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着湿冷的腥气拍在脸上。苏辰指尖还留着铜镜传过来的灼烫感，刚要张嘴提醒队友远离那只晃个不停的铜铃，眼角余光已经瞥见那名候选队员的手伸了出去。
“别碰！”
苏辰的喊声劈裂了风。
晚了。
队员的指尖刚碰到铜铃冰凉的表面，整个人猛地僵住。他的眼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黑丝，在外的皮肤迅速褪成青灰色，连嘴唇都瞬间失了血色。
铜铃的响声突然变调。像是有无数指甲刮过铜皮，尖锐得扎人耳膜。
无数黑色的水线从铜铃缝隙里钻出来，细得像发丝，快得像闪电。刚缠上队员的四肢，就把人往江里拽。那队员连挣都没挣一下，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手拖走，脚边腐朽的甲板甚至没留下半道拖痕。
赵凯几乎是同时扑出去的。他的指尖擦过队员的衣角，只抓到一片冰得刺骨的雾气。整个人惯性冲得差点翻出船舷，手死命抠住船边的烂木板才稳住身形。
江面咕咚响了一声。
只剩一串气泡翻上来，很快就被浑浊的浪头拍碎。
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
苏辰心口的闷痛又重了几分。他扶住身边的舱壁，指节捏得发白。怀里的铜镜还在发烫，隔着冲锋衣都能感觉到那股渗人的温度。
方晓晴手里捏着半张记录规则的便签纸，脸色白得像纸。她指尖抖得厉害，翻来覆去核对了三遍纸上抄的七条公开规则，指尖在最后一行字上反复摩挲。
“没有。”她的声音发哑，“七条规则里，本没提禁止碰船铃。”
甲板上的风突然停了。
铜铃也诡异地静了下来。只有铃身还在微微晃着，表面沾着的那点水痕，像血一样艳。
赵凯爬回甲板，裤腿沾了大片湿冷的江水。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响，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船舷，又落回苏辰身上。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苏辰没回答。他把怀里的铜镜掏出来，镜身的铜锈又褪了一小块，漏出底下泛着冷光的铜色。刚才渗出来的淡金色光现在更亮了些，晃得人眼晕。
他捏着铜镜的边缘，慢慢把镜面对向那只静止的铜铃。
镜光落在铜铃上的瞬间，铜铃表面像是被泼了血。原本青绿色的铜锈缝隙里，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铃身往下淌。
一行血色的小字在镜光里慢慢浮出来。字是扭曲的，像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每个字的边缘都在往外渗血。
方晓晴凑过来，盯着镜面的字，呼吸一下子顿住。
“响铃三声，水鬼上门。”她下意识念出声音，指尖瞬间变得冰凉，“这是隐藏规则。”
公开规则里本没写这一条。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拿到的七条规则，不全。甚至可能每一条下面，都藏着没说出口的死路。
苏辰盯着镜面上的血字，太阳突突跳。口的闷痛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知道是铜镜的副作用。上次用完就闷痛了好一阵，这次比上次更甚。
赵凯没说话。他蹲下身，摸了摸甲板上那名队员刚才站的地方。木质甲板已经糟透了，一按就陷下去一个坑，上面留了半只湿冷的脚印，很快就被从缝隙里渗出来的江水打湿，模糊成一片。
“刚才那水线，是从江里来的？”赵凯抬头看向苏辰，“这船在水里泡了几百年，底下缠了多少东西？”
苏辰没应声。他转动铜镜，把镜光扫向旁边的舱壁。刚才他看见规则文字渗血，现在再照过去，那些白色的规则字边缘，血珠已经渗得满壁都是，字缝里的黑影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字里钻出来。
方晓晴也凑到舱壁边，拿着便签纸对着镜光对比。她之前抄的七条规则，第一条是禁止进入船舱最深处的血棺室，第二条是夜间必须点亮甲板上的风灯，第三条是听见歌声不能回头，直到现在第七条，也没提半句关于铜铃的事。
“公开规则是陷阱。”方晓晴的声音发沉，“故意漏了关键的禁忌，等我们自己踩进去。”
刚才那名队员，就是踩了这个陷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风又刮起来了。这次的风更冷，带着浓重的腥气，吹得人脸上发疼。甲板边缘的烂木板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底下磨牙。
苏辰握着铜镜的手开始抖。
口的痛意已经压不住了。像是有无数针在扎肺叶，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甜腥气。他咬着牙，把镜光往船舱入口的方向照过去。
入口处的木板是黑的。被水浸得透透的，表面蒙着一层黏腻的青苔。镜光照上去的时候，青苔下面也浮起了一行淡红色的字，比铜铃上的更淡，几乎要融进木板的纹路里。
方晓晴赶紧掏出笔往便签纸上记。笔尖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都歪歪扭扭的。
“入舱需脱鞋，鞋上沾土者，水鬼拖脚。”她念完，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这又是一条隐藏规则。”
他们三个人的鞋上，都沾着刚才登船时带的河岸泥土。
赵凯立刻低头脱鞋。他的军靴沾了厚厚的泥，脱下来往船边一磕，泥块掉进江里，立刻引来一串细碎的气泡。
方晓晴也跟着脱鞋。她的帆布鞋鞋底薄，泥沾得不多，磕了两下就净了。
苏辰没动。
他的视线还黏在铜镜上。镜光扫过甲板的每一处，每照到一个地方，就有淡红色的血字浮出来。有的写着不能踩长了三朵青苔的木板，有的写着不能接凭空出现的江水，密密麻麻的，几乎把整个甲板都画满了死线。
原来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周围全是陷阱。
随便踩错一步，就是刚才那名队员的下场。
口的闷痛已经到了临界点。苏辰感觉喉咙里发甜，一股热意往上涌。他拼命想压下去，却没压住。
喉头一甜。
一口血喷在了铜镜的镜面上。
血珠落在镜面上，瞬间就被吸了进去。原本淡金色的镜光突然变成了血红色，晃得整个甲板都染了一层血色。
苏辰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他的眼睛和铜镜的镜面仿佛重叠在了一起，眼前所有的规则文字，不管是公开的白色字，还是隐藏的血色字，都在这一刻突然变了模样。
