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与李亮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讶。
他们原本只当陈山是与王屿一同查案的朋友,性子爽朗,却从未想过,陈山竟然拥有如此之大的能量,只是一个电话,便能调动资源,查询车辆的精准行驶轨迹。
要知道,这种级别的查询,就算是以医院的名义出面申请,也要走上层层叠叠的繁琐流程,少说也要半天时间才能拿到结果。
王屿看出了两人心中的疑惑,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缓缓开口解释道:“两位别误会,陈山并非什么执法人员,他是陈氏集团的独子,陈氏集团旗下涉及物流、安防、科技等多个板块,在全市范围内都布有监控网络与数据渠道,查一个车辆轨迹,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陈氏集团?”赵主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山的眼神中惊讶更甚“失敬失敬,说起来我们医院也是您家出资占了一大部分。”
陈山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连忙摆了摆手:“赵主任抬举了,只是家里做点小生意,刚好能帮上点忙而已。”
两人也在这一刻恍然大悟,难怪陈山能够在一夜之间,便查到老周隐藏极深的银行流水与来自西缅的境外转账,原来背后有着这样的实力支撑。
再转头看向王屿,两人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陈山拥有这样的家世与条件,却愿意放下身段,陪着王屿跑前跑后,看来王屿确实是有真本事。
你可以怀疑有钱人的人品,却不能怀疑有钱人的智商。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陈山这层身份的揭开,反而变得凝重了几分。
几人重新落座,赵主任拿起茶壶,给众人一一续上热茶。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淡淡的暖意散开,驱散了几分长时间紧绷带来的疲惫与凝重。
王屿端着茶杯,指尖轻轻贴着杯壁,忽然想起了那个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孩子,他看向李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李医生,乐乐那边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一提到乐乐,李亮脸上原本的坚毅与沉稳,瞬间被浓浓的心疼所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微微发沉:“孩子很坚强,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各项基础检查都做了,指标看起来全都正常,可就是手术需要的关键指标一直上不来。他总是说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在疼,有时候疼得浑身冒汗,却死死咬着牙,一声都不吭,只是攥着我的衣角,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做手术,什么时候才能救爸爸。”
“刚才带他做完检查,他又强撑着,让护士带他去食堂了。”李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他说,要多吃一点,多补充营养,早点达到手术指标,早点让爸爸好起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瞬间又沉重了下来。
那个才十一岁的孩子,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嬉闹的年纪,却要独自扛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拯救父亲的希望。
而他们这些自诩站在医学前沿的成年人,却偏偏对他的病痛,束手无策。
赵主任轻轻拍了拍李亮的肩膀,眼中也带着几分心疼与唏嘘。
他行医几十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可每次遇到这样懂事又可怜的孩子,依旧会忍不住心头发酸。
李亮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看向王屿。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又带着几分不安,生怕自己的请求,会给王屿带来难以承受的麻烦:“王先生…… 乐乐的情况,您真的有把握处理吗?”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问得太过唐突,连忙慌乱地补充道:“我不是不信任您,只是…… 这孩子太可怜了,我实在是……”
“我知道。”
王屿轻轻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他指尖轻轻拂过腕间的黑石手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原来那在病房门口,王屿就已经开了道眼,看了乐乐的情况。
乐乐并非医学上的病痛,而是被怨灵缠身,那股阴冷的气息,纠缠在他的经脉与骨骼之间,才会让他浑身发冷、疼痛难忍。
“这个,我能处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只是,王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但是,一饮一啄,自有道理。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循环,我不是圣人,也没有能力管尽世间所有的怨灵,更无法承担每一次出手的代价。”
陈山怕赵主任与李亮听不懂其中的门道,直接把话挑明,语气里带着几分维护,又带着几分无奈:“简单点说,处理这种超出常理的灵异事件,需要动用自身的灵力,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轻则元气大伤,重则伤及命格,甚至引来业力反噬。不是老屿不愿意帮,是他本承受不起多次出手的代价。”
更深一层的缘由,比如阴阳平衡的法则,灵力损耗后的修复之难,两人没有再多说。这些东西,属于他们这个圈子的秘密,不是圈内人,说了也未必能懂,反而会徒增烦恼。
“原来如此……”
李亮与赵主任相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又复杂的神情,他们终于明白,王屿的 “拒绝”,并非冷漠,而是有着不为人知的苦衷。
两人沉默了片刻,脸上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陈山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两人的心思。他放下茶杯,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好奇:“不是吧两位?看你们的表情,难道你们医院,还藏着别的灵异事件?”
赵主任被他戳破心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看了李亮一眼,又看向王屿,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还有几分忐忑:“陈先生果然心思敏锐,确实还有一件事,本来我们想等乐乐的事告一段落,再找机会麻烦两位小友,可刚才听了你们的话,知道出手的代价如此之大,我们又实在不好意思开口了。”
“您且说说看。”
王屿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凡事都有轻重缓急,若是真的棘手,或许能寻到解决之法。”
赵主任点了点头,示意李亮来说。
李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说出了一段压在第三医院所有人心头,长达两年的隐秘。
“这件事,要从两年前说起。”
李亮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我们医院后院,有一栋老住院楼,建成已经有五十年了,那栋楼,原本是急诊科与外科的旧址,但那栋楼经常出现怪事。”
“一开始,只是夜班的保洁阿姨说,在老楼里打扫时,总能听到空荡荡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人低声哭泣的声音。”李亮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有值班的医护人员,因为要去老楼的库房拿备用药品,进去之后,无缘无故就晕倒了,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赵主任接过话头,语气比李亮更加凝重,带着一丝后怕:“到最后,甚至出了人命。
一个年轻的护士,为了找丢失的病历,独自进入老楼,结果再也没有出来。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倒在老楼的走廊里,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法医鉴定,是心脏骤停,可她平时身体一直很好,没有任何心脏病史。”
“这件事发生后,医院里人心惶惶,再也没人敢靠近那栋老楼。”赵主任叹了口气,“院长没办法,只能动用老院长当年留下的人情,亲自去月珠寺,请了玄缘大师过来。”
“玄缘大师?”王屿的眼神,微微一动。
月珠寺是本地的千年古刹,玄缘大师更是寺里的住持,修为高深,在灵异圈子里,颇有名望。
“是的。”李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玄缘大师来到老楼,绕着整栋楼走了三圈,又在楼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出来之后,他什么都没多问,只是对院长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道:“此楼戾气已聚,非人力可解,暂且封存,契机未到,不可轻动。”
“之后,玄缘大师亲自出手,在老楼的四个大门,以及每一层的楼梯口,都贴上了他亲手绘制的佛经,又在楼前立了一块刻着经文的青石碑,这才离开了。”赵主任补充道,“从那以后,医院就彻底停用了那栋老楼,用铁链锁了大门,又在周围拉上了警戒线,严禁任何人靠近。这两年来,倒是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
“我们本来是半信半疑,只当是老楼年久失修,加上心理作用,才会出现那些怪事。”李亮看向王屿,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又带着一丝期盼,“可那天在病房,您真的解决了老周的问题,我们才意识到,玄缘大师说的,可能都是真的,那栋老楼里,或许真的藏着不净的东西。”
赵主任也看着王屿,语气诚恳,带着几分请求:“王先生,我们知道,处理这种事情,对您的损伤很大。可那栋老楼,就在医院后院,若是真的有邪祟作祟,一不除,我们心里就一不得安宁,生怕哪天,再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所以,我们想问问您,若是可以,能不能在处理完乐乐的事情之后,随我们去那栋老楼看看?”赵主任的语气,愈发谨慎,“当然,我们也不敢奢求您一定能处理,只是希望您能帮我们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陈山听完,脸上露出了夸张的神情。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不是吧?这都什么年代了,医院里居然还有一栋被法旨封印的‘凶楼’?这情节,比我看过的都市玄幻小说还离谱!”
他顿了顿,又看向王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老屿,这下有好戏看了,咱们不仅要查老周的案子,还要顺带降妖除魔了?”
王屿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黑石手串,感受着手串传来的微弱凉意,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可以。”
“等我们查清楚老周的事情,平息了缠在他身上的怨灵,我可以随你们去那栋老楼看看。”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丑话说在前头,玄缘大师都言‘契机未到’,说明那栋楼里的东西,绝非寻常邪祟,我只能尽力而为,不能保证一定能够处理。”
“足够了,足够了!”赵主任与李亮同时站起身,对着王屿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只要您肯去看看,就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了!”
陈山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着说道:“行了行了,别这么客气,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老周的事,还有老楼的事,都得一起解决。”
就在这时,陈山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短信提示音。
陈山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眼发来的信息,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抬起头,看向办公室里的三人,语气沉稳,带着一丝破局的意味。
“结果出来了。”
三人立刻起身,围到陈山身侧,一同看向陈山手机里的视频与轨迹资料。
众人清晰地看到,老周三人每次出车,都会在快要抵达医院的天香巷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可偏偏,天香巷内部没有任何监控。没有人知道,老周到底在巷子里做了什么。
“看来找到问题所在了。”陈山点了点屏幕上天香巷的位置,眼神冷了下来,“他们三个肯定有秘密,现在,可以叫他们过来对质了。”
就在这时,王屿却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不仅仅是他们三个。”
王屿看向陈山,缓缓问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时间不对劲的吗?”
陈山下意识开玩笑道:“那肯定是你掐指一算,算出来的啊。”
王屿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还记得我们送马来医院的路上吗?一辆急救车,差点撞到我们。”
“当然记得。”陈山立刻点头,神色一紧,“当时要不是我反应快,指不定就出事了。而且我们到医院后,又……”
话说到一半,陈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震惊地看向王屿,声音都有些发颤:“难道…… 那是同一辆?!”
王屿看着陈山,轻轻点了点头。“当时我没在意,但事后想来,那辆急救车明明走在我们前面,路线也更近,那为什么,反而比我们更晚到医院?”
他目光微冷,一字一顿道:“所以,我怀疑,老周生病倒下之后,还有人,继续去了天香巷。”
赵主任与李亮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深沉。
救人如同抢命,分秒必争。
再加上王屿之前说过,缠绕老周的是怨灵,是含冤而死之人。
他们到底在急救途中,做了什么交易?这桩事的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一股冰冷的寒意,无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