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的秋天,总是带着几分萧瑟。
城郊有一座破败的老宅,青砖黛瓦早已斑驳不堪,院墙上的白灰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石。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角落里开辟出的一小块菜地,还透着几分生机。
这里曾是江南第一商贾萧家的祖宅,十年前,萧家还是整个江南最显赫的家族,萧老爷子一手创建的萧氏集团涉足地产、医药、金融等多个领域,资产超过百亿。
然而,十年后的今天,这里只剩下一个疯疯傻傻的少年,和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
"少爷,该吃饭了。"
苍老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端着一碗稀粥走了过来。他叫张德福,今年六十五岁,是萧家三代老仆,人称张伯。
十年前那场变故发生后,萧家树倒猢狲散,萧老爷子忧愤而亡,萧夫人本就体弱多病,没过两年也撒手人寰。偌大的萧家,只剩下张伯一个人忠心耿耿地照顾着年幼的少爷。
而那个年幼的少爷萧墨寒,因为承受不了家破人亡的打击,一夜之间疯了。
从此,江南市少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多了一个流着口水傻笑的。
"少爷,少爷?"
张伯走到院子角落,看到萧墨寒正蹲在地上,对着一窝蚂蚁发呆。他今年二十二岁,却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巴。
若是仔细看,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当年的轮廓——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若不是这副痴傻的模样,本该是个俊俏的后生。
"少爷,喝粥了。"张伯叹了口气,把碗递到萧墨寒面前。
萧墨寒抬起头,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傻傻地笑着:"粥......粥粥......"
他接过碗,也不用筷子,直接把嘴凑到碗边,"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稀粥寡淡无味,几乎看不到几粒米,但他喝得很香,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张伯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当年萧家鼎盛时期,少爷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如今却沦落到喝稀粥度,还要被人欺负......
"少爷,慢点喝,别噎着。"张伯强忍着泪意,声音沙哑。
萧墨寒像是没听懂一样,继续埋头喝粥。碗底的几粒米他都用舌头舔净了,然后把碗递给张伯,傻傻地笑着:"还要......还要......"
"少爷,今天的米用完了,明天......明天我去买点。"
张伯接过碗,声音发颤。他已经三天没买到米了,因为菜市场的商贩都不愿意赊账给他——一个糟老头子,带着一个傻子,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还钱?
萧墨寒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张伯的话。忽然,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与常人无异,锐利而深沉。但只是一刹那,他又变回了那副痴傻的模样,流着口水傻笑。
张伯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只是心疼地看着自家少爷。
"少爷,您放心,只要老头子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照顾好您。"张伯攥紧拳头,"老爷和夫人虽然不在了,但萧家的骨气不能丢!总有一天,老头子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恨意。
当年萧家出事,张伯知道内情——那是有人故意陷害!可惜他只是一个下人,没有能力为老爷报仇。
萧墨寒依旧在傻笑,但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傻子"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少爷,您先在院子里待着,我去把衣服洗了。"张伯把碗收好,佝偻着腰往厨房走去。
萧墨寒"哦哦"地应了两声,继续蹲在地上看蚂蚁。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萧墨寒盯着地上那窝蚂蚁,一动不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十年了。
整整十年,他都在装疯卖傻。
当年那场变故发生后,年幼的他承受不住打击,真的疯了一段时间。但后来,在母亲病逝的那个夜晚,他的神智奇迹般地恢复了。
然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知道,那些陷害萧家的人还在暗中盯着。只要他表现出任何"不正常",等待他的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他继续装疯,继续被人欺负,继续流口水、说傻话。
这十年来,他受尽了屈辱。
邻居的孩子拿石子砸他,往他身上吐口水;街边的混混抢走他的食物,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菜市场的商贩嘲笑他是"萧家傻子";甚至有些对他动手动脚......
他全都忍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变强。
而那个机会,就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佩。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父亲把玉佩挂在他脖子上,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墨寒,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戴着它。这是萧家的命,也是你的命。"
然后,父亲就失踪了。
萧墨寒一直不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直到半年前,他发现了一个秘密——这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玉佩,竟然是一件空间宝物!
他可以用意识进入玉佩中的空间,虽然那个空间很小,只有几立方米,但里面却有一间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晦涩难懂,但萧墨寒凭借过人的天赋,硬是认出了其中一部分——那是一套功法的入门篇,名为"玄元诀"!
半年来,他每天晚上都在玉佩空间中修炼玄元诀。虽然进境缓慢,但他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力气也越来越大。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随着修炼的深入,玉佩中石室墙壁上的文字会逐渐显现更多。
那些文字,记载着无穷的奥秘。
萧墨寒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解开玉佩的全部秘密,获得足以复仇的力量!
"墨寒哥哥,墨寒哥哥!"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萧墨寒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邻居家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小女孩今年七八岁,扎着两条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
她叫小丫,是附近贫民窟的孩子,经常偷偷给萧墨寒送吃的。
"墨寒哥哥,我给你带了馒头!"小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发硬的馒头,递到萧墨寒面前。
萧墨寒看着馒头,眼眶微微发热。
这十年来,除了张伯,只有这个小女孩对他好。
"谢......谢谢......"萧墨寒接过馒头,又开始流口水。
小丫却没有嫌弃他,甜甜地笑着说:"墨寒哥哥,你快吃吧,可好吃了!"
她不知道,在她眼里,这个傻傻的大哥哥,其实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萧墨寒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小丫:"一......一起......吃......"
"好呀!"小丫开心地接过馒头,和萧墨寒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分享着这简单的食物。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而美好。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听说没有?苏家的大小姐要来退婚了!"
"真的假的?那萧家的傻子不是还有婚约吗?"
"什么婚约?一个废物也想娶苏家大小姐?做梦去吧!"
几个邻居站在院墙外,议论纷纷。
萧墨寒的眼神微微一凝。
苏家?退婚?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原来,十二年前,萧家和苏家定下了一门娃娃亲——萧家嫡长子萧墨寒,与苏家千金苏雪晴,将在两人成年后成婚。
这门婚事原本是两家的商业联姻,萧家和苏家各取所需。
然而,十年前萧家落难后,苏家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迅速与萧家划清界限,甚至落井下石,吞并了萧家的大量产业。
至于这门婚事,苏家早就不认了。
只是碍于当年萧老爷子还在世,苏家不敢明目张胆地退婚,只能一直拖着。
如今萧老爷子去世,萧墨寒又是个傻子,苏家终于决定要彻底解决这件事——上门退婚!
萧墨寒的眼神变得幽深。
退婚?好啊。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少爷,少爷!"
张伯踉跄着从厨房跑出来,脸色苍白:"出大事了!苏家......苏家派人来了!"
萧墨寒缓缓站起身,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他的眼神,与那窝蚂蚁一般渺小,却藏着翻江倒海的野心。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苏家既然要来退婚,那就来吧。
他萧墨寒,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子了!
萧墨寒把嘴角的口水擦净,又变回那副痴傻的模样,傻傻地笑着。
但他的眼眸深处,精光一闪而逝。
"来......来了......"他流着口水,傻傻地重复着张伯的话。
张伯没有注意到少爷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只是焦急地拉着他的手:"少爷,您快进屋躲躲!那些人来者不善!"
"躲?"萧墨寒歪着脑袋,傻傻地问。
"对,躲起来!要是让他们找到您......"张伯不敢说下去。
萧墨寒看着张伯焦急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十年来,张伯为他碎了心。
"张伯,"萧墨寒在心里说,"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们了。"
院墙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趾高气扬的声音响起:"萧家的人呢?给我出来!"
张伯的脸色更加苍白。
萧墨寒却微微一笑,眼底深处,寒光乍现。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