血使的声音有些发。他站在雷渊入口的石阶上，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一条蛇突然发现猎物变成了同类。
“初期。”赵尘平静地纠正，“刚突破，气息还不稳。”
他说的是实话。雷渊子赠予的雷源种子将他的修为硬生生从筑基二层推到了元婴初期，跨越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加数个台阶。这种提升速度在修仙界闻所未闻，代价也极其沉重——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个无形的沙漏正在加速流逝。
三十年。也许更短。
“你进雷渊不到一天。”血使的视线扫过赵尘身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银白色雷纹，“青云宗的雷渊封印着活劫雷核心，那东西连元婴境的长老都不敢靠近。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不需要知道。”赵尘走下石阶，与血使擦肩而过，“带我去找灰主。”
血使没有动。
“三天前，你只是筑基二层。”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警惕、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现在你跟我同境。虽然初期和巅峰差着三层小境界，但你那手吞噬劫灰的本事，我没把握稳赢你。”
赵尘停下脚步，侧过头：“所以你要反悔？”
“不。”血使转过身，与赵尘面对面，“我要重新谈条件。”
“灰主死后，雷骨归你，灰市归我。这是三天前的约定。”赵尘面无表情，“你觉得哪里不公平？”
“三天前你是个筑基境的棋子，现在你是一枚可能掀翻棋盘的棋子。”血使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先前的从容，多了几分认真，“公平？这世上从来没有公平。我帮你，是因为你有用。现在我看到了更大的风险，自然要索取更高的回报。”
“你想要什么？”
“灰主死后，他的储物戒指归我。”血使的眼神变得灼热，“灰主三百年的收藏，功法、丹药、法宝、天材地宝，全在那枚戒指里。你拿走雷骨，我拿走其他。”
赵尘沉默了几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灰鹰是你的人，灰主麾下还有多少人是你的人？”
血使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赵尘的潜台词。
“你在评估我的价值。”血使的笑容加深了，“不错，够谨慎。灰主麾下有四使——金、木、水、火。灰鹰是‘金使’，我是‘血使’，原本该叫‘火使’，但我嫌这名头难听，自己改的。另外两使，木使和水使，都是灰主的死忠，不会跟我走。”
“也就是说，你能调动的只有金使和你自己。”
“没错。”血使坦率地点头，“但灰市里三分之一的散修联盟长老跟我有交情。灰主一死，我能稳住灰市的秩序。换了别人接手，灰市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修罗场。”
赵尘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成交。灰主储物戒归你，雷骨归我。”
血使伸出手。
赵尘看着那只苍白如尸的手，没有握上去，而是说了一句让血使脸色微变的话：“但你得先证明灰主闭关的地点是真的。”
“怎么证明？”
“带我去。”赵尘说，“不用进闭关之地，只要在百里之内，我能感知到灰主的气息。”
血使盯着赵尘的眼睛看了几息，最终收回了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这个人，比灰主还难对付。”
“灰主靠力量压人，脑子。”赵尘转身朝山门外走去，“走吧，路上跟我说说屠夫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青云宗。
山门处的值守弟子看到赵尘，恭敬地行了一礼。他们不知道这位新晋真传弟子刚刚经历了什么，只看到他身上的气息比闭关前强了不知多少倍，甚至比宗门里那些金丹境的长老还要深沉。
赵尘没有理会那些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出了山门。
沈鹤鸣不知何时站在了山门外的石碑旁，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掌门。”赵尘停下脚步。
“元婴初期。”沈鹤鸣淡淡道，“雷渊里的东西，你吞了？”
“是。”
沈鹤鸣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雷渊子是青云宗的第三代掌门。他的遗骸和化神劫雷核心在雷渊里封了三千年，历任掌门都知道那里有东西，但没人敢碰。不是不想，是不能。活劫雷核心中的天道法则碎片，没有雷骨的人触之即死。”
他顿了顿，看着赵尘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你从一开始就是为雷渊准备的，对吗？”
赵尘没有否认：“灰主需要替身，我需要力量。雷渊子需要有人替他清理门户，我替他了结心愿。各取所需。”
“清理门户？”沈鹤鸣的眉头微微皱起。
“灰主是雷渊子的弟子，名叫陆沉舟。”赵尘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
沈鹤鸣的瞳孔微微震动，但他没有追问。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赵尘。
“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令。”他说，“持此令者，可调动宗门一切资源。我知道你要走，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但青云宗永远是你的退路。”
赵尘接过令牌，收入储物戒指。
“多谢掌门。”
“别谢我。”沈鹤鸣摇摇头，“我帮你，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你有宰了灰主的可能。青云宗被灰市压了上百年，太上长老的千年劫不到一年就要到了，如果灰主不死，青云宗就等着被他吞并。”
赵尘点了点头，转身与血使并肩离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门外的官道上。
沈鹤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身后的阴影中，周元德走了出来，低声道：“掌门，你说他能成功吗？”
“不知道。”沈鹤鸣叹了口气，“但他不成功，我们就得给灰主当狗。所以我赌他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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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云宗到灰主闭关之地，以两人的脚力，直线距离约需飞行五天。
血使在前方带路，赵尘跟在身后。两人都没有全力催动遁术，保持着一种默契的中等速度。赵尘需要时间稳固暴涨的修为，血使则需要时间观察赵尘的底细。
飞行了一天一夜后，两人在一片荒山野岭中降落休息。
赵尘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药塞入口中，开始调息。雷源种子带来的力量太过庞大，他的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就像是一个小孩穿上了成人的铠甲，虽然防御力大增，但行动处处受限。
血使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把玩着一把暗红色的短刀。
“你不好奇灰主长什么样？”血使忽然开口。
“一个长着雷骨的老头。”赵尘闭着眼回答。
“不对。”血使摇头，“灰主看起来不到四十岁，面如冠玉，笑起来像个教书先生。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本不信他就是灰主。直到他当着我的面，徒手捏碎了一个元婴境修士的脑袋。”
赵尘睁开眼：“他捏碎的那个元婴境修士，是你什么人？”
血使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师兄。”他的声音很轻，“我们两个当年是散修，得罪了一个大宗门，走投无路的时候灰主收留了我们。师兄一直对灰主忠心耿耿，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灰主雷骨的秘密——灰主在拿活人做实验。他在寻找让雷骨‘安全’成长的方法，把抓来的修士封在密室里，一个个用劫灰灌顶，看他们爆体而亡。”
赵尘沉默听着。
“师兄想逃离，被灰主抓了回来。灰主当着我的面，捏碎了他的头。”血使将短刀回腰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然后灰主对我说，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离开我。因为离开我，你连恨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忍了四十年。”
“对。”血使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倒映着天上的繁星，“四十年，我一直在等一个能灰主的人出现。灰鹰也是。你以为灰主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他早就知道了。是我和灰鹰在中间做了手脚，让灰主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劫灰买家，不值得关注。”
赵尘心中一动。
“你们在帮我拖延时间。”
“我们在自救。”血使纠正道，“灰主每三十三年需要替身扛一次天道反噬。萧寒衣最多还能扛一次，下一次就需要新的替身。灰鹰和我，都在备选名单上。”
赵尘终于明白了血使真正的动机。
不是贪婪，是恐惧。
“所以灰主储物戒里的东西，你真的想要吗？”赵尘问。
血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不想要。但我不能让你觉得我毫无所求。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我说我什么报酬都不要，你敢信我吗？”
赵尘没有回答。
但他不得不承认，血使说得对。
就在这时，远处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那道光横贯天际，像一把利刃将夜空劈成了两半。紧接着，一股浩瀚的天道威压从天而降，压得赵尘和血使同时闷哼了一声。
有人在渡劫。
而且不是普通的天劫——那道光的规模和威压，至少是化神境修士的九九天劫，甚至可能更高。
赵尘猛地站起身，口的雷骨疯狂震动。他的特殊视野中，那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比萧寒衣那次的光柱还要粗上数倍。
但这次，光柱的中央不是劫灰，而是一个人。
一个正在渡劫的人。
“那个方向……”血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是灰主闭关的地方。”
赵尘瞳孔一缩。
灰主在渡劫？
他猛地想起萧寒衣的话——灰主每三十三年主动引动天道反噬，将天道意志转移给替身。但这次不是反噬，是真正的天劫。灰主在冲击更高境界。
如果灰主渡劫成功，修为将突破化神，达到传说中的“炼虚”境。
到那时，别说赵尘，就算十个元婴境捆在一起，也挡不住他一手指。
“走！”赵尘爆发出全部灵力，化作一道银紫色雷光朝那个方向射去。
血使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两道流光，朝着那道上接天穹的银白光柱疾驰。
天劫的威压越来越重，空气中有细碎的电弧在跳动，赵尘每前进一丈，体内的雷骨就多一分共鸣。那是同一源头的雷骨之间，跨越距离的召唤。
灰主在召唤他。
不，是灰主在渡劫中需要替身来分担天劫的反噬。而赵尘，就是离他最近的那具替身。
赵尘咬着牙继续飞驰。
他不是去送死的。他是去吃人的。
银白色的光柱越来越近，天劫的轰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前方百里处，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被雷光笼罩，看不清任何细节。但赵尘能感知到——那座峰顶，有他想要的东西。
灰主的雷骨。
比他口的赝品强大百倍、古老百倍、纯净百倍的，正版雷骨。
赵尘的眼中，银紫色的雷光与血色交织在一起。
三十年寿命，换一个吃掉灰主的机会。
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