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夜在其中走了不知多久，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他走向那点光。
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将他整个人吞没。
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老的大殿中。
大殿由黑色的石头砌成，四壁刻满了战斗的壁画。壁画上，一个人独战千军万马，每一幅都是那个人在赢。
大殿中央，坐着一个人。
白发，黑衣，闭着眼。
他的面容和林夜有七分相似。
“你来了。”
白发人睁开眼。那是一双纯黑的眼睛，没有瞳仁，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是谁？”
“归墟老祖。”白发人站起身，“或者说，归墟老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意志。”
林夜看着他。
“这里是归墟领域的核心？”
“是。”归墟老祖负手而立，“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有归墟命数。千年来，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呢？”
“第一个，死在了心魔劫。第二个……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现在被关在守夜人的地牢里。”
天机子。
林夜沉默了一下。
“我来这里，是为了归墟碎片。”
“我知道。”归墟老祖看着他，“但归墟碎片，不是白拿的。你必须通过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
归墟老祖抬起手。
大殿中的壁画活了过来。壁画上的千军万马从墙上走下，化为真实的战士，将林夜团团包围。
“光他们。”
归墟老祖的声音冰冷。
“或者被他们死。”
林夜环顾四周。
上千名战士，每一个都是天人境初期。
而他，只有一个人。
“有意思。”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冲进了人群。
---
同一时间，遗迹外。
暗刃守在石门外，闭目养神。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通道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暗刃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群人从通道中走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阴鸷，太阳高高鼓起。天人境初期的气息毫不掩饰。
血刀门门主——血无双。
他身后跟着八个人。血厉，七大护法——还有一个暗刃不认识的老者。
老者穿着血色长袍，面容枯槁，像一具行走的尸。但他身上的气息，让暗刃的瞳孔微微收缩。
法相境初期。
“血刀门办事，闲人退避。”血无双冷冷开口。
暗刃没有动。
“我再说一遍。”血无双的声音更冷了，“血刀门办事，闲人退避。”
“这里是暗殿的勘探区域。”暗刃开口了，声音平淡，“退出去，我不追究。”
血无双笑了。
“暗殿？你是暗殿的人？”
“暗殿四天王，暗刃。”
血无双的笑容更浓了。
“暗刃，法相境中期，帝释天的影子。”他一字一句报出暗刃的资料，“但你知道我身后这位是谁吗？”
暗刃看向那个枯槁的老者。
“血刀门太上长老，血屠。法相境初期。”
“错了。”血无双嘴角勾起，“血屠太上长老，十年前就是法相境初期。现在——”
老者睁开眼睛。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法相境中期。
不，不止。
是法相境后期。
暗刃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们想做什么？”
“很简单。”血无双负手而立，“林夜在里面，对吧？等他出来，我们想要他的命。”
“当然，如果你非要挡——”
他顿了顿。
“那就连你一起。”
暗刃的手握紧了刀柄。
他是法相境中期，对方有一个法相境后期，一个天人境初期，七个凝丹境。
打不过。
但他没有让开。
“我是殿主的影子。”暗刃的声音依然平淡，“殿主让我守在这里，我就守在这里。”
“要进去，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血无双的笑容消失了。
“找死。”
他一挥手。
血屠太上长老上前一步。
枯的手掌从血袍中伸出，一掌拍向暗刃。
掌风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像尸山血海扑面而来。
暗刃拔刀。
刀光如一道黑色的弯月。
掌刀相交，暗刃闷哼一声，倒退三步。脚下的石砖寸寸碎裂。
血屠太上长老纹丝不动。
“法相境中期，不错。”枯槁的声音响起，“但还不够。”
他再次出掌。
这一次，掌力翻了一倍。
暗刃咬紧牙关，挥刀迎上。
——
遗迹核心，归墟大殿。
林夜浑身是血。
身上至少有十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背上，几乎能看到骨头。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脚下，躺着上千具尸体。
那些从壁画中走出的战士，全部倒在了他的拳头下。
归墟老祖看着他，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比我想象的快。”
“还有吗？”
归墟老祖摇了摇头。
“考验通过了。”
他抬起手，大殿中央缓缓升起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块黑色的晶体。
归墟碎片。
林夜走上前，伸出手。
黑色晶体感应到归墟命数，自动飞入他的掌心，融入体内。
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右手虎口的黑色纹路剧烈跳动。
第八道裂纹——
彻底裂开。
封印第一层，只剩最后一道裂纹。
归墟老祖看着林夜，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变强，是为了什么？”
林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十年前师父问过他。他回答不上来。现在，归墟老祖又问了一遍。
他想了想。
“为了保护一些人。”
“哪些人？”
“一个开早餐店的寡妇。一个退伍的小保安和他妹妹。一个敢拿命赌我信任的傻丫头。”林夜顿了顿，“还有……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归墟老祖看着他，纯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然后，这位千年前的绝世强者笑了。
“好。很好。”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我的时间到了。最后送你一句话——”
“归墟，不是终点。是新的开始。”
身影彻底消散。
大殿开始崩塌。
林夜转身，冲向出口。
在他身后，千年的大殿化为尘埃。
在他前方，一道光门正在缓缓关闭。
林夜冲向光门。
光门关闭的最后一瞬，他冲了出去。
——
遗迹第三层入口。
暗刃单膝跪地，刀在面前，支撑着身体。
身上至少有二十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衣。
血屠太上长老站在他面前，枯槁的手掌再次抬起。
“最后一掌。送你上路。”
掌风落下。
一道黑影从石门中冲出，挡在了暗刃面前。
林夜。
他抬起右手，一拳迎上。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血屠太上长老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处的黑色纹路，第九道裂纹——
正在缓缓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