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星期五,愈发将近的元旦晚会把第三次月考的阴影都能压下去些许,依兰中学每个月一次考试,第二次月考就是期中考,最令学生们深恶痛绝的就是夹杂在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之间的这次月考,承上启下的作用没看出来,反正败坏兴致是够够的。
“马上就要月考了,大家都收收心,最近班里有些浮躁,高中要以学业为重。”班主任在讲台上语重心长说道。
林糯糯脸墩在桌上唉声叹气,她成绩常年浮动在中间位次,属于每次考试后不知道进步还是退步的那一类,最烦人的是考完的家长会,通常是父母谁不忙谁去,总之回家少不了一顿批斗。
班主任说完就让自习,一番话惹得教室里切切吵吵。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邱珊绒,后者正在低着头玩手机。
“还在和男朋友聊天吗?聊什么呢?”
“聊我快要考试了啊。”邱珊绒理所当然。
“和他有什么关系,要告诉他?”林糯糯一脸好奇问道,她觉得自己最近和江喻白陷入到一种微妙的瓶颈期了,算来算去周围能用来参考的对象只剩邱珊绒了。
邱珊绒认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因为我想告诉他,就像他平时也会和我分享一些常。”
“那你不觉得无聊吗?”
“谈恋爱嘛,本质是提供情绪价值,”邱珊绒话匣子打开了:“我们虽然不见面,但这样就可以让我们参与到对方的生活中,这样会让我很开心,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心,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是他很有耐心……”
林糯糯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个匣子。
“会给我过生,会在每个节气祝我快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见面?”
“我不想见面。”邱珊绒突然情绪冷落下去,“我太丑了,或许他见了我,可能就不会再这样了。”
林糯糯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她安慰邱珊绒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自习课完就要放学,今天江喻白称事暂时不和她一起回家了,幸好还有李清砚对她不离不弃。
“今天舍得来找我了。”李清砚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
林糯糯捏诺半天,挤出一句:“这几天你不也和胡柚一起呢嘛。”
后者冷哼一声:“见色忘义。”
墨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墨阳市南区。天气寒风咻咻,冷气直直往脖子里钻,得行人或多或少都加快些脚步。
胡柚裹紧围巾, “四楼403病房,住院部倒是在哪啊?”
江喻白没搭理他,对着医院门口的地图研究片刻,抬脚就走。
“去哪啊?”胡柚跟上来。
“走就行了。”
楼道走廊很整洁,常是穿白大褂的护士走来走去。
“阿姨,请问403病房在哪啊?”胡柚凑上护士台,满脸堆笑地问道。
坐着的护士眼皮往上一翻,头一撇:“那边。”
“好嘞,谢谢啊。”胡柚疑惑为啥白他,但也没多留。
“谢谢姐姐哈。”江喻白跟了一声。
那护士探头看了一眼江喻白,顿时笑语盈盈的:“那边左拐第四个病房。”
胡柚神色复杂:“帅点了不起啊。”
江喻白嘲讽地看他一眼,“人不行。”
病房的门虚掩着,江喻白轻轻推开,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一丝的栀子花香。
一间病房有两张床,靠窗的病床上,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安静地躺着,细瘦的手背上埋着针。床边坐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正小心翼翼地将吸管进温热的豆浆杯里,试图将杯子倾斜到一个刚好能喝的角度。
“你们来了?”陆硕抬头,“刚走不开,没能来接你们哈。”
“没事没事,”胡柚赶忙说道,“反正我们俩也找得到。”
床上的女孩强撑着坐起来,嗓音柔柔地说:“是你们呐。”
“嗯,主要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胡柚说。
四相沉默无言,这时候聊些什么似乎都不合适。
陆硕换上热毛巾,开始帮女孩慢慢地擦脸。
“我自己来。”落芸把头扭过一边去,接过了毛巾。
陆硕浑然不觉什么,察觉到身旁俩人幽幽的目光后,还回疑惑的眼神。
胡柚挠挠头,欲言又止地不知道说什么。
“花开得挺好啊。”江喻白开口说,他目光盯在窗户旁那朵栀子花上。
“冬天还能开花?”胡柚扯开话题。
“一直放在这里,有暖气哄着,自然能开。”陆朔应话道。
“是从北京给带回来的。”落芸柔弱地开口,“只带回来了这一件东西。”
隔壁床住了一个大婶,此时正剥着砂糖橘往嘴里塞:“今天挺热闹啊,小芸,同学来看你了啊?”
“嗯。”
“我这住进来几天了,咋不见你爸妈来呢?”大婶坐了起来,看起来是要唠长嗑的样式。
“爸妈,工作忙。”落芸飘过眼神,看向窗旁那朵栀子花。
“阿姨您这是啥病住院了?看着挺硬朗呢。”胡柚赶忙转过话题。
“上年纪了,血糖血压这些老毛病,隔一段时间就得住一次院。”
“那大姨您这还好。”
“小姑娘你这是啥病啊?这几天了不怎么吃药挂针的。”
“白细胞异常增生症。”陆硕帮忙答道。
“奥,这啥病啊没听说过。”阿姨端起水果盆,“来来来孩子们都吃点橘子,这床底下还有亲戚送来的呢也拆开喝了,阿姨家孩子都成家了没人喝这玩意。”
“不用了姨。”几人赶忙说道,“谢谢哈。”
“这有啥的,别客气哈,小姑娘这瘦得很得多吃点。阿姨家里孩子忙,一天有这姑娘陪着在医院也有个伴,小伙子你俩结婚了没啊,啥时候结呢?”
“哪里结婚了。”落芸红了脸,陆硕也跟着尴尬。
“大差不差了呗,小伙子你天天敢来照顾人家。阿姨其实爱热闹,看见你们这样年轻真好。”
年轻真好,江喻白回味这几个字眼,“行,姨,我们都等着呢。”
“给你带盒喜糖。”胡柚跟着补了一句。
“好嘞。”阿姨被哄得很开心。
到了饭店,小芸不适宜走动,剩下三个人出门去吃饭。
医院附近基本都是早餐店,找到一家卖小笼包的,三人坐了下来。
“平时就你一个人照顾她?”江喻白问道。
“她妈妈来看过她几次,她继父也给她留了些钱。”
“那平时忙的过来吗?”江喻白接着问道。毕竟除了周末,陆硕还要上学。
“我妈也常来。”陆硕说。
“转回来了病咋样了?”胡柚问道。
“还是那样,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三人不再言语,毕竟是人家家事也不好多问。
“所以结婚了没?”江喻白冷不丁打趣一句。
陆朔愣了一下,“江喻白你不像是爱讲笑话的人。”
“不好笑么?”江喻白依然面无表情。
“还是算了,挺诡异的。”
……
林糯糯回家时家里没人,回到房间,一个大扑趴在床上,嘴上哼着“今天是个好子”的调调,打开手机看看消息,江喻白解释说今天去医院看陆硕的女朋友了。
女朋友,这种大胆的词汇。看来江喻白上周约她出来讲得人就是陆硕,怪不得他看起来有种饱经沧桑的磨砺感。
这几天的进展可谓是顺利的异常,互发消息互相逗趣,简单来讲就是搞暧昧。林糯糯把头塞进被子里,笑意洋洋地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时针指过七点,林糯糯起床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父母还没回家,也有些饿了,想了想,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喂?”
“是我,妈。你和我爸嘛去了还没回来。”
“你爸还没回来吗?妈妈今天要加班,你看着和你爸出去吃点。”
“行。”
林糯糯叹口气,又拨通了老爹的电话:
“你妈还没回来啊?爸爸今天也有些忙,这样吧你自己去吃行不。”
老爹微信打款了五十,林糯糯唉声叹气爬起来,看了眼乱糟糟的头发,又瞥了眼窗外寒冷的风景,又躺了回去。
寒冬腊月,交九天迫在眉睫,实在是没出门的欲望。林糯糯的窗户正好在街角,冬天的天黑的极早,来往的行人鼻尖呼出腾腾白气。在衣柜前踌躇了片刻后,林糯糯换上件小熊毛衣,简单整理下头发后,奔着夜市而去。
“老板!”
“金针菇,丸子,鱼豆腐,对不小姑娘?”烧烤摊老板笑着问。
“老板你咋知道的?”林糯糯瞪大眼睛。
“小姑娘,五年前开始我来这里摆摊,你就天天来了,不记住有点难啊。”
“哪有天天来啊老板你胡说。”
“行。”老板笑呵呵的。
“我也来份和她一样的。”身旁响起温醇的嗓音,林糯糯惊喜地转过头去。
“ 你来啦?”
“嗯。”江喻白整了一下衣领,“你说你要出去吃饭,不难猜到在这里。”
“是嘛,尖子班的果然聪明嘞。”
“小姑娘这你男朋友啊?”烧烤摊老板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人。
“哪有。”林糯糯羞红了脸,“老板别胡说,我们只是朋友。”
老板露出都懂我都懂的表情,“啊对对,朋友嘛,叔叔也是过来人。”
江喻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摸摸兜想掏出手机,转眼看到林糯糯背着手看他,似笑非笑。
“还给我。”江喻白微微歪头。
“什么呀?”林糯糯眼睛眯起来。
“你说呢?”
“我哪知道?”
“坏蛋。”
“哦。”
冬天实在是个不适合恋爱的季节,严寒迫得人们在家门口停下脚步,没有温度的阳光晒出了流浪猫狗的懒惰,裹着厚厚羽绒服的人们像个蝉蛹。
或许在梧桐叶影摇晃,满庭光斑的季节,心的赤城才被灼开,才有那些跳脱的勇气。与其说冬天将爱意封藏,倒不如说迎来了一个迟到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