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雷婷消失在黑暗中之后,楼上的敌人开始疯狂往下冲。
丁云齐守在楼梯口侧面,借着墙角掩护,一枪一个。他的枪法极准,每一颗都带走一条命。但敌人太多,倒下一个,后面又冲上来两个。
“哒哒哒——”
楼上有人端着冲锋枪往下扫射,像雨点一样泼下来,打得墙壁碎石乱飞。丁云齐被迫缩回墙角,擦着他耳边过去,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山猫蹲在窗户旁边,冲外面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冷锋被压制了!对面屋顶上至少有五个人在朝他开枪,他动不了!”
丁云齐没说话,换了个弹匣。
黑豹守在另一个墙角,脸色沉得像块铁。他刚才被一颗擦过肩膀,衣服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肉,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他一声不吭。
“老鹰怎么样?”丁云齐问。
山猫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鹰。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撑不了多久。”
丁云齐咬牙。
外面枪声越来越密集,楼上的人还在往下冲,冷锋被压制得抬不起头,老鹰快死了——
他们撑不了两分钟。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雷婷在上面。
那个从第一次见面就让他看不透的女人。
她说过,给她两分钟。
他选择相信她。
雷婷从后墙翻出去的时候,枪声已经响成一片。
她猫着腰,贴着墙绕到白楼后面。后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水管从楼顶垂下来,锈迹斑斑,不知道能不能承重。
她伸手拽了拽,管子晃了晃,但没有掉。
够了。
她把枪背在身后,双手抓住管子,脚蹬着墙壁,开始往上爬。
管子上的铁锈扎进掌心,生疼。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往上攀。
二楼窗户就在头顶。
她刚爬到窗户下方,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喊,在骂,在开枪——敌人都在往楼梯那边冲,没人注意到后面。
雷婷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过去,然后慢慢探头往窗户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没有人。
窗户是开着的,纱窗已经破了,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她双手抓住窗沿,用力一撑,整个人翻进屋里。
落地无声。
她蹲在窗边,迅速扫了一眼房间。
这是一间卧室,一张床,一张桌子,地上扔着几个弹壳。门开着,外面是一条走廊,枪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那里是楼梯口。
雷婷握紧枪,慢慢摸到门边。
走廊里没有人,所有人都集中在楼梯那边。
她探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至少有七八个人趴在楼梯口,正往下疯狂射击。还有人在往楼下扔手雷,“轰”的一声炸开,火光冲天。
雷婷迅速缩回来。
七八个人,加上楼下的,这栋楼里至少有二十个。
这不是一伙毒贩,是一支武装。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动。
正面硬刚,她是找死。但如果不做点什么,下面的人撑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三十发。腰间还有两个备用弹匣。
三十发,打七八个,够了。
但得讲究方法。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这栋楼是砖木结构,二楼上面还有一层——是那个哨兵待过的屋顶。
如果她从上面打下来……
雷婷当机立断,退后几步,助跑,一跃而起,双手抓住天花板上的横梁。横梁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响,但没断。
她双臂用力,把自己拉上去,翻进横梁与屋顶之间的夹层。
夹层里漆黑一片,全是灰尘和蛛网,呛得人想咳嗽。她捂住口鼻,猫着腰,顺着横梁往前爬。
下面,敌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她爬到楼梯口正上方,停下来。
透过木板的缝隙,她能看到下面的情况——
七八个人趴在楼梯口,正往下射击。有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站在后面,像是在指挥。看他的装备和动作,不像普通毒贩,倒像是——正规军出身。
雷婷心里一沉。
第三方的人,已经和毒贩汇合了。
她缓缓拔出枪,对准下面那个指挥的人。
瞄准。
呼吸。
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下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指挥的人已经应声倒地。
“上面有人!”
“屋顶上!”
“开枪!”
下面炸了锅,七八支枪同时对准天花板扫射。
雷婷早就翻滚到一边,穿透木板,从她刚才趴着的地方呼啸而过。
她不等对方换弹,翻身从另一个位置探出枪口——
“砰!砰!砰!”
三枪,三个人倒地。
“她在那儿!”
剩下的四个人调转枪口,又是一阵扫射。
雷婷再次翻滚,同时扔出一颗手雷。
手雷穿过被打穿的窟窿,掉在走廊里。
“手雷!”
“卧倒——”
“轰!”
火光炸开,气浪掀翻了剩下的四个人。两个当场被炸死,一个被弹片划破脖子,抽搐着倒地,还有一个被震晕,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雷婷从夹层跳下来,踩在满地的碎木屑和血迹上。
她看了一眼楼梯口——下面,枪声还在响。
她转身,顺着楼梯往下冲。
楼下,丁云齐已经换到第三个弹匣。
山猫的快打光了,黑豹肩膀上的伤口越流越凶,老鹰的气息越来越弱。
“妈的!”山猫骂了一句,“那娘们是不是死了?”
丁云齐没说话,眼睛盯着楼梯口。
下一秒,上面忽然传来一阵爆炸声。
紧接着,枪声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转移了方向。
丁云齐眼睛一亮:“她得手了!冲!”
他第一个冲上去,山猫和黑豹紧随其后。
楼梯上全是尸体,血流成河。他们踩着尸体往上冲,冲到二楼——
雷婷站在走廊里,浑身是血,枪口还在冒烟。
她看到丁云齐,只说了一个字:“撤。”
丁云齐点点头,回头冲山猫和黑豹挥手:“带老鹰走!”
三人抬着老鹰往楼下冲。雷婷断后,一边撤一边往后面扔手雷。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整栋楼都在摇晃。
他们冲出白楼,冷锋已经从屋顶上撤下来,正在街角掩护。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开枪压制对面的火力。
“撤往东边!”丁云齐吼,“快!”
五个人抬着老鹰,在夜色中狂奔。
身后,白楼里火光冲天,枪声渐渐远去。
跑出去五百米,丁云齐下令停下。
“清点人数,检查装备。”
六个人都在。
老鹰还有呼吸,但已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脉搏。
山猫浑身是血,但大多是别人的。黑豹肩膀上的伤口需要包扎。冷锋擦破了点皮,没事。
雷婷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右臂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的,正在往外渗血。
丁云齐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急救包。
“受伤了?”
雷婷接过急救包,摇摇头:“小伤。”
她撕开包装,自己包扎。
丁云齐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上面多少人?”
雷婷想了想:“至少十二个。加上楼下的,这一趟了大概十五六个。”
丁云齐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
雷婷抬头看他。
丁云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认真。
雷婷低下头,继续包扎。
“不用谢,”她说,“我也得活着回去。”
丁云齐没再说话,站起来,去看老鹰。
山猫凑过来,一屁股坐在雷婷旁边。
“行啊你,”他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佩服,“一个人掉七八个,还炸了四个。老子服了。”
雷婷看他一眼:“你不是说我是娘们吗?”
山猫讪讪地笑:“那什么……娘们也有厉害的。”
雷婷没理他。
山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鹰快不行了。”
雷婷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老鹰。
他躺在地上,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不是因为伤好了,是因为血快流了。
那张平时总是沉稳老练的脸,此刻白得像张纸。
雷婷心里一沉。
他们能活着冲出来,是老鹰用身体挡住了第一波。
如果不是他,现在躺在那里的,可能是丁云齐,可能是山猫,可能是她自己。
远处,枪声又响起来。
追兵来了。
丁云齐站起身,看着远处渐渐近的火光。
“还有多久天亮?”他问。
冷锋看了看手表:“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伤员,疲惫,弹药不足,追兵在后。
丁云齐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剩下的五个人。
“走,”他说,“天亮之前,翻过那座山。”
他指了指远处黑压压的山影。
“翻过去,我们就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
山猫和黑豹抬起老鹰,冷锋在前面开路,雷婷断后。
丁云齐走在中间,沉默得像块石头。
雷婷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的战友。
天边开始泛白。
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