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单快递
马车造好的那天，李凡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他就穿好衣服，揣上灵晶，走出了破屋。晨雾很浓，能见度不到十步，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坊市的店铺都还没开门，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位亮着昏黄的油灯，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他先去土房找老陈。
老陈也起得很早，正在给大青刷毛。大青站在院子里，安静地吃着草料，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老陈拿着一把旧刷子，一下一下地刷着马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李公子，您来了。”老陈见李凡进来，停下手中的活，满脸笑容，“马车昨晚送来了，我检查过了，结实得很。轮子包了铁皮，车轴上了油，拉几百斤货没问题。”
李凡走到马车前，仔细看了看。
车体是用硬木打造的，深褐色的木板拼接得严丝合缝，车底铺了一层草，上面盖着粗布。两个轮子包着铁皮，车轴处抹了厚厚一层黑油，转动起来几乎没有声音。车前有两车辕，正好套在大青身上。
“不错。”李凡拍了拍车板，“今天就要用了。”
老陈的眼睛亮了起来：“今天？第一批货？”
“对。”李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今天的任务，“先去百草堂取货，然后送到青云镇。两百颗丹药，两百灵晶的货。”
老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李公子放心，我一定安全送到！”
“不急。”李凡说，“先吃早饭。”
阿花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她煮了一锅浓稠的小米粥，蒸了一笼杂粮馒头，还炒了一盘咸菜。这是她这辈子做得最用心的一顿饭——因为她知道，老陈他们今天要赶远路，吃饱了才有力气。
五个人围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吃着。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吃完饭，李凡带着他们去了百草堂。
王掌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今天他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腰带，整个人像一只红彤彤的锦鸡。他见李凡带着马车过来，眼睛一亮。
“小李兄弟，这就是你说的马车？”
“对。”李凡拍了拍车板，“结实耐用，一趟能拉几百斤。”
王掌柜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大青，点了点头：“马不错，车也结实。不过……”他皱起眉头，“你真的要让凡人送货？万一路上遇到妖兽怎么办？”
“我算过了。”李凡说，“从坊市到青云镇的路，大部分是官道，妖兽很少出没。就算遇到，老陈他们手里有刀，普通的野兽不是对手。而且，我会让他们分批次送货，每次只带少量货物，就算出事，损失也不大。”
王掌柜沉吟片刻，又问：“运费呢？”
“售价的一成。”李凡伸出食指，“您卖一颗丹药两颗灵晶，我收您零点二灵晶的运费。您不用自己雇人、不用自己备车、不用担风险，坐在家里收钱就行。”
王掌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以前他雇练气修士送货，一趟至少要五灵晶，而且修士还不一定愿意——他们嫌这种活丢人。现在李凡只收零点二灵晶一颗，两百颗丹药就是四十灵晶，比修士便宜多了。
而且，李凡说的是“售价的一成”，不是“固定运费”。丹药卖得好，他赚得多，李凡也赚得多；丹药卖得不好，他赚得少，李凡也赚得少。双方利益一致，不存在博弈。
“好。”王掌柜一拍大腿，“先试一批。”
他让伙计从库房里搬出两百颗丹药——一百二十颗回气丹、四十颗培元丹、四十颗清心丹。老陈和阿花一起动手，把丹药装进木箱，木箱外面裹上油布防，然后一箱一箱地搬上马车。
两百颗丹药，装了四个木箱，每个木箱四五十斤，加起来将近两百斤。大青站在车前，纹丝不动，像是背上的不是两百斤，而是两斤。
“这马不错。”王掌柜夸了一句。
老陈听了，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王掌柜，那我出发了。”李凡说。
“你不去？”王掌柜愣了一下。
“我不去。”李凡摇头，“我去了，怎么证明凡人能送货？老陈他们自己去，送到了，才能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王掌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陈坐上马车，手里握着缰绳，脚踩在车板上。小张和小李坐在车厢里，一左一右护着木箱。阿花和小王没有去——李凡让他们留在坊市，准备下一批货。
“驾！”老陈轻轻一抖缰绳，大青迈开蹄子，拉着马车缓缓驶出了百草堂的院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李凡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中。
“小李兄弟。”王掌柜忽然开口，“你就不怕他们把货卷跑了？”
李凡转过头，看着王掌柜，平静地说：“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人。”李凡说，“人不是畜生，你对好他们，他们不会对不起你。”
王掌柜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跟我见过的所有商人都不一样。”
李凡笑了笑，没有回答。
马车出了坊市，走上了通往青云镇的山路。
路不好走。昨天刚下过雨，泥路被泡得松软，车轮陷进去，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大青吃力地拉着车，鼻孔里喷着粗气，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
老陈握着缰绳，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在天符宗赶了二十年马车，什么样的路都走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
因为今天拉的货，不是宗门的，是李凡的。
李凡给了他新衣服、新鞋子、一把刀、一三餐、一个月一灵晶的工钱。这些钱在修士眼里不值一提，但在老陈眼里，是天大的恩情。
他不能让李凡失望。
“陈叔，喝口水。”小张从车厢里拿出一个水壶，递过来。
老陈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你们两个坐稳了，前面有个坡，有点陡。”
果然，前面是一个长长的上坡。泥路被雨水冲出了几条沟壑，坑坑洼洼的，马车上去容易打滑。
老陈跳下马车，牵着大青的缰绳，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小张和小李也跳下来，在后面推车。
三个人，一匹马，一辆车，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爬行。
太阳渐渐升高，雾散了，阳光洒在山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老陈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一停下来，车轮就会陷进泥里，再想动就更难了。
“加把劲！”他喊道，“过了这个坡，就是平路了！”
小张和小李咬着牙，使出吃的力气推车。车轮在泥里打滑，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但就是不往前走。
“陈叔，卡住了！”小张喊道。
老陈低头一看，车轮陷进了一条沟壑里，卡得死死的。他蹲下来，用手把车轮周围的泥扒开，又捡了几块石头垫在车轮下面。
“来，一二三！”
三个人一起用力，马车终于从沟壑里爬了出来，继续往上走。
过了那个坡，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虽然是土路，但比较平整，车轮不再打滑。大青也轻松了不少，步子轻快起来。
老陈重新坐上马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有多远？”小张问。
“二十里。”老陈说，“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能到。”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
当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山脊后面的时候，老陈终于看到了青云镇的灯火。
镇子不大，几百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脚下。镇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有一个石碾子，几个老人坐在石碾子上聊天，见一辆马车驶来，纷纷站起身。
“咦？这是谁家的马车？”
“不认识，好像是外面来的。”
“车上拉的什么？”
老陈没有理会那些议论，驾着马车直接去了收购站。
收购站的管事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他正准备关门，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是……”
“周管事，我是李公子派来的。”老陈跳下马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李公子给您的信。”
周管事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信是李凡写的，内容很简单：第一批货两百颗丹药，回气丹一百二十颗、培元丹四十颗、清心丹四十颗，按之前谈好的价格，货款共计二百二十灵晶。货到付款，请周管事验收。
“货呢？”周管事问。
老陈打开车厢，揭开油布，露出四个木箱。小张和小李把木箱搬下来，一个一个打开。
周管事拿起一颗回气丹看了看，又闻了闻，确认是正品后，点了点头。
“货没问题。”他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布袋，“二百二十灵晶，你点一下。”
老陈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中品灵晶，每颗十灵晶，一共二十二颗。他没有数——不是不会，而是不敢。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灵晶，手都在发抖。
“周管事，这……这太多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多什么？”周管事笑了，“这是货款，又不是给你的。回去交给李公子，一颗都不能少。”
老陈把布袋小心地塞进怀里，贴身的暗袋里，又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周管事，那我们先回去了。”他说。
“今晚别走了。”周管事说，“天都黑了，山路不好走。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老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管事给他们安排了一间空房，又让人送来了晚饭。饭菜很简单——米饭、青菜、一块咸鱼——但老陈他们吃得很香。
吃完饭，老陈把怀里的灵晶又摸了一遍，确认还在，才放心地躺下。
“陈叔，你说李公子怎么对咱们这么好？”小张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包吃包住，还给工钱。我从小到大，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老陈沉默了片刻，说：“因为李公子不是一般人。”
“怎么不一般？”
“他是好人。”老陈说，“但他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他只是觉得，咱们是人，应该被当人看。”
小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老陈他们吃过早饭，驾着马车离开了青云镇。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多了。马车轻了——两百颗丹药卸掉了，只有空车——大青跑得轻快，车轮碾在土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咕噜”声。
太阳刚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山路上，照得路边的野花闪闪发亮。
老陈的心情很好。
他赶了二十年的马车，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过。以前在天符宗，他拉的货是宗门的，赚的钱是宗门的，他只是一个工具。现在，他拉的货是李凡的，赚的钱是李凡的，但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因为他不是工具。
他是人。
马车在下午回到了坊市。
老陈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百草堂。
李凡和王掌柜正在院子里喝茶，见马车回来，都站了起来。
“回来了？”李凡问。
“回来了。”老陈跳下马车，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双手递给李凡，“李公子，这是货款，二百二十灵晶。周管事说货没问题，以后长期。”
李凡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二十二颗中品灵晶，一颗不少。
“辛苦了。”他说。
“不辛苦。”老陈摇头，“这是应该的。”
王掌柜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没想到，几个凡人，一辆马车，真的能把货送到青云镇，还能把货款带回来。
“小李兄弟。”他说，“你这个‘凡人快递’，确实厉害。”
李凡笑了笑：“王掌柜，长期？”
“长期。”王掌柜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
当晚，李凡在土房里开了一个会。
老陈、阿花、小张、小李、小王五个人围坐在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第一批货，成功了。”李凡说，“王掌柜签了长期合约，以后每周至少送两次货。每次两百到三百颗丹药，运费按售价的一成计算。”
老陈他们鼓起了掌。
“但这还不够。”李凡等掌声停下来，继续说，“青云镇只是一个开始。周边还有白水镇、黄沙镇、黑岩镇……十几个凡人城镇，都需要我们的服务。”
他看着五个人，目光坚定。
“所以，我们要扩大。”
第二天，李凡又去了废人巷。
这一次，他带了一面旗帜。
旗帜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白色的线绣着“凡人快递”四个大字。他让阿花把旗帜挂在废人巷的入口处，然后站在旗下，大声说：“凡人快递招人！包吃包住，每月一灵晶！会赶车的优先！有力气的优先！”
废人巷的凡人们从棚子里钻出来，看着那面旗帜，看着李凡，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包吃包住？每月一灵晶？”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那个旗上写的啥？凡人快递？”
李凡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李凡说话算话。”他说，“昨天，我的五个员工刚从青云镇送货回来，货款都带回来了。王掌柜签了长期合约，以后每周至少送两次货。我需要更多的人手。”
他从怀里掏出五灵晶，放在桌上。
“这是第一个月的工钱，提前发。谁愿意来，现在报名。”
人群像炸开了锅。
“我！”
“我我我！”
“让我来！我能活！”
不到半个时辰，李凡又招了十五个人。
有会赶车的，有力气大的，有认路的，有会修车的……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技能。李凡把他们分成了三组，每组五个人，每组配一辆马车。
老陈升了“队长”，负责管理所有人和车。
阿花升了“仓库主管”，负责货物的入库、出库、盘点。
小张、小李、小王升了“组长”，各带一组人，负责具体的送货任务。
一周之内，“凡人快递”从五个人变成了二十个人，从一辆马车变成了四辆马车，从一条线路变成了三条线路——青云镇、白水镇、黄沙镇。
李凡又去了一趟百草堂，跟王掌柜谈了一个更大的：百草堂的所有临期丹药、正品丹药、甚至符箓和法器，都交给“凡人快递”配送。王掌柜同意了，还主动提出给李凡介绍其他客户。
“我认识几个做符箓的、做法器的、做灵草的。”王掌柜说，“他们也有送货的需求。要不要我帮你牵线？”
“要。”李凡说，“王掌柜，您帮了我大忙，我记在心里。”
王掌柜哈哈大笑：“你帮我清库存，我帮你拉客户，咱们互相帮忙。”
李凡回到土房，坐在桌前，拿出纸笔，算了一笔账。
一周时间，“凡人快递”送了三次货，每次平均两百颗丹药，运费按售价的一成计算，每次收入四十灵晶，三次共一百二十灵晶。
成本呢？二十个人的工钱每月二十灵晶，平均每周五灵晶。马车的草料、维修费用每周约两灵晶。员工的伙食费每周约三灵晶。总成本每周约十灵晶。
净利润每周一百一十灵晶。
一个月就是四百四十灵晶。
加上丹药生意的利润，他现在每月的总收入超过六百灵晶。
“六百灵晶。”李凡喃喃道，“一个月。”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