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里，“聚宝阁”的直播热度正高。
背景是一整面墙的博古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古董”。
屏幕中央，那个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只色彩艳丽的瓶子，唾沫横飞。
“家人们，看这光泽！看这画工！”
“这就是大开门的乾隆粉彩！咱们聚宝阁回馈老粉，不要九十八万八，不要九万八，今天只要三万八千八！”
“王大师”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里的小锤子在桌上敲得邦邦响。
“仅此一件！手慢无！拍下就是赚到，这东西放个几年，苏富比拍卖行都得求着你要！”
弹幕里全是捧场的。
【抢到了！谢谢大师！】
【这成色绝了，传家宝啊！】
【大师大气！这种漏都能让我们捡！】
路钧坐在昏暗的灯光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急着作。
视线聚焦在屏幕中那只“乾隆粉彩”上。
三秒钟。
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物品名称】：现代高仿粉彩转心瓶
【材质构成】：低密度高岭土、工业化学釉料、树脂填充物
【诞生年代】：上周（约7天前）
【工艺特征】：机器注浆成型、电脑喷绘贴花、氢氟酸做旧
【综合估值】：150 至 200元
【真伪结论】：【仿】
【风险提示】：表面釉层含有过量放射性元素“锆”，且使用劣质工业粘合剂，遇热挥发甲醛与苯。长期摆放室内，有极高致癌风险！
【特别备注】：义乌小商品市场B区批发货源，进货价85元。
路钧气笑了。
进货价85，卖三万八千八。
这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个放射性大毒源。
刚才那个客服不是说我不懂“审美”，不懂“工艺”吗？
行。
路钧直接点击了直播间右下角的【申请连麦】按钮。
屏幕那头的王大师正在兴头上，看到有连麦申请，大概以为是哪个想捡漏的“家人”来咨询，或者是托儿来烘托气氛，很快就点了同意。
“嘟”的一声，屏幕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王大师那满墙的假古董，右边则是路钧昏暗的房间一角。
镜头并没有对准路钧的脸，而是对着桌面上那尊刚被老妈买回来的“大明宣德炉”。
连麦刚接通，路钧的声音就传了过去，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诚恳。
“大师！您手里这瓶子太牛了！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它的‘能量’！”
王大师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堆满了油腻的笑容：
“哎哟，这位小兄弟识货！这就叫眼力！看来是行家啊！”
路钧语气更热切了：
“大师，能不能把瓶底露出来让我们开开眼？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富贵的味道！”
“没问题！满足你！”
王大师相当配合，直接把瓶底怼到了镜头前。
鲜红的“大清乾隆年制”六个字，方方正正，红得刺眼。
路钧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触目惊心的【风险提示】：底款使用含铅量极高的劣质红漆描绘，铅含量超标400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猛地拔高：
“天呐！这底款！红得如此妖艳，如此夺目！大师，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高铅红’？”
王大师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路钧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语速极快地继续输出：
“这工艺太超前了！如果我没看错，这瓶身的光泽，不是普通的火气，而是满满的‘科技感’啊！”
“这哪里是古董，这简直就是微型核反应堆啊！“
“大师，您这釉料里加了不少锆英砂提亮吧？”
“买回家不用开灯，半夜自带荧光，省电又环保！您这是在做慈善啊！”
这一连串的“赞美”砸下来，直播间原本狂热的气氛有些凝固。
弹幕随即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高铅红？核反应堆？】
【锆英砂是个啥？这兄弟是在夸还是在骂？】
【省电又环保……我怎么听着不对劲呢？】
王大师脸色骤变，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你胡说什么！哪来的黑粉，不懂装懂！”王大师刚要伸手去挂断连麦。
路钧却早有预料，声音陡然提高，抢过了话语权。
“大师别急着挂啊！我还没感谢您呢！”
路钧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桌上的那尊“宣德炉”，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完全没有金属的回音。
“这是昨天我妈在您这儿买的，说是大明宣德炉，精炼铜，花了三万八。”
“我得好好夸夸您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
王大师动作一顿，瞥了一眼那炉子，立刻认出来了。
这是他们店里的爆款，成本五十块，卖三万八，利润惊人。
他硬着头皮冷哼道：“那是好东西！能抢到是你妈积了德！”
积德？
是积毒吧。
路钧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王大师，您这哪是用铜铸的啊，您这是在搞化学合成实验吧？”
路钧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家人们，谁懂啊！王大师这尊宣德炉，表面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酸爽味。“
“这可不是一般的铜锈味，这是劣质油漆混合着工业胶水的高级香氛啊！”
“只要放在客厅里，每天闻着这股味道，保证你头晕目眩，神游太虚！”
王大师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你放屁！什么胶水？你这是污蔑！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路钧本不理会他的咆哮，继续疯狂输出。
“还有这手感！轻飘飘的，一点都不压手！”
“大师，您太实在了！为了环保，您直接把铜都省了，全用的高密度环氧树脂吧？”
路钧一只手屈起指节，在炉壁上重重敲了几下，传出“咚咚”的闷响，完全没有金属的回音。
“这哪里是宣德炉，这分明是通往极乐世界的单程车票！”
“特别是这上面的涂层，我都查了，醋酸铅超标几十倍！“
“您这是嫌粉丝命太长，特意送个‘重金属中毒套餐’？”
“只要稍微一加热，那毒气呼呼往外冒，比煤气罐还管用。全家老小围着这炉子一坐，不出三天，整整齐齐去见太！”
“王大师，您这境界，高！实在是高！”
“这哪里是卖古董，您这是在搞定点清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