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詹之琳来了。
早上九点整,房门被轻轻推开,她走进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眉眼间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昨天那个温柔陪在她身边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烧退了没?”她走到床边,语气平淡地问道,目光落在石月的额头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石月猛地别过脸,不去看她的眼睛,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了昨天的凶狠:“退了。”
“嗯。”詹之琳点点头,指了指抽屉,“那再吃一天药巩固一下,别反复了。”
石月没说话。
詹之琳也没走,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说道:“她们说,你昨天一天没吃饭,除了我送过去的那碗粥。”
石月抿了抿唇,指尖攥了攥被子,声音闷闷的:“不想吃。”
“现在想吃吗?”詹之琳又问,语气依旧平淡,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石月沉默了几秒,嘴硬道:“……不想。”
詹之琳没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石月的心猛地一沉,莫名有些失落,她以为詹之琳会像昨天一样,再劝她几句,或者脆留下来陪着她。
结果,五分钟后,詹之琳又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一碗新的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都是清淡易消化的。她把东西一一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自己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姿态随意而自然。
“不想吃也得吃。”她抬眸看了石月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吃完我再走,不然你反复发烧,又得麻烦我。”
石月瞪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却又隐隐有些欢喜。她想反驳,想再说“我不吃”,可对上詹之琳平静而坚定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终,石月先移开了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她伸手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动作轻柔了许多,不再像昨天那样狼吞虎咽。
詹之琳就坐在旁边,拿出手机刷着,偶尔抬眼,看她一眼,确认她在好好吃饭,便又低下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石月喝粥的细微声响,还有手机偶尔传来的提示音,没有争吵,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舒服的静谧。
石月喝完粥,放下碗,指尖轻轻擦了擦嘴角。
詹之琳抬头,目光落在空碗上:“吃完了?”
“嗯。”石月点点头,声音依旧闷闷的。
“药呢?”詹之琳又问。
石月沉默了两秒,缓缓拉开左边的抽屉,拿出药盒,按剂量拿出一包药,就着温水,乖乖咽了下去,没有再像昨天那样皱着眉抱怨苦味。
詹之琳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碟。
走到门口时,石月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怕被人听见,又怕詹之琳听不见。
“你明天还来吗?”
詹之琳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抬眸看向石月。
石月已经飞快地别过脸,假装在看窗外的梧桐树,耳却红得厉害,连脖颈都泛起了一丝浅粉,一副“我才不是盼着你回来”的傲娇模样。
詹之琳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笃定:“来。明天这个点。”
说完,她转身推开门,轻轻带了上去。
石月盯着窗外,久久没有动。窗外有几只小鸟飞过,叽叽喳喳的,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翘了起来,弧度很浅,却真实而明媚,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詹之琳端着空托盘下楼,指尖扶着冰凉的大理石栏杆,晨光从楼梯间的彩绘窗斜斜漫进来,在台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把她的影子拉得纤长。
走到一楼拐角时,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客厅,脚步不自觉顿了半拍。
秦若风居然在。
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难得卸下了西装革履的凌厉,换上了一身深灰色棉质家居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他身上,柔化了他眉峰的冷硬,连平里紧抿的唇角都松弛了些许,整个人透着一股少见的慵懒。
他难得有这么闲的时候。
詹之琳收回目光,没打算停留,继续往厨房走。托盘里的空碗与瓷勺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厨房门口,佣人正低头擦拭灶台,听见脚步声连忙抬身:“夫人,我来收拾吧。”
“嗯。” 詹之琳把托盘递过去,语气随意,“粥喝完了,麻烦洗一下。”
“好嘞。” 佣人接过托盘转身走向水槽,水流哗哗响起。詹之琳在原地站了两秒,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她转身往外走,刚踏出厨房门槛,便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秦若风不知何时偏过了头,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边缘的雕花,神情看不真切。
詹之琳没打算寒暄,脚步未停,径直往楼梯方向走。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她怎么样了?”
詹之琳的脚步没顿,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烧退了。” 三个字说得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常。
秦若风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厨房门口那个空托盘,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斟酌,像是终于想起自己该做点什么:“我让人送点吃的上去。”
这次,詹之琳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正对上秦若风的目光。他坐在暖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詹之琳看了他两秒,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浅到仿佛只是呼吸带动的肌肉微动,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不用了。” 她语气依旧平淡,“刚吃完。”
说完,她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他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不过可以让人挑些新鲜水果送上去,她病刚好,补充点维 C 也好。”
话音落,她没再回头,脚步声不疾不徐,一级一级踩在台阶上,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
秦若风坐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指尖的摩挲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佣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声请示:“先生,您吩咐准备的甜品……”
秦若风沉默了几秒,目光移向窗外的梧桐树,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些:“先放着吧,等她饿了再送。另外,让人去挑些应季的新鲜水果,洗净送上去。”
“好的,先生。” 管家应声退下,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阳光依旧明媚,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秦若风靠回沙发里,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刚才詹之琳转身时的侧脸、那句平淡的提醒,还有她身上那份全然不在意的松弛感,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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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詹之琳好奇今天中午吃什么,来到了厨房。她倚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慢悠悠地啜饮着,姿态松弛又惬意。
料理台前,年轻女佣正低头备菜,手里的菜刀起落间脆利落,黄瓜片被切得薄厚均匀,码在白瓷盘里整齐好看。
“今天中午吃什么?” 詹之琳随口问道,目光落在案板上鲜嫩的食材上。
“清炒手剥河虾仁、糖醋黑猪小排,还有鹅肝酱配烤面包,汤是竹荪炖老鸽,时蔬是上汤松露娃娃菜。” 女佣头停下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轻快。
詹之琳点点头,走过去瞅一眼,又喝了口豆浆,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女佣手背上,那儿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细细长长,看着有些年头了,却并不突兀。
“你手怎么了?” 她语气随意,没有过多探究的意味。
女佣低头瞥了一眼手背,嘴角弯了弯,语气轻松:“小时候不小心摔的,磕在碎玻璃上,留了个印子。”
“那时候可得好好处理,不然留疤多可惜。” 詹之琳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这道疤挺别致的,细细一条弯着,像个小月牙。”
女佣被她说得愣了愣,随即眉眼都舒展开来,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夫人真会说话,以前都没人这么说过。”
詹之琳也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好奇的试探:“哎,问你个事儿呗。”
“夫人您说。” 女佣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神却往她这边瞟了瞟。
“你来秦家多久了?”
“四年多了。” 女佣手里的刀顿了顿,好奇地反问,“夫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詹之琳歪了歪头,眼底带着点 “随便聊聊” 的闲散:“我来这才几个月,想听听以前的事儿。”
女佣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架子,只有纯粹的好奇,便也放松下来,切菜的动作都轻快了些。
“夫人想听哪方面的?”
“就那种……” 詹之琳想了想,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玩笑,“说出来能让我震惊一整年的那种。”
女佣被她逗得嘴角又翘起来,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其实有一件事,是听之前的老佣人说的,我印象还挺深。”
詹之琳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像个等着听八卦的小姑娘,连呼吸都轻了些。
“就三四年前吧,石小姐在这儿住了小半个月。那段时间先生特别忙,天天早出晚归的,有时候甚至通宵在公司。有一天晚上,石小姐亲自下厨做了宵夜,在书房门口等了快两个小时,结果先生回来的时候,看都没看那碗宵夜一眼,就淡淡说了句‘我不饿,你早点睡’,然后直接进书房了。”
詹之琳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然后呢?石月没闹?”
“闹倒是没闹,就是把那碗宵夜直接摔地上了。” 女佣说到这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碗摔得稀碎,汤洒了一地,她自己站在那儿僵了半天,眼眶红红的,最后还是先生出来把她拉走的。”
詹之琳喝了口豆浆,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平淡:“这石月脾气挺大的。”
女佣点点头,手里的刀继续切着菜,案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沉默了几秒,詹之琳又追问:“还有吗?”
女佣想了想,又开口,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还有一件,是先生过生的事儿。”
“哦?” 詹之琳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那年生的头一天,石小姐特意去专柜挑了一条领带,包装得特别精致,还亲手系了个蝴蝶结。结果第二天先生临时出差,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石小姐抱着那个礼盒在客厅坐到半夜,后来把礼盒塞进了衣帽间最里面的柜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詹之琳歪了歪头,眼底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后来呢?秦若风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 女佣摇摇头,“那之后石小姐就再也不亲自给先生准备礼物了,都是让管家代买。”
詹之琳手撑着台面,沉默了几秒,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若有所思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心想:绝了,这原文没有写那么多细节,穿来这难道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彩蛋了吗?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
“行啊,” 她慢悠悠地说,“原来白月光也不好当,也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时候。”
女佣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没有半点介意的表情,只有纯粹的感慨,才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切菜。
“还有别的吗?” 詹之琳又问,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
女佣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其他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就这两件记得最清楚。”
“行,够我消化一会儿的了。” 詹之琳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台面上,语气轻快,“谢了啊,下次有更新记得告诉我。”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冲女佣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玩笑的狡黠:
“尤其是秦若风的黑料,多攒点,我爱听。”
说完,她晃悠着出了厨房,背影舒展又自在,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仿佛刚听了段有趣的故事,而非什么牵扯是非的过往。
女佣站在原地,嘴角还挂着笑意,低头看着案板上的黄瓜片,手下的动作也愈发轻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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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花园里,把修剪整齐的冬青叶照得油亮亮的,泛着温润的光泽。詹之琳沿着石子路慢慢晃悠,指尖捏着半块还热乎的糖炒栗子。刚从厨房顺出来的,甜香混着桂花的清冽,在暖风中漫开。
远远便看见林管家站在花圃边上,正指挥园丁修剪月季的细节。他背着手,眉头微蹙,神情透着几分严谨,嘴里念念有词:“左边那枝,对,再往左边一点……哎不是那,那是好的!”
詹之琳加快两步走近,拖长了语调喊了一嗓子:“哟,林叔,忙着呢!”
管家闻声回头,看见是她,脸上那副 “指挥官” 的严肃瞬间褪去,眼角漾开温和的笑意,点头应道:“夫人。”
詹之琳已经走到跟前,自然地把手里的糖炒栗子递过去:“尝尝?刚出炉的,还带着热乎气。”
管家指尖顿了顿,下意识摆手:“夫人,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呀,我一个人吃不完,放凉了就浪费了。” 詹之琳直接把东西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随意。
管家低头看着掌心那袋装的糖炒栗子,指尖感受到残留的温度,无奈地笑了笑,还是收下了:“那…… 多谢夫人。”
詹之琳在他旁边蹲下,随手揪了细长的草叶,在指尖绕来绕去,语气像聊家常般轻松:“林叔,问你个事儿呗。”她想到了今天跟那个佣人聊天的内容。
“夫人但说无妨。”
“石月怎么不住自己家,一直待在这儿啊?”
管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微顿。
他沉默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同情,还有些许欲言又止的迟疑。“石小姐…… 和她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詹之琳没接话,只是抬眸看他,眼神平静,等着他继续说。
管家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亲生母亲早早便不管她了,继母那边也容不下她,平里少不了百般刁难。石小姐性子傲,受不得委屈,成年后就搬出去自己住了,很少回石家。”
他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月季上,像是透过花丛,看到了什么遥远的过往。
詹之琳指尖绕草叶的动作慢了下来,草叶被绕得微微发皱。“那她为什么住这儿?”
管家犹豫了一下,目光往别墅主楼的方向飞快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措辞带着几分谨慎:“石小姐和秦先生…… 早年的渊源,我也不便多嘴。只知道石小姐出国前,在这儿住过一阵子。后来先生娶了您,她便主动搬走了。这次回国后,不知怎的,又搬回来了。”
詹之琳轻轻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细碎草屑,把指尖那皱巴巴的草叶随手扔进旁边的草丛里。“行,谢啦林叔。”
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她又回头,指了指管家手里的糖炒栗子,语气带着几分叮嘱:“趁热吃啊,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管家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糖炒栗子,又抬眼望着她走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旁边的园丁小声询问:“林管家,这枝还剪不剪?”
管家回过神,把糖炒栗子小心地收好,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之前的严谨:“剪。左边那枝,往左边再修一点。”
詹之琳回到房间后,她思索了一番,大概能猜到。石月就像一株没有的浮萍,四处漂泊,没有真正的家。父亲那边不是她的归宿,亲生母亲那边早已不联系,自己的住处也只是一个冰冷的房子。秦若风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温暖、让她觉得有依靠的人,所以她拼命抓着,哪怕这份依靠,从来都不是独属于她的,哪怕那稻草,本扎不深,随时都可能断。
想到这里,詹之琳轻声叹气。她从小就被父母当作多余的存在,早早被丢给乡下的。是她唯一的光,可那束光也在她十几岁时熄灭了。从那以后,她就像一株在石缝里生长的野草,没人扶,没人疼,只能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一点点为自己凿出立足之地。
也正因如此,当她看见石月时,心底那最柔软的弦才会被轻易拨动。石月被父亲忽视、被继母排挤,只能抓着秦若风当救命稻草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那个发烧没人管、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扛的自己。照顾石月,对詹之琳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圣母心发作,也不是为了在秦若风面前刷存在感,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共情。她在石月身上,看见了那个孤独无助的自己,而她现在有能力,便忍不住伸手,去拉那个曾经的自己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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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光把花园染成一片暖橙色,梧桐叶被镀上金边,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在石子路上铺出细碎的金黄。詹之琳穿着深灰色运动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马尾在脑后随着步伐一晃一晃,活力十足。耳机塞在耳朵里,指尖还跟着节奏轻轻点着裤侧,跑得专注又投入,完全没留意远处的目光。
秦若风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手机,原本正在听电话那头汇报工作,目光却不自觉被花园里那道移动的身影勾了去。
她跑得不算快,步频均匀,节奏稳得很。第三圈绕到石阶旁时,她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微微喘气,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额角沁出薄薄一层汗,在夕阳下泛着亮晶晶的光。她直起身,仰头拿起手边的运动水壶喝水,喉结轻轻滚动,动作自然又舒展。
喝完水,她抬手随意抹了把脸颊的汗,掌心蹭过泛红的脸颊,在原地慢走放松。走了没两步,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蜷曲的银杏叶,指尖捏着叶柄,举到眼前对着夕阳仔细端详。叶子已经黄透了,边缘带着枯的浅褐,她却看得格外认真,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然后她拿起手机拍照,保存记录。
接着,她手腕轻轻一扬,叶子便晃晃悠悠地飘回地上,落在一堆落叶里。她看着叶子落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孩子气的雀跃,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事。
随后,她继续沿着石子路慢走,身影渐渐消失在别墅花园深处的拐角,被茂密的灌木丛挡住。
秦若风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电话那头的汇报声依旧在继续,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目光还停留在刚才她消失的方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仰头喝水的模样、捏着落叶看夕阳的专注,还有扬手时那抹藏不住的鲜活。
这与他印象中那个要么温顺怯懦、要么冷硬怼人的詹之琳,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像被夕阳炙热的风,带着不加修饰的松弛与灵动,让他莫名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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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别墅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轻微的嗡鸣,裹着深秋的凉意,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秦若风从书房出来,指尖还残留着文件纸张的粗糙触感,打算下楼倒杯水醒醒神。路过客厅时,他的脚步不自觉顿住。
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詹之琳正窝在那里看书。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白色的棉质面料柔软亲肤,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头发随意披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暖光映得泛着浅金。膝上摊着一本厚书,她垂着眼帘,看得格外专注,连呼吸都放得轻缓。落地灯在她身侧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温柔地笼住她,隔绝了周遭的黑暗,像为她圈出一方专属的小天地。
偶尔翻页时,她指尖会轻轻捻过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不显得突兀,反倒添了几分安宁。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背脊微微弓起,姿态松弛又惬意,像是完全沉浸在书里的世界,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秦若风站在楼梯口,目光定格在那个方向。
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睫毛纤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嘴唇轻轻抿着,神情平静又专注。偶尔看到有趣的段落,她的嘴角会极轻地翘一下,弧度浅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淡不可察的涟漪。
他就那么站着,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下楼的初衷,看了很久。
直到她像是察觉到什么,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目光恰好往楼梯口这边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上。
詹之琳的眼神有一瞬的凝滞,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淡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心想,“大哥你嘛”,随即重新垂下眼帘,继续低头看书。
秦若风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忽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他轻哼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去。
倒了杯温水上来时,路过客厅,她还坐在那里。还是那个慵懒的姿势,还是那盏暖黄的灯,还是那本摊开的书,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他没再停留,脚步匆匆地直接上楼。
走进书房,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水花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他却发现自己本喝不进去,指尖捧着冰凉的杯壁,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她窝在沙发里,被暖光笼罩着,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连不经意间勾起的唇角,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松弛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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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后,石月彻底退烧了。
詹之琳那天来的时候,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风景,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苍白憔悴。
听见门响,石月抬起头,目光落在詹之琳身上,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和敌意,只是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短暂的对视后,詹之琳先开了口:“好了?”
“嗯,好了。”石月点点头,语气平淡,却没有了之前的硬邦邦。
詹之琳点点头,把饭放下,转身要走。石月已经好了,她也没必要再每天过来了。
“等等。”石月叫住她。
詹之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石月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詹之琳的眼睛。她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詹之琳面前,动作有些僵硬,语气硬邦邦的,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赔你的。”
詹之琳挑了挑眉,伸手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质地柔软,触感细腻,价格不菲。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是?”
“赔你的。”石月别过脸,不去看她的眼睛,耳红得厉害,声音越来越小,“你那天给我披的外套,我……弄脏了。洗过了,这个,赔你一条。”
詹之琳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又抬眼看向石月傲娇又局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温和:“行,我收了。”
石月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下垂,可嘴上还是不饶人,硬邦邦地补充道:“别多想,我就是不想欠你的人情,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嗯,没多想。”詹之琳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真的,我没别的意思。”石月又强调了一遍,生怕詹之琳误会,脸颊更红了。
“嗯,我知道,真的没多想。”詹之琳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石月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
詹之琳笑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石月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对了,明天开始,我不来了。”
石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可她很快就掩饰住了,重新扬起傲娇的下巴,语气硬邦邦的:“随便你,本来也不用你来,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嗯,我知道。”詹之琳笑了笑,“你好了,我也该省心了。”
说完,她推门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身后,石月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心底的失落像水一样涌上来,空落落的,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递礼盒时的触感,刚才递围巾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现在,依旧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一直讨厌詹之琳,明明盼着她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可真的听到她说不来了,心底却生出了浓浓的失落,甚至还有一丝不舍。
那天晚上,石月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詹之琳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围巾很暖。谢谢。】
石月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脸颊慢慢泛红,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回复:【不客气。】
发完消息,她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心脏跳得飞快,连耳都红透了。
她不知道这心跳加速是因为发烧刚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床上,暖融融的。
石月埋在枕头里,嘴角偷偷向上翘了起来,弧度很浅,很小,是那种只有自己知道的、甜甜的笑意。
她想,或许,詹之琳这个人,也没有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