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远在一家酒吧里坐了一整夜。
他喝了很多酒,却怎么也喝不醉。
脑子里全是苏晚的脸。
订婚宴那天,她穿着白色礼裙,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他牵着林薇薇的手走过去,当众宣布退婚,说她“家世普通、性格懦弱、上不了台面”。
她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他努力回想。
没有眼泪,没有愤怒,甚至连委屈都没有。
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
“正好,我也嫌你脏。”
当时他觉得她在装,在强撑。
现在才知道,她是真不在乎。
因为人家从一开始,就站在他够不着的地方。
是他瞎了眼。
——
第二天早上,苏哲远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
刚进门,就看到林薇薇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
“哲远,你回来了……”
苏哲远没理她,直接往卧室走。
林薇薇追上去:“哲远,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们。”林薇薇咬着唇,“我知道你后悔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苏晚她……她本来就是那种人,她一直在骗你,你不能怪自己……”
苏哲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骗我?”
林薇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对啊,她明明那么有钱,却装成穷酸样,不就是想考验你吗?这能怪你吗?”
苏哲远盯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林薇薇后背发凉。
“林薇薇,你知道我最恶心你什么吗?”
林薇薇愣住。
“就是你这种嘴脸。”苏哲远一字一句说,“明明是你抢了她的未婚夫,是你设计陷害她,是你让我当众羞辱她。现在你还有脸说她骗我?”
林薇薇脸色变了:“哲远,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说好什么?”苏哲远打断她,“说好一起骗她?说好让她出丑?说好把她踩下去?”
他一步步近林薇薇:
“林薇薇,我以前瞎了眼,觉得你善良、温柔、懂事。现在我才知道,你他妈就是个婊子。”
林薇薇脸都白了:“苏哲远,你!”
“滚。”
苏哲远指着门口:
“从现在开始,别再让我看到你。”
林薇薇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要和我分手?”
“分手?”苏哲远笑了,“我们在一起过吗?你不是一直说,我们是真心相爱吗?那现在,我不爱你了,你可以滚了。”
林薇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摔门而去。
苏哲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
林薇薇从苏哲远家出来,直接去了苏晚的住处。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苏晚什么都比她好?
明明她才是赢家,她抢走了苏哲远,她让苏晚当众出丑,她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可现在呢?
苏哲远不要她了,所有人都在笑话她,而苏晚却成了五百亿身家的大小姐。
她不服。
——
苏晚正在整理她妈的设计图,准备参加下个月的国际大展。
门铃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挑眉。
林薇薇?
有点意思。
她打开门,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哟,林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林薇薇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
“苏晚,你少得意!”
苏晚挑眉:“我得意什么?”
“你得意什么?”林薇薇冷笑,“你故意瞒着身份,装成穷酸样,不就是想看我出丑吗?现在你赢了,你高兴了?”
苏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林薇薇心里发毛。
“林薇薇,你说我故意瞒着身份?”
“难道不是吗?”
苏晚摇摇头:“你知道我从小过的是什么子吗?”
林薇薇一愣。
“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住的是出租屋,穿的是地摊货,吃的是最便宜的菜。我上学的时候,连课外书都买不起,都是借同学的看。”
“我十五岁那年,我妈病了。没钱看病,我求了苏哲远三天,他才借了我两万块。那两万块,我后来还了他三年。”
“我十八岁那年,我妈走了。走的时候,连块像样的墓地都买不起。”
苏晚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说我故意装穷?我他妈那是真的穷。”
林薇薇被她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我有钱了,那是我自己挣的。跟你有关系吗?”
“你抢我未婚夫的时候,不知道我有钱。你陷害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有钱。你在订婚宴上看我笑话的时候,不知道我有钱。”
“怎么,现在知道我有钱了,就来说我故意骗你?”
苏晚上前一步,林薇薇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薇薇,你听清楚。”
“我从头到尾,都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那些小把戏,在我看来,就像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我不揭穿你,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你本不配我浪费时间。”
林薇薇的脸彻底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退后一步,准备关门:
“行了,戏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以后别来找我。再来,我就报警。”
门“砰”的一声关上。
林薇薇站在门外,浑身发抖。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离开。
——
林薇薇回到家,发现门口贴着一张法院传票。
是银行她的。
因为苏哲远之前用她的名义贷了一笔款,现在还不上了,银行找她要钱。
八百万。
她哪有八百万?
她打电话给苏哲远,不接。
发消息,不回。
她找以前的那些“朋友”借钱,一听是她,直接挂电话。
走投无路之下,她去找了以前认识的一个老板。
那老板五十多岁,秃顶大肚,色眯眯地看了她半天,说:
“借钱可以,但你拿什么还?”
林薇薇咬咬牙:“您说拿什么还?”
老板笑了:“今晚留下来,陪我喝两杯。”
林薇薇沉默了。
最后,她点了点头。
——
一周后,林薇薇的事在海城名媛圈里传开了。
说她为了还债,去陪老头睡觉。
说她被老头的原配堵在酒店里,当众扇耳光。
说她现在彻底完了,连出门都不敢。
苏晚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和陆沉渊吃饭。
“活该。”她夹了一筷子菜,面无表情。
陆沉渊看着她:“你不觉得她可怜?”
苏晚抬眼看她:“她可怜?那谁可怜我妈?”
陆沉渊沉默了。
苏晚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
“我妈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子。年轻的时候被家里赶出来,怀着孕一个人逃亡。后来嫁给我继父,以为能安稳过子,结果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喝酒打她。”
“她一个人把我养大,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生病了也不去看,硬扛着。最后扛不住了,已经晚了。”
“她走的时候,才四十五岁。”
苏晚转过头,看着陆沉渊:
“你说,林薇薇可怜吗?”
陆沉渊握住她的手:
“不可怜。她活该。”
苏晚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
苏哲远也完了。
那笔两个亿的贷款,他拿不出来。
银行了他,查封了苏氏的所有资产。
公司破产,房子被收走,车子被拍卖。
一夜之间,他从苏总变成了苏哲远,什么都没有了。
他去找以前的那些朋友借钱,没一个人借给他。
有人甚至直接说:
“苏哲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谁敢借你钱?”
他愣住了。
不该得罪的人?
苏晚?
他想去找苏晚求情,但站在她楼下,却怎么也不敢上去。
最后,他在楼下跪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苏晚出门的时候,看到他还在那里跪着。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腿都麻了,一下子摔在地上。
“晚晚……苏晚……我……”
苏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跪完了?”
苏哲远愣住了。
“跪完了就走吧。”苏晚越过他,往前走,“别挡路。”
苏哲远急了,爬过去抓住她的脚:
“晚晚,我求求你,救救我!公司没了,房子没了,我什么都没了!你帮帮我,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烦你!”
苏晚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苏哲远,你知道我妈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苏哲远愣住了。
“她生病的时候,我去找你借钱。你借了,两万块。但那两万块,是我给你跪下求来的。”
“你知道跪着求人是什么滋味吗?”
苏哲远的脸彻底白了。
苏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也尝尝这个滋味。”
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苏哲远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