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第四天，我醒来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不，不是决定去巴黎。巴黎肯定要去，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的决定是——我要在离开伦敦之前，一票大的。
坐在青年旅舍的床上，我一边啃着从超市买来的打折面包，一边对着手机镜头说话。直播间已经有一万多人等着了，这些人也不知道是闲还是真的喜欢我，伦敦时间早上七点半就开始蹲守。
“老铁们，”我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表情逐渐痛苦，“这个面包，我昨天在Tesco（乐购，英国连锁超市）买的，原价一镑八，打折价三十便士。你们知道为什么打折吗？”
弹幕：
“因为难吃”
“因为快过期了”
“因为英国人都不吃”
“因为它是黑的？”
我把面包翻过来，对着镜头。面包的表面是深棕色的，看起来像烤过头的全麦面包，但实际上它是一种叫“黑面包”的东西，英国人一般配着浓汤吃，啃的话跟啃树皮差不多。
“老铁们，”我艰难地咽下那一口，“我现在不是在吃面包，我是在体验历史。英国工业革命的时候，工人就吃这个。我吃完这块面包，就能体会到无产阶级的艰辛了。”
弹幕：
“哈哈哈哈神逻辑”
“你什么都能扯上历史”
“昨天跟木乃伊聊历史，今天吃面包体验历史，你到底是旅游博主还是历史博主？”
“他是搞笑博主”
我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老铁们，说正事。今天是我在伦敦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就要去巴黎了。所以今天，我要搞一个大的。”
弹幕：
“多大？”
“比白金汉宫还大？”
“比大英博物馆还大？”
“你不会要去炸伦敦桥吧？”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
“老铁们，看这是什么。”
我把票举到镜头前面。票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伦敦眼的图案，还有一些英文字。
弹幕：
“伦敦眼的票！”
“摩天轮！”
“你要去坐伦敦眼？”
“那个好贵的！你哪来的钱？”
我得意地笑了笑：“昨天直播的打赏，加上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钱，刚好够买一张票。三十英镑，三百多人民币。贵吗？贵。值吗？值。”
弹幕：
“三十英镑坐一次摩天轮，伦敦人是真有钱”
“伦敦眼确实值得坐一次，上面能看到整个伦敦”
“老表你要在上面表白吗？”
“对！在伦敦眼上表白！浪漫！”
我看着“表白”那条弹幕，眼睛一亮。
“老铁们，你们这个主意好。伦敦眼，伦敦最高的地方之一，在上面说什么全伦敦都能听到。我要在上面，做一件大事。”
弹幕：
“什么大事？”
“你不会要求婚吧？”
“你跟谁求婚？”
“跟木乃伊？”
“哈哈哈哈木乃伊在博物馆里，上不去”
我没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把票塞回口袋，拎起我的小背包，出了门。
从青年旅舍到伦敦眼，走路大概半小时。
我沿着泰晤士河南岸走，经过滑铁卢桥、经过国家剧院、经过一个个街头艺人和小吃摊。伦敦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蓝天白云，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看着都不像伦敦了。
“老铁们，”我把手机举高，让镜头扫过泰晤士河两岸的风景，“看到没有，这就是伦敦。没有雾，没有雨，蓝天白云。我都怀疑我来的是不是假伦敦。”
弹幕：
“伦敦确实有晴天，一年大概有二十天”
“你运气真好”
“不对，是你来了，伦敦都给你面子”
“老表排面！”
我笑了，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远远地就看到了伦敦眼。
说实话，伦敦眼在照片里看着挺大的，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它就是一个巨大的摩天轮，竖立在泰晤士河畔，背后是大本钟和国会大厦。摩天轮是银色的，一个个椭圆形的车厢挂在上面，缓缓地转动着。
“老铁们，”我把镜头对准伦敦眼，“看到没有，这个就是伦敦眼。高一百三十五米，相当于四十五层楼。转一圈要三十分钟。在上面能看到伦敦四十公里以内的风景。”
弹幕：
“你做功课了！”
“这次没把伦敦桥和塔桥搞混！”
“老表进步了！”
“虽然进步了，但还是可能翻车”
“对，不要对他期望太高”
我走到伦敦眼的入口处，排队检票。
队伍很长，排了大概二十分钟。但我不着急，因为我一直在跟弹幕聊天，顺便观察周围的游客。
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男生举着自拍杆在录视频，女生对着镜头比心。后面是一家四口，两个小孩在追着跑，妈妈在后面喊“慢点”。旁边还有一个单独旅行的人，戴着棒球帽，背着大相机包，看起来是个摄影师。
我正观察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弹幕，是微信。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好久没联系的前同事发来的：“国豪，你火了你知道吗？赵英俊在朋友圈骂你呢，说你丢人丢到国外去了，截图发你了。”
我点开截图，果然是赵英俊的朋友圈。
他转发了我在地铁上把英国大哥整不会的那段视频，配文是：“这是我前同事，英语烂成这样还敢出国直播，简直丢中国人的脸。学英语还是要找专业的，比如我。”
下面还有人评论：“但他好像很火啊。”
赵英俊回复：“火什么火，就是搞笑而已。上不了台面。”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笑了。
弹幕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
“老表你在看什么？笑得好奇怪”
“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还是有什么坏消息？”
“老表你说话啊！”
我把手机屏幕对着镜头，但用手挡住了赵英俊的名字和头像，只让大家看到那段文字。
“老铁们，”我说，“有人觉得我丢人。说我的英语烂，说出国直播是给祖国丢脸。”
弹幕瞬间炸了：
“谁说的？！”
“哪个SB？！”
“英语烂怎么了？能交流就行！”
“你比那些英语好但不敢出国的人强一万倍！”
“老表你别理他！”
我笑了笑：“我没理他。但是——我要在伦敦眼上，做一件事，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上不了台面’。”
弹幕：
“？？？”
“你要嘛？”
“我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保安已经准备好了”
检完票，我走进了伦敦眼的登车区。
摩天轮很大，车厢是一个个椭圆形的玻璃舱，每个舱可以坐十几个人。我被分到了一个舱，里面已经有三组人了——那对年轻情侣、那个摄影师、还有一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妈妈。
我走进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好。
工作人员关上了门，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
“老铁们，”我压低声音，但压抑不住兴奋，“开始了！我现在在伦敦最高的摩天轮上！下面是泰晤士河，远处是大本钟，再远处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很好看！”
弹幕：
“你倒是把镜头转过去啊！”
“我们要看风景！”
“对，别光拍自己！”
我把手机转过去，让镜头对准窗外。
伦敦的全景在眼前展开。
泰晤士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穿过城市。河面上有船在行驶，留下白色的尾迹。河的两岸是密密麻麻的建筑，高的矮的、新的旧的，挤在一起。远处是伦敦的天际线，金融城的玻璃大楼、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还有更远处山丘上的建筑。
最显眼的，还是大本钟。
不对，现在不叫大本钟了，叫伊丽莎白塔。但不管叫什么，它就是那个伦敦的象征，高高地矗立在国会大厦的一角，钟面上的指针清晰可见。
“老铁们，”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站的地方，是伦敦最高的地方之一。下面就是整个伦敦。几百年的历史，几百万的人，都在我脚下。”
弹幕：
“好感动”
“我也想去”
“老表你要说什么吗？”
“他是不是要发表演讲了？”
我清了清嗓子。
“老铁们，我要说一句话。一句我一直想说，但从来没在这么高的地方说过的话。”
舱里其他游客开始注意到我了。那对年轻情侣停止了自拍，摄影师举起了相机，年轻妈妈捂住了小孩的嘴。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对着窗外，对着整个伦敦，大声喊了出来——
“I LOVE CHINA! （我爱中国！）”
声音在玻璃舱里回荡。
安静。
弹幕：
“……”
“……”
“？？？”
“就这？？？”
“我以为他要求婚！”
“我也是！我以为他要跟谁求婚！”
“结果是对祖国表白哈哈哈哈”
“这转折我服了”
舱里的外国游客显然没听懂我说的是什么，但那个年轻妈妈是中国来的，她听懂了。
她笑了，然后鼓起掌来。
年轻情侣也跟着鼓掌，虽然他们可能没听懂，但气氛到了就得鼓掌。
摄影师没有鼓掌，但他按下了快门。
“Click.”
弹幕：
“哈哈哈哈那个摄影师抓拍到了什么”
“老表表白祖国的瞬间”
“这张照片以后会很值钱”
“摄影师：我拍到了年度最佳照片”
我喊完之后，有点不好意思了。
“老铁们，”我小声说，“我是不是太激动了？”
弹幕：
“不激动！刚刚好！”
“爱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是！在伦敦最高的地方喊I LOVE CHINA，这排面拉满了！”
“赵英俊看到了吗？这叫上不了台面？”
“赵英俊：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笑了笑，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旁边的年轻妈妈突然开口了。
“小伙子，”她说，带着一口南方口音，“你是湖南的吧？”
“对！湖南的！阿姨您怎么知道的？”
“听你口音，”她笑了，“我也是湖南的。长沙的。”
弹幕：
“老乡见老乡！”
“两眼泪汪汪！”
“不对，是两脸笑哈哈”
“湖南人在伦敦眼上相认，这剧情我没想到”
“阿姨好！”
我连忙走过去，跟她握了握手。她的小孩大概四五岁，是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正趴在窗户上看下面的风景。
“阿姨，您是一个人带孩子来的？”我问。
“对啊，老公在国内上班，我带孩子来伦敦玩几天，”阿姨说，“我在抖音上刷到过你，你那个地铁视频，我老公笑得都岔气了。”
弹幕：
“阿姨是老铁粉！”
“老公笑得岔气哈哈哈哈”
“老表现在是国民笑星了”
“不对，是国际笑星”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都是意外，意外。”
“不是意外，”阿姨认真地说，“你那个英语，虽然不标准，但是管用啊。你看你在伦敦这几天，问路、买票、跟人聊天，不都搞定了吗？比那些英语八级但不敢开口的人强多了。”
弹幕：
“阿姨说得对！”
“阿姨比赵英俊懂教育”
“阿姨可以当英语老师了”
“不对，阿姨可以当人生导师”
我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
“阿姨，您别夸我了，我这人脸皮虽然厚，但也是有极限的。”
阿姨笑了，小女孩也回过头来看我，用声气的声音问：“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这个叔叔是妈妈在手机上看到过的叔叔，”阿姨说，“他英语说得不好，但是他很勇敢。”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我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全舱人都笑了的话：
“叔叔，那你是不是要好好学英语呀？”
弹幕：
“哈哈哈哈小孩暴击！”
“来自五岁小朋友的灵魂拷问”
“叔叔：我在学了！在学了！”
“小孩：学得怎么样？叔叔：……不太行”
我蹲下来，跟小女孩平视：“叔叔在学，但是叔叔学得很慢。你要是有空，教教叔叔好不好？”
小女孩想了想，说：“我可以教你。但是你要给我带辣条。”
弹幕：
“辣条！”
“全世界的小朋友都爱吃辣条！”
“这个小孩有前途！”
“老表快答应她！”
我笑了：“行！叔叔回中国了给你寄辣条！一大箱！”
小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趴在窗户上看风景。
摩天轮转到了最高点。
整个伦敦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地图。
我站在窗前，把手机举高，让镜头慢慢地扫过整个城市。
“老铁们，现在是伦敦眼的最高点。下面这座城市，我待了四天。四天不算长，但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
弹幕：
“你要留在伦敦吗？”
“不行，你还要去巴黎！”
“对，法国人等着你呢！”
“欧洲大陆在召唤你！”
我笑了：“不，我不留在伦敦。明天我就去巴黎。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有一段我昨天晚上写的文字。
“老铁们，这是我昨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写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些感想。我想在今天，在伦敦最高的地方，读给你们听。”
弹幕安静了。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四天前，我来到伦敦。兜里没钱，英语不好，心里没底。我以为我会被英国人嫌弃，被路人嘲笑，被这个世界当成一个笑话。”
“但四天过去了，我发现——这个世界，比我想的要温柔。”
“那个帮我买票的西装大哥，那个被我整不会的看报纸大哥，那个在白金汉宫前跟我学东北话的大爷，还有今天遇到的阿姨和小朋友——他们都没有嫌弃我。他们对我很好。比我想的要好得多。”
“所以我想说——语言不是障碍，胆量才是。脸皮厚一点，世界就大一点。”
“英语不好怎么了？我敢说。钱不多怎么了？我敢花。一个人怎么了？我敢走。”
“老铁们，谢谢你们陪着我。谢谢你们的弹幕，谢谢你们的打赏，谢谢你们在我翻车的时候没有关掉直播。”
“你们是我的云亲友团。有你们在，我走到哪儿都不怕。”
弹幕开始刷屏。
速度太快，我本看不清每一条，只能看到一些零碎的词句：
“哭了”
“老表你别说了”
“我眼泪不值钱”
“我们一直陪着你”
“加油”
“Go Hero！”
“老表冲啊！”
那个摄影师又按下了快门。
“Click.”
弹幕：
“摄影师又拍了！”
“他记录了历史！”
“老表在伦敦眼上读信的瞬间”
“这张照片也值钱”
我读完信，把手机收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伦敦眼开始下降了。
摩天轮转完一圈，回到了地面。
我走出玻璃舱，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感觉腿有点软。不是恐高，是刚才那番话说得我有点腿软。
“老铁们，”我对着镜头笑了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煽情了？”
弹幕：
“是有点”
“但没关系，偶尔煽情一次可以接受”
“下次不要了，我们来看你搞笑的”
“对，我们要笑，不要哭”
“老表你还是适合翻车”
我笑了：“行，下次翻车。我保证，到了巴黎，一定给你们整一个大翻车。”
弹幕：
“期待！”
“法国人准备好了！”
“巴黎警察准备好了！”
“救护车也准备好了！”
“你们是对我多没信心？”
“没有信心。”
我正笑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Excuse me? Are you the Chinese guy from the internet? （打扰一下，你是网上那个中国人吗？）”
我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印着我的照片。
照片是我在地铁上跟看报纸大哥说话的那一幕，不知道被谁截图了，印在了纸上。
弹幕：
“老表你上报纸了！”
“不对，是上传单了！”
“有人拿着你的照片找你！”
“你不会被通缉了吧？”
我看着那个中年男人，有点紧张：“Yes… that's me. （是……是我。）”
中年男人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I own a fish and chips shop. Two blocks from here. （我在两条街外开了一家炸鱼薯条店。）”
弹幕：
“炸鱼薯条店老板！”
“他要嘛？”
“不会是要告老表吧？”
“告他什么？告他英语太烂？”
“炸鱼薯条店老板，”我说，“Nice to meet you. But why are you looking for me? （很高兴认识你。但你为什么在找我？）”
老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
是我在地铁上跟看报纸大哥说话的那段。
“This video, my son showed me. I laughed so hard I dropped my fish. （这个视频，我儿子给我看的。我笑得太厉害，手里的鱼都掉了。）”
弹幕：
“手里的鱼都掉了哈哈哈哈”
“炸鱼薯条店老板的职业伤害”
“鱼：我做错了什么？”
“老板：我笑了，鱼没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Sorry about your fish. （对不起你的鱼。）”
老板摆了摆手：“No, no, no. Don't be sorry. I want to say thank you. （不用对不起。我想说谢谢。）”
“Thank me? For what? （谢谢我？为什么？）”
“Because you made me laugh. And because I have a proposal. （因为你让我笑了。而且我有个提议。）”
弹幕：
“proposal？！”
“求婚？！”
“又是求婚？！”
“老板你要跟老表求婚？！”
我瞪大了眼睛：“Proposal? What kind of proposal? （提议？什么提议？）”
老板笑了，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I want to sponsor your trip. Free fish and chips whenever you're in London. And I want to put your face on my shop window. （我想赞助你的旅行。你在伦敦的时候，随时来吃免费的炸鱼薯条。而且我想把你的照片贴在我的店窗户上。）”
弹幕：
“！！！！！”
“品牌！！！”
“老表接到了第一个商务！”
“炸鱼薯条店！”
“虽然不是大品牌，但这是第一步！”
我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老板的笑脸，愣住了。
“You want to put my face on your window? （你想把我的照片贴在你的窗户上？）”
“Yes. With the caption: 'This guy laughed so hard he dropped his fish. Come try our fish and chips. You might drop yours too.' （对。配文是：‘这哥们儿笑得太厉害，手里的鱼都掉了。来尝尝我们的炸鱼薯条，你可能也会笑掉鱼。’）”
弹幕：
“哈哈哈哈这个文案绝了”
“老板是个营销天才”
“这广告比什么都管用”
“我要去伦敦吃这家炸鱼薯条！”
我看着老板，笑了。
“Deal. （成交。）”
老板又握住我的手，用力摇了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跟我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我举着那张名片，老板举着那张印着我照片的纸，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弹幕：
“历史性的一刻！”
“老表的第一个商务！”
“从今天起，老表是有赞助的人了！”
“虽然赞助是炸鱼薯条，但也算！”
“免费炸鱼薯条！老表不用饿肚子了！”
老板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伦敦眼旁边的长椅上，看着泰晤士河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又是那个前同事。
“国豪，赵英俊又发朋友圈了，你看不看？”
我打了两个字：“不看。”
然后又加了一句：“但是你可以帮我截个图，等我回国了再看。”
前同事发了个“OK”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对了，那个炸鱼薯条店的老板，是个好人。他那个店开了三十年了，在当地很有名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三十年的老店，愿意把我的照片贴在窗户上。
一个英语烂到能把英国人整不会的中国人，在伦敦有了自己的“广告位”。
“老铁们，”我对着镜头，声音有点哑，“我今天在伦敦最高的地方，说了我想说的话。然后在伦敦的河边，接了我人生第一个商务。”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怕丢人。”
“所以老铁们，别怕丢人。丢人丢多了，就不怕了。不怕了，世界就是你的。”
弹幕：
“这句话我要记下来”
“‘丢人丢多了就不怕了，世界就是你的’”
“老表金句+1”
“这碗鸡汤我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巴黎。”
“法国人，你们的炸鱼薯条——不对，你们的法棍和蜗牛——准备好了吗？”
“Your old biao is coming! （你们的老表来了！）”
弹幕：
“巴黎！巴黎！巴黎！”
“法国人：我们没有准备好”
“法国人：我们能拒绝他入境吗？”
“不行，他有签证”
“哈哈哈哈”
我关掉直播，把手机揣进口袋，朝青年旅舍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口袋里，那张炸鱼薯条店的名片，和那张伦敦眼的票，贴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明天，巴黎。
新的城市，新的语言，新的翻车。
但我准备好了。
因为我是Go Hero Li。
丢人，我是专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