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宇带着兄弟们在山里走了三天。
第一天,他们沿着河往上走,两岸是密密的树林和灌木丛。路很难走,有的地方本没有路,需要拿刀砍开灌木才能过去。伤员走不快,三个重伤的用树枝和藤条做了担架,四个人抬一个,轮流换手。项宇走在队伍最后面,霸王戟扛在肩上,眼睛一直盯着来路。他不怕汉军追上来,他怕汉军从前面堵住他们。
“霸王,歇会儿吧。”桓楚走回来,满脸是汗,刀疤脸被晒得通红,“兄弟们走不动了。”
项宇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再不走,天黑之前到不了下一个山口。但他看了看那些伤员,王三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嘴唇裂,腿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赵石头拄着一树枝,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歇一刻钟。”项宇说。
所有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陈敢走到溪边,用头盔舀了水,一个一个地递给兄弟们。项宇靠在一棵松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地图。历阳山的地形他记得很清楚——东边是历阳城,西边是大山,南边是乌江,北边是他们来的方向。他们现在在山里,四面都是树,看不到天,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方向。
“霸王。”陈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您喝点。”
项宇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一股泥土味,但比陈老伯家的井水甜。他抬起头,看着陈敢。“你爹一个人在家,你放心吗?”
陈敢愣了一下,低下头。“不放心。但末将跟着霸王,末将放心。”
项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安定下来,我陪你回去接他。”
陈敢抬起头,眼眶红了。“霸王……”
“歇够了,走吧。”项宇站起来,扛起霸王戟。
第二天,他们翻过了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抬着担架上山,每一步都很艰难。桓楚走在最前面,用刀砍掉挡路的树枝,刘达在后面推着担架,赵石头和李狗儿在两边扶着。项宇走在最后面,眼睛一直盯着来路。
“霸王,您看!”桓楚站在山顶,指着前方。
项宇走过去,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前方是一片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能进来。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溪边长满了草和野花,还有一片竹林,竹子青翠欲滴,风吹过沙沙作响。山谷深处,有几间废弃的石屋,屋顶塌了,但石墙还在。
“霸王,这地方不错。”桓楚喘着粗气,“易守难攻,有水,有树,还能种地。”
项宇点了点头。他走进山谷,踩了踩脚下的土。土是黑的,很软,很肥。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土从指缝间漏下去,黑得像墨,油润润的。种粮食能长。
“就在这里。”他说。
所有人放下担架,开始活。
桓楚带人清理石屋。石屋有三间,屋顶塌了两间,只剩一间还能住人。桓楚让人把塌了的屋顶拆掉,重新搭梁,盖上茅草。茅草是从山上割来的,晒了铺上去,厚厚一层,不漏雨。刘达带人去砍树搭棚子。棚子搭了五间,一间当厨房,一间当仓库,一间当议事厅,两间当宿舍。棚子是用木头搭的架子,顶上盖茅草,四面用树枝和茅草围起来。不结实,但能挡风。
周平带人去找吃的。山上野菜多,野果也多。周平带着几个人,翻了两座山,采回来一堆野菜、野果、野芋头。野菜有荠菜、马齿苋、蕨菜,野果有野山楂、野柿子、野枣子,野芋头是从溪边挖的,一个个拳头大,剥了皮嫩的。
陈敢带人去溪边挖坑做灶台。灶台用石头垒的,三个,一大两小。大的煮粥,小的烧水。灶台旁边搭了一个棚子,放柴火。柴火是砍树剩下的树枝,晒了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项宇没有闲着。他拿起一把锄头——从石屋里找到的,锈迹斑斑,但还能用——开始翻地。
“霸王,您要种地?”王三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腿上还缠着布条,不能活,只能看着。
“嗯。”
“霸王也会种地?”
项宇没有回答。他不会种地。上辈子他连花都没养过,但他见过——孤儿院后面有一小块地,老院长带着他们种过菜。白菜、萝卜、西红柿,种下去,浇水,施肥,过几个月就能吃。他记得大概的流程,够了。他举起锄头,挖下去。土很松,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坑。他把土翻过来,敲碎,再挖下一个。一锄头,一锄头,一锄头。
“霸王,您歇会儿吧。”王三说。
项宇没有歇。他翻地,翻了半个时辰。地翻好了,不大,两分地,够种点菜。
“种子呢?”桓楚走过来问。
项宇擦了把汗。“明天去找。山上应该有野菜籽,挖回来种上就行。”
桓楚看着那片翻好的地,沉默了很久。“霸王,末将以前从来没见过您种地。以前的霸王,不会种地。”
项宇把锄头在地上。“以前的霸王,不会种地,所以输了。我会种地,所以我不会输。”
桓楚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有问。
当天晚上,所有人围坐在火堆旁边。
石屋清理出来了,两间,一间给伤员住,一间给其他人住。棚子搭了五间,一间厨房,一间仓库,一间议事厅,两间宿舍。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一个家。
锅里煮的是大米粥,加了野菜和野果。粥很稠,米是项宇从历阳城偷来的,野菜是周平从山上采的,野果是李狗儿从树上摘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在火光中冒着白烟。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埋头喝粥。有人喝得快,一碗不够,又去盛了一碗。有人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舍不得喝完。王三喝着喝着就哭了,眼泪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又喝了下去。
“哭什么?”桓楚问。
“末将……末将好久没吃过饱饭了。”王三抹了把眼泪,“末将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
桓楚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项宇端着碗,看着这些人。十九个人——不,十八个。陈老伯不在。陈老伯还在乌江边的茅屋里,不知道怎么样了。项宇答应过陈敢,带他回家看爹。但现在不行,现在离乌江太远了,路上有汉军,不能回去。
“陈敢。”项宇说。
“末将在。”
“你爹的事,我记着。”
陈敢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项宇面前,单膝跪下。“霸王,末将跟了您这么久,末将知道,您说话算话。末将不着急。末将等得起。”
项宇把他扶起来。“起来。不要动不动就跪。你是我的兄弟,不是我的奴才。”
陈敢站起来,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在笑。
桓楚在旁边看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以前的霸王,不会说“你是我的兄弟”这种话。以前的霸王,只会说“给我上”、“给我”、“给我冲”。现在的霸王,会种地,会给伤员包扎,会记得陈敢的爹,会说“你是我的兄弟”。桓楚不知道哪个霸王更好,但他知道,他更喜欢现在这个。
当天夜里,项宇一个人坐在谷口的大石头上,守夜。月亮很大,照得整个山谷像白天一样亮。溪水在流,虫子在叫,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宿主:项宇。”
“当前状态:任务一‘活下去’已完成。下一任务将在适当时机自动触发。”
“已解锁英魂:戚继光(第一阶段)。”
“提示:宿主目前拥有18名部下,建议尽快扩大规模。”
项宇关掉面板。扩大规模。说得容易。上哪儿找人去?楚军溃兵散的散、逃的逃、被汉军抓的被抓。能找到桓楚他们已经是运气了。再想找更多的人,难。但系统说得对——十八个人,守一座山谷可以,打天下不行。他需要更多的人。至少上百人,才能打下一座县城。至少上千人,才能跟刘邦叫板。至少上万人,才能争霸天下。
路还很长。
项宇站起来,走回山谷。他走进伤员住的石屋,看了看王三。王三睡着了,腿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出一点血,但不多。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梦,梦到不好的事情。项宇蹲下来,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王三翻了个身,眉头舒展开了。
项宇又走到另一间石屋,看了看赵石头。赵石头伤得重,还在发烧,脸烧得通红,嘴唇裂。项宇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站起来,走到溪边,用头盔舀了水,拿回来,用布条蘸了水,敷在赵石头额头上。赵石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项宇,想说什么。
“别说话。”项宇说,“好好睡。”
赵石头闭上眼睛,又睡了。
项宇走出石屋,站在院子里。十八个人,十八张嘴,十八个伤员,十八个兄弟。都在他手上。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死。他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回家。他不能食言。
项宇走回谷口的大石头,坐下来,继续守夜。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天亮的时候,山谷里传来鸡叫——不是鸡,是陈敢学的。陈敢在学鸡叫,叫兄弟们起床。
“起来了!起来了!”陈敢喊道,“开工了!今天要把寨墙修好!把棚子搭好!把粮仓建好!”
山谷里热闹起来。桓楚骂骂咧咧地从棚子里出来,丁固伸着懒腰从石屋里出来,刘达、周平、赵石头、李狗儿,一个个从棚子里钻出来。王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霸王,您喝粥。”王三把粥碗递过来。
项宇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稠,加了野菜,咸淡正好。“好喝。”
王三笑了。“霸王,今天咱们什么?”
项宇站起来,看着山谷。“修寨墙,搭棚子,建粮仓,挖水渠。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家。”
王三用力点了点头。
(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